一個月後。
姜黎半夜起來上廁所,走廊裡黑黢黢的,只有樓梯口的夜燈亮著。
她往衛生間走,走到一半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
軍靴踩在木質臺階上,聲音很實。
她探頭一看,霍庭梟穿著軍裝,手裡拎著個包,正往樓下走。
姜黎沒忍住問出聲。
“你大半夜的幹什麼去?”
霍庭梟在樓梯中間停下來,回頭看見她站在走廊裡。
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腳上趿拉著拖鞋。
樣子呆萌可愛,霍庭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而後軟了軟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麼的嚴肅。
“部隊急召。敵方屢次挑釁,要開戰了。
我得去一段時間。孩子就拜託你多照顧了。”
姜黎的睡意全消了,整個人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她改過的那個圖紙,終於派上用場了。
她張口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
“注意安全。儘量不要靠近敵方的轟炸機。
必要的時候,緊急撤離,不要戀戰。”
霍庭梟站在樓梯上,隔著幾級臺階看著她。
夜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你知道了什麼?”
姜黎的嘴唇動了動,姜兮柔勾結敵方的事情她不能說。
當還是忍不住提醒。
“地方的轟炸機會有危險,你們作戰的時候請務必保持安全距離。”
她只能言盡於此了。
霍庭梟點點頭轉身下樓。
推門出了院子,門口的軍車發動發出轟轟的聲音。
聲音慢慢遠去,夜晚又變得安靜下來。
姜黎在走廊裡站了很久,回房間換了衣服,天還沒亮就出了門。
部隊指揮室裡,地圖鋪了滿桌,紅藍標記插得到處都是。
霍庭梟站在地圖前面,把姜黎那句交代原封不動轉述給了參戰的飛行員和地勤人員。
“不要靠近敵方轟炸機。不戀戰。必要時候緊急撤離。都聽明白了?”
“明白!”
整齊的聲音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輕輕晃動。
霍庭梟轉身出了指揮室,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敵方囂張很久了,這一次主動挑釁不知道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如果能就此一網打盡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姜黎早早到了科研所,敲開黎芍姿辦公室的門時,天還沒亮透。
黎芍姿桌上攤著地圖和計算尺,頭髮有些散亂,像是比她還早到的。
“媽,你也收到訊息了?”
“收到了。作戰指揮部已經發來了通報。”
黎芍姿把手裡的鉛筆放下,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線。
“他們在東部邊境集結了轟炸機群,按我們給的圖紙造的,飛行時速和作戰路線都已經計算出來了。”
兩個人趴在桌上,鉛筆在地圖上畫著線,計算尺推來推去,把敵機可能的飛行路線、巡航高度、投彈視窗全部推演了一遍。
姜黎寫了兩頁紙的算式,黎芍姿拿著電話撥了作戰指揮部的號碼。
“喂?我是科研所黎芍姿。
關於敵方轟炸機的技術引數,我們有一些建議。
對,對,最高優先順序。”
電話那頭飛快地記著,黎芍姿把推演結果報了過去。
“飛行時速在八百公里左右,作戰半徑不會超過一千五百公里。
巡航高度大約在一萬米,投彈視窗在接近目標區域前三分鐘。
如果他們按照我們的圖紙製造,控制系統會在這個階段出現偏差。”
掛了電話,黎芍姿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了。”
兩個人從早上一直等到天黑,中午啃了兩個饅頭,水都沒顧上喝幾口。
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殘留著橘紅的深黑色。
辦公室裡只有燈管的嗡嗡聲和鉛筆偶爾劃過紙面的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桌上的電話鈴扯著人的神經響了起來。
黎芍姿有些緊張地接起。
聽了十幾秒後臉上的表情像一塊緊繃的布突然舒展開來。
她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姜黎。
“打完了。敵軍的轟炸機群全部自爆,無一倖免。我軍零傷亡。”
姜黎緊張地用手扣著辦公桌的邊緣,聽見黎芍姿的好訊息,才鬆了一口氣。
兩人伸出手在空中拍在一起,啪的一聲脆響。
焦灼了很久的凝重空氣終於消散開了。
姜黎生怕敵方的轟炸機不爆,浪費了這麼好的一次機會。
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黎芍姿拿起電話,撥了國安局的號碼。
城西,商業街上人來人往。
姜兮柔揹著一個斜挎的小皮包,手裡舉著一根冰棒,一邊舔一邊逛。
覺得自己終於過上了不用討好任何人、也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
黎芍姿給她的生活費夠她花到明年。
彪哥那邊的威脅也解除了,她現在是自由人了。
一輛黑色麵包車從路邊衝過來,車門拉開,一隻手伸出來拽住她的胳膊。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整個人就被拽進了車裡。
冰棒掉在地上摔碎,一灘白色的奶漬在地上慢慢化開。
倉庫裡光線昏沉,劣質菸草的味道濃得嗆人。
姜兮柔被扔在地上,手肘磕到旁邊的椅子腿,疼得她齜牙。
彪哥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伸手狠狠地捏住她的臉,指甲掐進肉裡。
“你個臭婊子,你敢耍我?”
姜兮柔的臉被他捏得變形,嘴張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我沒有……”
彪哥鬆開她的臉,反手就是一巴掌。
姜兮柔的頭被打偏了,耳朵嗡嗡響,嘴角滲出血絲。
彪哥發了狠,一巴掌接著一巴掌。
姜兮柔的臉腫了起來,眼淚混著血絲往下淌。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
用你偷出來的圖紙造的轟炸機,全軍覆沒!
全他媽自爆了!
一個都沒回來!”
姜兮柔趴在地上,手捂著被打腫的臉,聲音從腫起來的嘴唇縫隙裡擠出來。
“我沒有動手腳……東西是原封不動從黎芍姿書房裡拿的不可能有問題。”
她趴在地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天晚上,姜黎和黎芍姿關在書房裡,兩個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麼。
圖紙是黎芍姿鎖在抽屜裡的,姜黎動了手腳?
如果圖紙有問題,那就說明黎芍姿和姜黎是故意的。
她們早就知道她是假的,故意設了這個局讓她跳?
難道黎芍姿已經知道她不是她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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