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娥眯著眼，把“姜黎”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
恨得牙癢癢。
她得去找姜黎一趟，但不能空著手去。
的帶著十足的談判籌碼。
晚上幹完活胡月娥回到家，廚房裡傳來嫂子炒菜的聲音，鏟子碰著鐵鍋噹噹響像是在發洩著不滿。
胡月娥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像一塊沒有存在感的木頭一樣直直地釘在院子裡。
在大西北勞改的時候，她過了很長一頓沒有尊嚴，沒日沒夜的日子。
那種苦她都挺過來了，她現在還怕什麼？
不就是一個礙事的，想把她從這裡趕走的女人？
胡月娥根本就沒把人放在有眼裡。
嫂子聽見有人回來了，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婷婷回來了，我今天託人打聽了，西城那邊有可以出租的房子，不貴。你閒著可以去看看。
儘早找到住處，也可以儘早搬出去，對誰都方便。
你說是不？”
胡月娥沒抬頭，用手指頭颳著鞋底粘的幹泥巴。
“知道了。”
嫂子又縮回廚房，聲音從灶臺那邊飄過來。
“我也不是趕你走。就是我爸媽這兩天要搬過來了，到時候家裡人多，實在不方便。”
胡月娥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有些可怕。
“嫂子放心。我說了三天之內搬出去，就一定搬出去。”
胡月娥默默盤算著時間，還剩下兩天。
晚上，胡月娥坐在院子裡，夫妻倆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絲毫沒有顧及她的存在。
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一樣。
“她這麼大歲數了，臉還毀成這樣……這輩子就算毀了。
該不會真打算一輩子靠著她哥養著吧？
給她五塊錢租房的錢已經很夠意思了，以後可不能再給了。
你要是敢私底下接濟她，咱倆就離婚，你跟她過去吧。”
大哥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少說兩句吧，怎麼會？我的錢不都在你那兒嗎？哪有錢接濟她？你放心。”
胡月娥坐在院子裡，手指頭在膝蓋上慢慢摩挲著。
她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和她這張見不得人的臉很像。
第二天早上，大哥吃過飯去上班了。
大嫂在廚房裡洗碗，嘴裡還念念叨叨的她大哥不容易，讓胡月娥也多體諒。
胡月娥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拎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嫂子，我今天就要搬走了。能不能給我找一床鋪蓋帶走？”
大嫂把碗放回碗架裡，甩了甩手上的水。
“事真多。等著。”
她轉身進了自己臥室，開啟衣櫃，在裡頭翻來找去，從最底下撈出一床舊得不能再舊的被褥。
“就這個吧，你一個人也用不著多好的，湊合著能用就行了。”
胡月娥跟在後面進了臥室，門在身後關上，咔嗒一聲，鎖舌彈進了鎖槽裡。
大嫂正彎腰從衣櫃最下層拖出一床舊棉被。
胡月娥手裡的麻繩已經套上了她的脖子，在咽喉處交叉，猛地往後一勒。
大嫂的手在空中亂抓了兩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繩子在脖子上收緊，她開始拼命蹬腿掙扎。
胡月娥的膝蓋頂住她的腰，把她的兩隻手反剪到背後。
一圈又一圈繞著麻繩纏住手腕，打了個死結。
另一截繩子綁住腳踝，把她整個人固定在床腿上。
大嫂的嘴巴被一塊破布堵住，眼眶裡的眼淚不停地往外湧，臉上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
胡月娥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臉。
“你不是覺得這屋子住不了這麼多人嗎？
那你就去死。
你死了，這屋子就夠住了。
你男人的錢，養我一個人也夠花了。”
她站起來，從兜裡掏出半瓶煤油，潑在床單和衣櫃上。
又從灶臺拿了一盒火柴，擦亮一根，扔在潑了油的地方。
火苗躥起來舔著床單，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胡月娥沿著牆邊溜了出去，頭巾裹得緊緊的，混進了巷子裡早起上班的人流裡。
火舌從窗戶裡吐出來，濃煙滾滾地往上翻騰。
很快有人發現了火勢，周圍的鄰居有人提著水桶跑過來救火。
“著火了，快拉人啊，救火啊。”
“天老爺啊，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快救火啊，別燒到旁邊其他人家裡去了。”
“快去通知保衛科啊，叫救火隊的來啊。”
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那些正準備去上班的人也不敢去了，拿著桶提著水去救火。
生怕這大火把自己家也給燒了。
一桶桶水潑上去滋啦一聲，白煙騰起來，火勢卻一點沒小。
有人捂著口鼻往裡面衝，被濃煙嗆了出來，蹲在門口拼命咳嗽。
大哥早上去得早，已經在工廠裡上工了，突然就有人跑進來喊他。
“老吳，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家著火了！”
“啥？著火？咋會著火了呢？”
大哥丟下扳手，衝出廠門往家裡跑。
剛跑進巷子，遠遠就看見自己家屋頂在冒煙，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那勢頭恐怕是要把他家燒成一趟灰燼。
他推開門口圍觀的人群，跑到門口，兇猛的火焰跳出來像是要將他一起吞噬。
旁邊有人怕他衝動衝進火海里，趕緊把他給拉住。
“救火隊的人馬上就來了，你現在進去就是送死，前往別衝動啊。
人活著，其他東西燒壞了都能再置辦的。”
大哥快要嚇暈了，猛火烤得他面容發燙，整個人喘不上氣來，癱坐在地上被人拉到了一邊。
很快救火隊的人就趕到了現場。
拿著高壓水管開始對著火勢兇猛的地方猛衝。
果然要比人力一桶一桶地提水滅火要來得快得多。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鍾，火勢總算是小了。
一股股黑煙從屋頂騰昇，看著被燒得黢黑的房子，大哥的心都涼了一半。
“屋子裡有沒有人？家裡人都在不在家？”
滅火隊的人再三向大哥確認。
大哥想了想，自己媳婦平時也就比自己晚上班十來分鐘，他都到工廠這麼長時間了，肯定是已經去廠裡了。
“沒人，沒人家裡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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