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
春天的風，吹散了冬日最後一絲寒意。
【梅雨季】書店依舊和往常一樣營業。
木質風鈴隨著推門聲輕輕搖晃，空氣裡瀰漫著咖啡、檀香和紙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窗邊的位置坐著不少讀者，有人在安靜看書，有人在寫作，也有人點了一杯咖啡，享受著午後的寧靜。
櫃檯後的許呦低著頭敲著鍵盤。
電腦螢幕上赫然寫著幾個字——
《吻痕》最終章。
“呦呦。”
沈時序端著一杯熱可可放到她面前。
“又忘了喝水。”
“啊？”
許呦抬起頭，笑了笑。
“謝謝你歐。”
“先休息五分鐘。”
“好~”
她乖乖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
沈時序順手把她散落到耳邊的碎髮輕輕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得像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下午還有籤售會，別太累。”
“知道啦，沈總。”
“叫男朋友。”
“……這裡還有人呢。”
“那回家再叫。”
“沈時序。”
“嗯？”
“越來越貧了。”
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轟轟烈烈。
卻處處都是藏不住的溫柔。
……
就在這時。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
“歡迎光臨。”
許呦下意識抬頭。
笑容微微停頓了一瞬。
“小川？”
門口站著的人，是沈妄川。
今天的他沒有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整個人安靜了不少。
“姐姐。”
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比以前苦澀了很多。
“來了？”
沈時序從書架後走出來。
“嗯，哥。”
兄弟倆簡單地點了點頭。
沒有以前那樣打鬧。
卻多了幾分成年人的沉穩。
“坐吧。”
“好。”
……
許呦走進吧檯。
“還是老樣子？”
“嗯。”
“巧克力蛋糕？”
“……不用了。”
沈妄川輕輕搖頭。
“給我一杯美式就好。”
許呦愣了一下。
以前那個嗜甜如命的少年。
什麼時候開始喝黑咖啡了？
“怎麼突然喝苦的了？”
沈妄川低頭笑了一下。
“人總會變的。”
許呦沒有繼續問。
只是默默替他做好咖啡。
“小心燙。”
“謝謝姐姐。”
他說謝謝的時候。
語氣禮貌得有些陌生。
許呦忽然覺得。
眼前的人，好像真的長大了。
“哥。”
“嗯？”
“爸讓你下午回公司一趟。”
“知道。”
“那我先走了。”
“好。”
沈時序起身準備離開。
經過許呦身邊的時候，自然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晚上來接你。”
“知道啦。”
“別總低頭寫書。”
“好。”
“午飯記得吃。”
“知道知道。”
“還有……”
“沈時序。”
許呦笑著推了推他。
“你好囉嗦。”
“因為某人不會照顧自己。”
說完。
他低頭，用指尖在她額頭輕輕碰了一下。
“走了。”
“路上小心。”
“好。”
沈妄川坐在旁邊。
靜靜看完了這一切。
他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咖啡杯的手，不知不覺收緊了幾分。
直到車子的聲音漸漸遠去。
書店重新恢復安靜。
……
“姐姐。”
“嗯？”
“你幸福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
讓許呦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
書店門口那盆四葉草長得鬱鬱蔥蔥。
她笑了。
“很幸福。”
簡單三個字。
卻像一把刀。
輕輕扎進沈妄川心裡。
他沉默了很久。
忽然想起六年前。
那個總會耐心回應自己訊息的姐姐。
那個會陪自己去雞鳴寺。
會陪自己吃曲奇。
會在自己紅繩斷掉時安慰自己的姐姐。
如今。
她依舊會笑。
只是那個讓她笑的人。
已經不是自己了。
……
“嫂子。”
“嗯？”
“哥對你好嗎？”
許呦沒有猶豫。
輕輕點頭。
“很好。”
“特別好。”
“這些年。”
“他一直都在。”
“從來沒有讓我一個人。”
聽見這句話。
沈妄川忽然低下了頭。
眼眶微微發熱。
原來。
哥哥真的兌現了那句——
“我會好好對她。”
而自己。
卻食言了。
……
“小川。”
“嗯？”
“你怎麼了？”
“沒事。”
他勉強笑了一下。
“只是突然覺得。”
“時間過得好快。”
“是啊。”
許呦望向書架。
那裡擺著他們第一張合照。
都已經過去六年了。
下午。
書店開始舉辦新書分享會。
不少讀者陸續到場。
“許老師，可以簽名嗎？”
“當然。”
“許老師，新書什麼時候出版呀？”
“應該下個月。”
“老師，我可是看著《淚痕》一路追過來的！”
“謝謝你喜歡。”
許呦笑著回應每一位讀者。
耐心。
溫柔。
眼裡帶著光。
沈妄川站在人群最後。
靜靜看著她。
這一刻。
他忽然明白。
為什麼哥哥會喜歡她。
因為她真的很好。
好到。
值得所有溫柔。
……
活動結束後。
讀者漸漸散去。
沈妄川走到照片牆前。
那裡掛著許多照片。
第一本書出版。
第一場籤售會。
第一次獲獎。
第一次海外分享。
還有……
一張偷拍。
照片裡的許呦坐在窗邊寫書。
而鏡頭另一側。
沈時序正望著她。
眼裡的溫柔。
幾乎要溢位來。
照片下面寫著一句話。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沈妄川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眼眶卻紅了。
原來。
哥哥從那麼早開始。
就已經確定心意了。
而自己。
直到失去以後。
才發現……誰才是真正對自己最好的人。
夜幕降臨。
他緩緩走到門口。
回頭望了一眼書店。
許呦正在整理書架。
沈時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他站在梯子旁。
一隻手扶著梯子。
另一隻手接過許呦遞下來的書。
“慢一點。”
“不會掉。”
“還是小心一點。”
“知道啦。”
“別逞強。”
“好好好。”
兩人的對話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卻默契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沒有刻意秀恩愛。
也沒有任何親密舉動。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需要解釋的默契。
讓沈妄川心口一陣陣發疼。
他忽然想起以前。
姐姐也會這樣和自己聊天。
會叫自己“小川”。
會陪自己胡鬧。
會縱容自己的孩子氣。
只是後來。
是自己親手把那個會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推開了。
……
“小川？”
許呦發現他一直站在門口。
“要回去了嗎？”
“嗯。”
“路上小心。”
“好。”
“有空常來。”
“嗯。”
沈妄川點點頭。
剛準備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沈時序的聲音。
“妄川。”
“哥？”
“晚上回家吃飯。”
“爸媽都在。”
“好。”
“還有。”
沈時序停頓了一下。
看向弟弟。
“謝謝你今天來陪她。”
沈妄川鼻尖一酸。
輕輕笑了。
“應該的。”
因為。
她現在。
已經是哥哥最重要的人了。
……
走出【梅雨季】。
春風輕輕吹過。
沈妄川站在街邊。
回頭望向那塊木質招牌。
陽光落在“梅雨季”三個字上。
溫暖得有些刺眼。
他終於明白。
真正讓人心痛的。
不是喜歡的人有了別人。
而是——
你親眼看見，她過得很好。
那個曾經眼裡只有你的姐姐。
如今望向另一個人的時候。
眼裡的光。
比從前更亮。
而你。
連一句“姐姐”，都只能帶著遺憾說出口。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那裡曾經戴過一根紅繩。
可惜。
他弄丟的。
從來都不是紅繩。
而是那個會一直等他的女孩。
這一刻。
沈妄川第一次真正明白。
什麼叫——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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