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什麼都不敢想，腿有點發軟，咬著牙往前跑。
陸沉緊跟在她身側，呼吸又重又急。
“陸沉，你先回去，別等我！”
蘇唸的聲音堵在喉嚨裡，臉上的淚來不及擦。
陸沉沒說話，看了她一眼，然後鬆開她的手，拼了命朝水溪村的方向衝。
他跑起來比蘇念快很多，幾步就把她甩在了後面，大壯他們也跟在陸沉後面。
蘇念身後只剩下林海。
林海喘著粗氣跟上她，臉色發紅，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蘇念偏頭看他。
“林海，你也快去，別管我，去救星星……”
林海沒停，跑在她旁邊，呼吸斷斷續續。
“姐……我的腿跑不快……”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姐，陸哥他們已經到村口了，你彆著急……”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他看到蘇念臉上的淚。
林海閉上嘴，咬著牙跑在蘇念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
蘇念跑了一陣，腿開始發麻，呼吸急促，但她不敢停。
她看到前面越來越近的村口，還有陸沉的背影，已經拐過了石橋。
又跑了十來分鐘，蘇念終於跑上了石橋。
她剛過橋，腳下被一塊突起的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
下巴重重地磕在碎石上，她聽到自己牙齒撞在一起的聲音，頓時眼前發黑。
“姐！”
林海衝上來拽她胳膊，蘇念撐著地面爬起來，下巴上黏糊糊的。
蘇念眼前還發著黑，看不清林海的臉。
“姐，你的臉……”
林海的聲音有點慌，手伸過來想扶她的下巴。
蘇念推開他的手。
“走。”
她滿腦子都是星星，爬起來後隨手抹了一下臉，跌跌撞撞地往家裡跑。
家門口三道門全都敞著。
“吼吼……”
院子裡傳來喪屍的嘶吼聲。
“星星！”
突然，陸沉大叫了一聲。
蘇唸的心猛地揪起來，兩步當作一步衝進去。
院子裡橫著幾具喪屍的屍體，陸沉和大壯幾個人被七八隻活喪屍圍在中間，黑血濺在牆面上，順著磚縫往下淌。
堂屋的門已經被撞開了，樓上有喪屍的嘶吼聲傳下來。
蘇念沒停，直接往樓上衝。
樓梯拐角兩隻喪屍正堵在那裡，趙伯握著一把砍刀擋在樓梯口。
蘇念沒看到星星。
“趙伯，星星呢？”
蘇念喊了一聲，刀已經劈出去了，從背後砍在第一隻喪屍的脖子上。
刀刃切進去卡了一下，她用力往外抽，又補了一刀。
喪屍倒下去，壓在樓梯扶手上，又滑落到地上。
“小蘇，星星沒事，小孫帶他躲在房間裡呢。”
趙伯喘著氣喊了一聲。
蘇念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她抬起腳踹倒另一隻喪屍。
她撲過去用腳踩住它胸口，舉起軍刀用力往下捅。
第一刀
第二刀
第三刀
……
刀尖扎進顱骨裡，黑血濺在她手上、衣服上。
“噗……噗……”
她沒停，刀起刀落，嘴裡吐著氣。
“啊……殺了你……殺了你……”
陸沉他們解決完樓下那幾只喪屍衝上樓的時候，蘇念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一隻腳踩在喪屍胸口，兩隻手舉著刀對著地上的喪屍一直捅。
大壯往前邁了一步想過去，陸沉抬手攔住了他。
“讓她發洩出來。”
大壯退回去了，站在樓梯口沒動。
吳江和周宇也跑回來了，留了幾個人在村口看著，他倆帶著人擠進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地上躺著十幾具喪屍屍體，黑血濺了一地。
“蘇……”
周宇剛張嘴，看到大壯從堂屋走出來，也看到了樓梯口圍著的那些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擠上去看了一眼，就看到蘇念把喪屍踩在地上捅的樣子。
地上的喪屍腦袋已經沒了形狀，稀爛，蘇念臉上一臉血……
周宇的肩膀縮了一下，吳江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又退回了院子裡。
“念念，沒事了。”
陸沉走過去，從後面把蘇念摟住，他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把刀從她手裡抽出來，遞給旁邊的大壯。
“乖，星星沒事，別怕了。”
陸沉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手在她後背輕輕拍。
蘇唸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那個姿勢，手指蜷著，過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
“星星……”
她呢喃了一聲，整個人猛地掙扎了一下想往樓上跑。
“別去。”陸沉按住她，“你身上全是黑血，先處理一下，別嚇到星星。”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衣服上全是黑血，手上、胳膊上全是。
她停住了，不再掙扎。
陸沉把她抱起來往院子裡走，蘇念縮在他懷裡，頭靠在他胸口，眼睛半睜半閉。
院子裡的喪屍屍體已經被搬走了，大壯帶人提著桶沖水，血水順著排水溝往外流。
陸沉把蘇念放在院子裡的椅子上，蹲下來拿著毛巾要給她擦臉，蘇念一把接過毛巾。
“我自己來。”
她閉上眼睛緩了幾秒，又用力睜開。
她讓陸沉接了幾桶水，自己站在院子裡，一桶一桶往身上澆。
水順著她頭髮往下淌，把衣服上的黑血沖掉，又露出衣服本身的顏色。
她低頭看著腳底淌開的血水，一句話不說。
“我要快一點……”
她衝了兩桶之後又開始呢喃。
“我要見星星……”
院子裡安安靜靜，只有水潑在地上的聲音。
蘇念還在沖水，黑血衝乾淨了，但下巴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水衝過去顏色淡了，下一秒又泛出來。
“媽媽……”
蘇唸的手頓住了。
水桶還舉在半空，她轉頭看向堂屋門口。
星星站在門框裡，眼睛紅紅的，小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兩隻小手攥著門框邊緣。
他看到蘇念全身溼透地站在院子裡，腳邊淌著血水，臉上還有傷，嘴巴癟了一下，又忍住了。
蘇念把水桶放下，下意識朝星星走過去，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溼透的衣服，往後退了半步，蹲下來。
“星星真棒，媽媽回來了……”
她的聲音乾啞，用力笑了一下。
星星站在門框裡，盯著她的下巴。
他往前邁了一小步，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傷口，手指快要碰到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媽媽，你痛不痛？”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
“媽媽不痛。”蘇念說。
她蹲在那裡和星星說話的時候，大壯收拾完屍體走進來。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幾根斷掉的木頭撿起來靠到牆角，然後走到蘇念旁邊蹲下。
他看了蘇念一眼。
“姐，我看到你從陸哥包裡掏東西了，那個無人機……陸哥的包是我裝的，我沒裝過無人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她耳朵。
蘇念抬頭看著他，沒說話。
大壯眼睛沒有躲閃，聲音更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姐，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蘇唸的眼睛，嚥了口唾沫。
“但是……還有人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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