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
蔣四的聲音從村口傳過來，又急又響。
蘇念和陸沉拿著刀就出了門，剛到門口，蔣四正好騎著電動車衝過來，下車的時候被車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了幾步才站穩。
“蘇小姐，外面著火了，火勢很大。”
蔣四喘著氣，“孫哥他們搬出了不少物資，讓我趕緊開車過去接他們。”
蘇念抬頭看向遠處的火光，半邊天都是橘紅色的，火舌在林子上面翻滾。
這麼久沒下雨，天乾物燥，這火要是滅不了……
陸沉已經轉身進屋把車鑰匙拿出來了，遞給蔣四。
蔣四接發動貨車往村外開去。
蘇念沒有回屋，和陸沉走到旁邊的山坡上，拿出夜視望遠鏡往著火的方向看。
過了半個多小時，蘇念越看眉頭越緊。
“陸沉，這火不對勁。”
她把望遠鏡遞給陸沉。
“火在往這邊燒。”
陸沉接過去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眼風向。
“好像又往右邊去了。”
他指了一下，蘇念順著看過去，火勢確實在往右邊偏了。
蘇念懸著的心往下落了落，但還沒完全放下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火光徹底往右邊去了，天邊只剩一片暗紅色餘光。
蘇念和陸沉正要轉身回去，剛到門口，蘇念突然發現整棟房子被照亮了。
她猛地轉頭朝村口看，鋪天蓋地的火光正從那邊撲過來，不用望遠鏡都看得清清楚楚，火頭躥得比樹還高。
“陸沉，火要燒過來了。”
蘇唸的聲音繃緊了。
陸沉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我去叫人弄隔離帶。”
他話音剛落，房子後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
蘇念手按在刀柄上。
“蘇小姐，是我們。”
林醫生從不遠處走過來，手電光打了一下，她身後跟著不少人，還有幾個老頭和老太太。
“火要燒過來了，我們得提前做準備。”
林醫生跑了兩步到蘇念旁邊，還在喘氣。
蘇念和陸沉對視了一眼。
終於有能並肩作戰的人了，而不是每次遇到危險就要跑。
“我們正想去找你們。”
蘇唸的聲音提起來。
“我們家有很多鋤頭和鐮刀，你們等著。”
她和陸沉轉身跑進屋，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搬出來扔在門口。
鋤頭、鐮刀、鐵鍬、砍刀，摞了一小堆。
村裡人越來越多，不用蘇念指揮，有人自己過來拿了工具往村外走。
鋤頭砸進乾土裡，鐮刀砍斷樹枝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火光就在幾百米外，所有人都在加速，沒有人抬頭看，沒有人偷懶，因為誰都知道那團火撲過來會怎麼樣。
“他們回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手指著遠處的土路。
蘇念拿出望遠鏡，果然看到一輛貨車從火光邊緣衝出來，車身上全是灰，車頂的油布被燒了一半，風一吹呼啦啦翻起來。
火舌跟在他們後面舔著路面。
所有人都揪著心往那邊看了一眼。
“別看了！動作麻利點！”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舉著鐮刀吼了一聲。
所有人都回過神了，低下頭繼續揮鋤頭挖土。
二十分鐘後，貨車開進村裡。
孫尚從駕駛室跳下來，臉上全是黑灰，他沒多說什麼，彎腰撿起地上的鋤頭，直接加入了挖隔離帶的隊伍。
“噼啪——”
火已經燒到第一個隔離帶邊上了。
幹樹枝和草葉被點燃的聲音密密匝匝地響起來，火頭撲到隔離帶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猛地躥高，越過了那道淺溝，朝第二個隔離帶撲過來。
灼熱的風撲在臉上，蘇念感覺皮膚都在發緊。
“老天爺，你看看啊！”
有人扔了鋤頭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地面，抬頭看天。
“救救我們吧……”
旁邊有人跟著跪下來，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一道道白印子。
“別跪了！”
孫尚大吼一聲，用力揮下鋤頭。
“繼續挖！挖寬一點！”
鋤頭重新砸進土裡，聲音比剛才更用力。
“轟隆——”
一聲巨雷在頭頂炸開，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抬頭看天，有人把鋤頭停在半空。
“要下雨了？”
有人喊了一聲。
“老天爺開眼了！”
話音沒落，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緊接著烏雲翻滾著壓下來，風猛地大了，吹得人站不住腳。
“起風了！”
蔣四大叫了一聲，風灌進他嗓子裡，聲音斷斷續續的。
但雨沒有下來。
火已經燒到村口外面的土路了，離最近的房子不到一百米。
蘇念攥著陸沉的手，兩個人掌心都是汗。
“啪嗒。”
一滴水砸在蘇念手背上，又涼又重。
她低頭看了一眼，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滴砸在她額頭上。
“啪嗒啪嗒——”
“下雨了！下雨了！”
有人喊起來，聲音裡全是抖。
“快跑！”
蘇念猛地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
“回去！不要淋這個雨！萬一有病毒……”
所有人轉身就往村裡跑。
來不及拿的鋤頭鐵鍬還在地上，沒有人敢回頭撿。蘇念拉著陸沉的手往院子裡衝。
“嘩啦啦——”
她剛跨進門檻，傾盆大雨就砸下來了。
雨點又大又密，砸在乾裂的泥地上濺起一層土霧，砸在還在冒煙的樹幹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白霧從地面上騰起來，火被壓下去又掙扎了一下，躥出一股煙，然後徹底滅了。
狂風捲著雨幕橫推過來，視野裡全是灰白色的水簾，對面房子都看不清了。
雨聲蓋過了一切，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蘇念推開窗往外看，村外的山頭光禿禿的，焦黑色，但被大雨沖刷過之後反而乾淨了。
空氣裡全是潮溼的泥土味和草木灰的餘息，聞著有點腥。
村裡的人已經動了。
孫尚一早就帶著人在所有的菜地旁邊挖排水溝。
大壯帶著人在圍牆外面挖排水溝。
“姐！電臺有反應了！”
高傑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蘇念拉著陸沉跑進房間。
高傑蹲在桌子前面，手裡拿著喇叭錄音。
“滋滋——刺啦——沙沙——”
“這裡是國家應急廣播……全體倖存中國公民請注意……”
“此次喪屍病毒由境外多處海洋核汙染疊加未知遠古病毒洩露……多重因素共同催生變異病毒……”
蘇念站住了，手停在門框上。
“祖國從沒放棄你們……請堅持住……中國人民解放軍正在前往救援的路上……”
“請放心，我們一直都在！祖國萬歲！”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
高傑拿著喇叭在村子裡重複放了幾遍，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有人哭出了聲，他們大喊著。
“祖國萬歲！”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
那天晚上蘇念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陸沉，”她說，“沒有和隊友一起去救別人，你們會不會後悔？”
陸沉沒有說話，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後悔。”
他停了一會兒，又說：“上輩子我去找你了，但是被困在火車站了，火車站有七八千老百姓，我們幾個人騎著車，喇叭放到最大，把喪屍全引走了。我們……”
他的聲音低下去，蘇念感覺到他在發抖，肩膀壓著床單都在顫。
“別怕，”蘇念抱住他，“現在好了。”
陸沉把頭埋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
“剛重生的時候我問過他們的意見，他們都願意跟著我來找你，上輩子救了別人，這輩子只想救你。”
過了很久，他開口問。
“上輩子……你和星星……”
蘇念沉默了一陣，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和星星死在末世第十天，我找到他的時候，他……他已經……”
話頭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了，她感覺心臟像被人捏緊了，痛得喘不上氣來。
“念念，對不起。”
陸沉的聲音啞了，兩隻胳膊收緊把她箍在懷裡，臉貼著她頭頂。
“沒事了，”蘇念拍著他的背，“我們都好好的。”
她把星星抱過來放到兩個人中間，星星睡得正沉，翻了個身把手搭在她臉上。
三個人擠在一起，誰都沒再說話。
雨又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孫尚帶人把運回來的物資分成了三份，一份給蘇念他們，一份給林幹他們，他們自己留了一份。
蘇念沒推辭，不過她把物資分出了一半給孫尚。
孫尚拒絕了，這是蘇念意料之內的。
“我們的物資夠，你們人多，拿著吧。”蘇念說。
孫尚還是沒點頭。
“孫尚，拿著！帶著大家一起活到末世結束。”
蘇念說完，一直看著孫尚。
過了幾秒，孫尚才點頭，把那堆物資接過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
半年後電臺又響了，這次聲音更清楚。
“親愛的全體中國公民，疫苗已經研製出來了，請堅持住！別放棄！”
這期間水溪村又收留了一些路過的人。
又過了半年，所有人都在地裡忙活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從頭頂掠過去。
所有人都抬頭看。
一架直升機從雲層下面鑽出來，機身上塗著紅色和金色的圖案，聲音嗡嗡響著從村子上面飛過。
“親愛的全體中國公民們。”
“喪屍已全部被清理乾淨，請前往最近的縣城接種疫苗！”
“請前往最近的縣城接種疫苗！”
地裡的鋤頭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所有人扔下手裡的東西，抱在一起，有人跳起來揮手，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蘇念緊緊抱著陸沉和星星。
星星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小腦袋從臂彎裡探出來，仰著臉看天上那架越飛越遠的直升機。
“媽媽，怪物被消滅了嗎？是奧特曼消滅的嗎？”
星星仰頭問她。
“不是！”
蘇念重重搖頭，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星星，奧特曼是故事裡的英雄。真正守護我們的，是我們的祖國，是趕來救我們的人民解放軍。”
她把星星抱起來舉過頭頂，小孩在陽光底下眯著眼笑，臉上全是曬出來的細汗。
陸沉站在旁邊，伸手摟住她的腰，三個人並肩站在田埂上。
看著遠處天邊那架直升機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點，消失在山影后面。
他們會把這個好訊息傳到每一片土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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