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現實
次日，他們準時準點出現在集合地點。前天的談話並不愉快，四個人看起來都沒多大精神。
當他們看到秦姐也出現在集合地點時，著實是嚇了一跳。
怎麼又是你，淮星真的很想說，但她憋住了。
“為什麼拿這種眼神看我？”秦姐擺擺手，指頭勾著車鑰匙晃出圈，“我只是過來給你們當司機的，放心吧，主場還是你們的。”
潛意思：路上有事，非必要時候我不會出手的，我只是小小的司機罷了。
“為了出行的和諧友愛，喏，我、小霜、還有筱先生一隊，你們三個人坐一車——宋燃不是會開車嗎？”
“您連這一點都知道了。”宋燃笑著說。
“等一下等一下，夏前輩跟你們坐，我們三個新人一起？”筱曉提出質疑，“你們真的不會對夏前輩做什麼嗎？”她清楚自己父親是什麼貨色，又想起秦姐之前假惺惺的樣子，她覺得夏葉霜簡直是夾在狼群中的小白兔，誰知道這群狼會對他們的白兔前輩做什麼。
沒想到會被後輩維護，夏葉霜臉頰微紅，她悄悄瞧一看秦姐，秦姐果然正用玩味的眼神盯著自己。
她訕訕笑兩聲，打算打個圓場：“我……”
“說到底，就是對我不放心嘛。沒關係，我都理解的。”秦姐擺擺手，用最輕鬆的語氣說出另一種肯定也會被否決的設想，“但是，一車就我們兩人的情況下，萬一真出什麼事情的話，你們也肯定覺得是我們兩個狼狽為奸吧？”
別說得好像你們百分百會幹壞事一樣啊，淮星無語。
秦姐的話太直接了，在場沒一個人敢接話。點頭不行搖頭也不行，他們乾脆老老實實原地立正，沒再吭聲。
餘光瞄見筱父正在往這邊走來，秦姐兩手一拍，笑盈盈：“沒意見了吧？沒意見了就好。”
這下，全員到齊了，大家對分組也沒有任何異議，是時候該出發了。
六人正式三三成隊，秦姐把自己的車開來，遠遠朝還沒上車的三個新人拋了個媚眼：“小霜前輩我就帶走啦，哦對了，地圖發你們終端上了，記得按時到達哦，拜拜~”
說完，她毫無人情味的直接把載著夏葉霜和筱父的車開走了，一點也沒有要給三位新人引路的意思。眨眼間。留給他們三個的只有車尾氣的餘味。
“故意的。”筱曉面無表情。
淮星：“我怎麼感覺前輩被當成人質了。”
“不要感覺，就是。”筱曉打了個哈欠，眼底的青黑令她整個人都顯得憔悴，“加油啊各位，我們要努力救回被劫持的前輩。”
“我們也上車吧。”宋燃提醒道。
“寶，我先睡會。”上車後，筱曉往旁邊一靠，極其絲滑地枕上淮星的肩膀，很快就眯上眼睛。
又進入一條隧道，車內一下子變得昏暗，淮星和宋燃保持了一路的無言。
透過隧道，眼前驟然一亮，道路盡頭出現熒藍色的屏障。
原本被車內氛圍搞得有點昏昏沉沉的淮星猛地一醒，下意識昂起腦袋往外看。
“要出界了。”宋燃低聲提醒。
穿過這層保護罩，他們就會徹底離開保護層的庇佑，看到這個世界真正的面貌。
沒有粉飾，沒有虛假，僅有真正的現實。
那一刻，世界發生了改變，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剎那，思維被抽空。
宋燃和淮星屏住呼吸。儘管已經做好的心理準備，他們還是被眼前突然變化的景象給震撼到了。
灰色的雲，深色的石，還有佝僂在道路旁的枯木，沒有被保護罩保護的土地難逃宿命，盡顯蹂躪後的慘淡。放眼望去，沉沉的死氣籠罩，找不到任何生靈。
這才是這個世界本來的相貌。
人類綠洲之外的，真實的世界。
淮星輕嘆一口氣，目送一顆枯樹離自己遠去。
他們三個人都接受過學院的系統教育，雖然眼前的景象是課本上記載多時的內容，但親眼見證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無需言語，此時此刻，身為人類的他們心中的想法是一致的。
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
“宋燃，停車！”
筱曉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因為急切帶上些許尖銳之意。
宋燃還沒反應過來就下意識踩上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難聽的吱呀聲。慣性作祟，坐在後排的女生的身體猛的一晃，淮星眼疾手快地撐上車玻璃，避免了可一場撞臉的悲劇。
“砰！”
事發突然，她沒來得及調整著力點，手掌大力貼上玻璃整個麻麻的，但她已經顧不上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聲響聲讓三個人齊刷刷變掉表情。
不會出錯，他們的車子分明撞上了什麼東西。
“……你們聽到了嗎？”宋燃握著方向盤，表情凝重。
二位女生點頭。
那一聲響聲近在耳畔，絕對不會是誤判。
“但剛才的路面上什麼都沒有。”宋燃微微皺起眉，身為駕駛員，一般來說他絕對會第一時間察覺道路的不對，但那聲停車的喝令卻是坐在後排的筱曉喊的。
“筱曉，你看到了什麼嗎？”淮星轉頭去看筱曉。
筱曉指指她旁邊的玻璃：“剛才睜開眼，我看到有什麼東西遙遙站著，我以為那是樹還是什麼……”
她表情倏地一變：“下一秒，我就看到有什麼東西貼到了我旁邊的玻璃上，嚇了我一大跳。”
剛才淮星和宋燃都在看前擋風玻璃，誰也沒有注意到筱曉那側的玻璃。
提問沒有再繼續，前風擋上驟然出現的人臉打斷了問話的繼續。
只見那張臉像一張餅似的攤開，緊緊貼在玻璃上，扭曲的五官近在咫尺。
哪怕心理素質再好，猝不及防被突臉也是一場恐怖的驚嚇。
宋燃一縮，差點踩到油門。
黑色的紋路從那張被壓扁的臉慢慢爬動，蔓延開來，光是看一眼都令人頭皮發麻，簡直就像孩童亂塗亂畫的凌亂塗鴉，處處透露著詭異。
筱曉眯起眼：“碰瓷？”
所幸碰瓷的傢伙只是趴在玻璃上，還沒有拿出以頭撞玻璃的舉動。宋燃也不敢貿然發車，車輛僵在原地。
【爸爸……媽媽……】
大腦彷彿被喚醒一般，淮星猝然抬頭。
入目之處，它的嘴唇正在一張一合。
【爸爸……媽媽……你們……你們在哪……】
“是怪物，先不要下車。”淮星沉下眼，出聲提醒兩位同伴。
沒想到出溫室的第一課會來得這麼快。
離開保護罩後，怪物將隨時隨地侵入。
【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丟下我……你們在哪，我好害怕……】
【這裡好黑，我看不到……我好害怕……】
腦內的聲音不斷盤旋放大。
“咔擦”一聲，筱曉已經乾脆利落的給配槍上好了膛，她剛想自告奮勇開車門射殺怪物，卻收到了淮星“冷靜”的手勢。
這裡很暗，但絕對還達不到看不到的境界。
“這隻怪物好像看不見。”宋燃的聲音傳來。
淮星看他一眼，誇讚意味的挑挑眉毛：“我也覺得。”
筱曉嘖了一聲，打斷兩人剛連線上的腦電波：“所以呢？它看不見又怎麼樣，不能一槍崩了嗎？”
筱曉的處事一向乾脆利落，此時此刻她卻顯出幾分不安的急躁。
淮星冷靜道：“但我們不知道它的致命處在哪，現在的它可以在眼盲狀態下找到我們，那等會萬一沒有殺死，它聞著味就追過來了怎麼辦？”
筱曉果真不說話了，可依舊沒有放下槍。
淮星暗中嘆口氣——筱曉的狀態很不對勁。
“怎麼辦。”宋燃的指頭敲敲方向盤。
【你們能幫我找到我的爸爸和媽媽嗎？】
“啊……啊啊……”
筱曉和宋燃皆挑眉吃驚，趴在玻璃上的怪物居然發出瞭如同嬰兒似的啼哭，聲聲揪心。
“它這是……什麼意思？”筱曉側過臉悄悄問。
淮星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道：“應該是讓我們找人吧。”
筱曉驚歎：“寶，怪物語翻譯十級！”
“啊啊……啊啊啊！嗚！”怪物也聽到了淮星的話，它的哭泣聲更尖銳了。
“這是猜對了還是沒猜對的意思……”筱曉摸著下巴，盡出主意：“寶，多試試，試試反應。”
淮星無奈，她一開始給出的就是正確答案。
“淮星說得對，它應該就是要找什麼。”宋燃突然發聲。
他轉過手上的終端，讓坐在後排的女孩都看清他終端上的內容。
他調取了資料庫，此時投射出來的正是關於攔路碰瓷的怪物的介紹。
“034，真實形態不明，交流能力欠缺，多出沒於公路地帶，常出現在過往車輛上，意圖尚未明晰……”筱曉念出終端上的文字，停頓好幾秒，“事件傷亡率……89%？”
“嗯，順帶一提，按照現有的記載中，有一位倖存者是我們的熟人，夏前輩。”宋燃嘆息，“”很可惜，前輩現在不在我們身邊。”
筱曉憤憤：“那女人絕對是故意的吧！”
淮星眸光微凝，落到仍在哭泣的034上。攔路的怪物半天沒動，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爸爸媽媽，我想要爸爸媽媽……】
“別哭。”淮星摁下開窗鍵，“先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情了？”
筱曉和宋燃的交流停下了，他們轉頭看著突然發話的淮星，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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