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籠囚獸（9）
“他們為什麼還沒回來？”
夏葉霜暗喊不好，該來的還是來了。
筱父眉頭緊縮，眼睛緊緊盯著終端上顯示的標準時間，開始催促：
“讓他們回來吧，找不到就算了。”
夏葉霜心涼了一瞬，轉頭嘆口氣。
找不到就算了，這真是身為父親能對女兒說的話嗎？他明明知道自己女兒的身體有缺陷，卻能輕飄飄講出‘找不到就算了’。
沒辦法，畢竟是委託人發話，夏葉霜道：“那我去聯絡一下——”
話音未落，筱曉的聲音就傳來：
“我們回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夏葉霜抬頭一看，筱曉的義眼好好的呆在眼眶中，不管過程如何，結果好歹是好的。
宋燃朝外望去，視線虛虛落到淮星臉上，他眯起眼睛，疑惑頓生：淮星表情掛著憂色，失光的單眼顯出無精打采，雖然她平常就是這副沒有表情的淡然模樣，但眼下的她看起來很不對勁。
他的視線和淮星交匯一瞬，手指立刻發緊，不安感迅速膨脹。
他不太瞭解過去筱曉和淮星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在他眼中，兩人肯定是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很好的朋友，丟失的東西也找回來了，淮星不應該露出這樣的表情。
除非他們發現了什麼。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路上的發生的種種異常他全看在眼中，既然淮星現在變成這樣，那事情肯定已經往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得找個時機問清楚。
“找到了？找到就走吧。”004朝他們揮揮手，也示意他們趕快行動。
他們重新踏上路途，終於到達計劃中第一個歇息點。夜幕降臨，所有人安置好各自的禦寒帳篷，簡單解決了晚飯問題，互道晚安後就分開了。
宋燃將一切看在眼裡：晚飯期間，淮星和筱曉沒有說一句話。
兩人似乎吵架了，陷入了冷戰，沒有人主動求和，也沒有人乾脆利落的提出決裂。
晚飯後，所有人互道晚安，回到各自的帳篷去休息。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宋燃站在自己的帳篷門口，沒有第一時間進去。他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拉拉鍊的聲音，抬腳轉過身。
他記下了淮星帳篷的位置，靠著記憶來到她的帳篷前，搓了搓手指，在帳篷上輕輕敲了敲：“淮星？淮星，你在嗎，我想和你談一下。”
夜風拂過，吹動周圍的樹葉，摩擦發出聲響。
沒有人應。
“淮星？”他又叫，同樣也是沒有得到回應。
心臟一緊，他立刻扭過頭開始四下尋找。這種不明不白就失去他人去向的感覺很熟悉，這簡直就像……
周圍一陣漆黑，宋燃按亮終端，靠著它發出的微弱的光照亮前路，避免路上摔跤。一到晚上，氣溫就下降到難以忍受的地步，長時間待在外邊後果不堪設想。
猜想雜亂無章，撥出的氣凝成白色又迅速散去，他憑直覺往前走，心中期盼快點見到那個人。
直到兩點綠火閃爍，他的腳步瞬間定在原地。
那是004。
這麼晚了，004還在外面做什麼？難道怪物沒有時間和冷暖的概念嗎？
他屏住呼吸，悄悄往旁邊繞去，想要看個清楚。
結果他又猝不及防地看到淮星的臉。
淮星正坐在004正前面，儘管淮星的大半臉龐埋在黑暗中，第一眼望去只能看去黑夜在她臉上勾勒出的深色線條，可宋燃還是為眼前的情況感到呼吸不暢。
果然，那個時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淮星和004之前一定見過面，至於他們結交到什麼地步，這就不是他敢去想的事情了。
他手指一動，終端熄滅，使他也沉浸在濃厚的黑中，和夜同體。
心跳聲很大，吵得他忍不住皺眉，胸腔中瀰漫著亂糟糟的情愫，他很想做個深呼吸壓下這無處安放的不甘，又怕自己的動作動靜太大驚動到旁邊的一人一怪，迎來更加尬尷的局面。
“那個時候，她和我說，‘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不管後果如何我都可以一個人承擔’。”淮星的聲音刺破寂靜，宋燃一抖，下意識豎起耳朵。
緊接著，他聽到004發出疑似呼嚕的響聲。
他愣了一下：004這是聽淮星講話聽睡著了嗎？
可004的‘呼嚕聲’才短短几秒不到，淮星又發話了：“‘我只是不想讓你到時候覺得我好傻，我現在很清醒，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比我記事起的渾渾噩噩要清醒一百遍甚至一萬遍’。”
“‘我會殺了他，一定’。”
心臟漏跳一拍，他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究竟算作什麼，聽隊友這樣大言不慚的發表這樣帶著濃濃血氣的宣言，他第一反應卻是：
淮星應該是和004對話。
004做出反應的時間太湊巧，淮星說完他發出聲音，他的聲音消失後淮星又接著說，他們在回應彼此，他們在對話。
對話，淮星在和怪物對話。
宋燃腦子轉得飛快，明白自己將004的聲音錯認為呼吸聲就是因為這個時候的004在用人類無法理解的怪物語言發言。
004其實完全能用人類的語言做出回應，它敢用怪物語和淮星交流的理由只有一個——淮星聽得懂。
宋燃鈍鈍撥出一口氣。
不知為何，比起淮星用過分冷靜的聲線講出如此高調的狠話，知道淮星能與怪物交流這一情報更能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口發燙似的灼燒，緊接著燒到耳廓，他想自己的臉現在一定也很燙，興奮感在大腦皮層衝撞，逼得他攥緊了衣服。
下一秒，現實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周圍的暗色無時無刻都提醒他一個事實：現在他的手段並不光彩。
他抿唇，瞬間冷靜下來。
到頭來，他還是得靠這種偷偷摸摸的手段去了解這個已經許久不見的女孩，她還是沒有對自己敞開心扉。
過去的他因為淮星對他重逢時的親切表示出尷尬便收斂了熱情，乖乖去當一個貼心可靠的隊友，不該過問的事情一概不問。
可這種交際到底還是太被動了，他表現得再貼心又如何，淮星談心的第一選擇寧願是隻怪物，也不會是自己。
他磨了磨牙，忽然聽到004說話了：
“所以。”004聲音聽不出悲喜，“筱曉把你叫出去，就是為了說這事嗎？”
腦內的翻譯頻道突然不用啟用了，淮星愣了一下：“什麼叫‘就是為了說這事’……對你來說也許確實不算事。”
004到底是事外者，它是怪物，人類之間的愛恨情仇對於它來說本來就是身外之物，聽個樂就夠了，哪需要放到心上。
“但你找我說話了，不是嗎？如果你想要一個能夠幫你想辦法的人類同伴，夏葉霜，還有和你同隊的那個小夥子，你大可以找他們。”004嘴角露出笑意，眼前的淮星沉默了，他緊接著又說，“為什麼要找我呢，你是覺得我會攔她，還是我能創造一個改變結局的奇蹟？”
改變結局的奇蹟，淮星無聲重複他說的話。
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奇蹟啊。
“哎哎，所以，為什麼不找你的同伴？”不等她回答，004湊近她，眼中流露聽八卦的玩味，“不敢去找前輩算了，那個叫宋燃的呢，為什麼不去找他？”
被突然點名的宋燃身軀一震。
“宋燃他……”淮星目光在004臉上轉了幾圈，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004要在這個時候提宋燃。
她想，004應該是在測試自己的態度，004是一個敢把自己下到棋局中的人，它肯定會抓緊一切機會去收集它想要的情報。
“我不太想把他牽扯進來，不知者無罪，他沒有必要因為我們擔負上什麼。”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縮在一邊的宋燃聽得清清楚楚。
004笑了幾聲：“那我就活該進你們的局咯？”
“到底是我把你拉入局，還是你一開始就是局內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淮星說，“組織那邊為什麼偏偏選了你過來，你比我們更清楚。”
“嗯，對啊，總有人、怪物要犧牲的嘛。”004晃了晃腦袋，“放心，我比你更清楚我的定位。”
004的語調是如此輕鬆，它已經用不著調的腔調念出了那個字眼了，空氣還是因為它的袒露而變得沉重幾分。
“你全知道。”淮星默了一瞬，篤定道。
“當然，我很早以前就和你說過，我本來就不該活著 的。”他話鋒又轉，“你說的那些痕跡，我早也注意到了。那個人應該早有警覺吧，不然也不會急成這樣。”
宋燃凝神，為不遠處兩個人談話的方式感到苦惱。他們講話全是用你我他代指，現在的他也很難去確認他們話中的“那個人”是誰。
不過，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這就是淮星所說的“不願牽扯”嗎？可明明我也是隊伍中的一員，大家明明就該……
一隻手拍上宋燃的肩膀，他腦中的弦似乎在這一剎那斷開了。
隨後，他聽到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夜色中響起：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怎麼都不去睡覺？”
如果您覺得《我靠嘮嗑成為萬怪迷》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0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