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籠囚獸（11）
怪物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每個人的回答都不一樣。它們是超自然、無法用常理定義的存在，既然無法研究透徹，那便歸結於需要遠離的異類。
夏葉霜呆呆注視著004展露在自己面前的胳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這是……”
聯絡004說出來的話，她打了個哆嗦，難以相信。
掀完一隻胳膊後，他又接著挽起另一隻胳膊袖子，那隻手的胳膊也是同樣的場景，兩隻胳膊足足有四種膚色，怎麼看怎麼詭異。
夏葉霜臉色煞白：“這些都……”
“嗯，你曾經的隊友。”004放下衣服，面色平靜。
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瞳孔顫抖，她一句話也講不出聲。曾經的夥伴的面孔在腦中不斷晃動，還有那些出現在墓碑上的墓誌銘，每一項都令她頭腦發昏。
004垂著眼，眼角帶著陳舊回憶湧現時的灰暗：“他們救了我一命，也……救了你。”
救了我？
“你說什麼？他們救了我？”彷彿被雷電猛擊一般，夏葉霜聲音變得尖銳，一改過去文文弱弱的形象。
她眼中滿是痛苦，以致於她下意識咬住嘴唇。過去的血淋淋的扒開令她很不好受。她為這段回憶付出了太多代價，她變得優柔寡斷，變得畏畏縮縮，變得抗拒組隊、拒絕出外勤，變得永遠憎恨曾經照顧她的前輩。
而面前的怪物卻告訴她……他們救了自己？
這算什麼救？故意將一個新人扔在暗無天日的洞xue裡一走了之，這完全是拋棄！
她氣極反笑：“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也覺得我們現在的任務和你曾經經歷的事情相似度很高吧，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啊。”004沒有被她的尖銳弄出脾氣，他保持著溫和的語氣，講述的確實恐怖到讓夏葉霜瞬間汗毛豎立的事情，“這不是什麼護送委託人，這只是一場貨物護送，而且，貨物是我們。”
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就和人類會圈養利用怪物一樣，怪物對人類也同樣能如此。利用也分很多種，利用能力、利用身份，又或者……利用他們帶給自己一瞬間的情緒價值——獻祭，你可以這樣理解，這才是呆在這裡的你們被賦予的價值。”
獻祭人類？
可讓他們來到這裡的委託人可是筱曉的父親啊！
他為什麼會……他怎麼會？！
“只要能從中得到利益並置身事外，對於人心來說，沒什麼不可能的，怪物也一樣。”
004的話語未落，幾聲槍響劃破了夜空，夏葉霜臉色一變，瞬間反應過來——這個聲音來自於之前他們紮營的地方！
“比想象中的還要沉不住氣啊。”004面色凝重。
來不及思考，他們趕緊向營地衝去。儘管夏葉霜對於身邊的004仍然抱有許多疑問，但當下的形勢刻不容緩。
對於他們睡覺的地方變成這樣，淮星也很懵。
天實在是有點晚，和004聊完後她是真沒繼續管宋燃了，人是真困了，她真的是回去睡覺的。
誰曾想還沒等正式入眠，不同尋常的火藥味便早早地幫她摘掉瞌睡蟲。黑暗中，她被迫睜眼，眼中透出淡淡的死意。
被迫睡不了覺的痛苦和趕八點的早課一樣令人絕望。
心知這覺肯定是睡不成了，她一骨碌翻身坐起，決定先去開闊地帶視察一下情況。
結果一拉開帳篷就被某隻瞧著很眼熟的怪物突了臉。
淮星記不住人臉，卻對那些長相奇特的怪物印象尤為深刻。眼前這隻前不久她還見過，就是集體潛入失敗的被救走的那批怪物。
她眼睛眯了眯：“讓開。”
那隻怪物眼中滿是驚恐，顯然是沒想到淮星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一道悶悶的風聲，眼前驟然一黑，淮星靈巧地向下一頓，視線向上，她這時候才看到這隻怪物手上還拿著可疑的黑色麻袋，看起來真的妥妥的綁匪做派，綁架前先用麻袋蒙臉拉走的那種。
沒想到現在還能看到這麼低階的綁架技巧。
不會真有人被抓到吧？
她冷笑一聲，直接一腳掃倒看著不太聰明的怪物，暢通無阻地朝外衝去。
她剛出去沒幾步，就看頭上蒙著黑麻袋的宋燃蹲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又乖巧又可憐還好笑的。
淮星：……
收回前言。
她來到宋燃面前，同樣蹲下來和他平視，語氣帶著驚奇：“你幹什麼呢？”
“本來想看看被綁架能不能被帶到哪裡套到新情報的，但是……”宋燃側過臉，點點下巴示意了一下躺在他腳步呼吸微弱的某怪物，“一不小心，順手解決掉了。”
淮星看向他示意的方向，毫無意外的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後腦勺，還有後腦上疑似血塊的不明凝固物。
下手還挺狠的啊。
“扮成我的樣子了啊。”淮星毫無感情。
“是啊，因為我知道真正的淮星不會來找我，所以一眼就看出是假的了。”宋燃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說出來的話卻聽得淮星忍心中直起嘀咕。
宋燃這語氣怎麼和被拋棄的小狗似的，怨念味都快溢位來了。
宋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她意識到，自己的應允在無意中解放出了他的某些天性。
淮星伸手扯下不知怎麼到他腦袋上的麻袋，看到宋燃臉上掛著的微笑，莫名又想到計謀得逞的狐貍，她站直身體，懶得繼續將話題繼續下去，直截了當發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眼下的形勢的確經不起他們在這裡磨耗，宋燃正色，回答淮星的問題：“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特別清楚，總之就是，我們被包圍了。”
包圍。
她用餘光觀察著四周，果然如宋燃所說，他們的周圍已經圍了整整一圈的怪物，每隻怪物眼中都閃爍著不詳的光芒。
這才是這次任務真正的目的。
就像他們最開始來到旅館的任務是幫忙護送貨物一樣，這就是一場貫穿始終的貨物護送現在的他們才是真正的貨物，需要被交易的貨物。
見他們看過來，他們開始發出嘶吼，妄想用氣勢壓倒兩個單薄的人類。
淮星甚至懶得聽腦內的翻譯，垃圾話嘛，聽多了腦子容易長蛆。
怪物的眼中浸透冷漠，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淮星撥出一口氣，活動活動手。
而他們本來就沒打算另闢蹊徑。
沒有選擇，要麼生，要麼死，他們沒有第三條路。
他們默契地朝不同的方向衝去，比起被動，他們不約而同選擇了迎擊。
怪物們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勇，不知哪個怪物用壯膽似的爆出了淮星的黑歷史——
【別怕，兄弟姐妹們衝啊！這女孩子是那個安平學院的F0，F和0什麼概念不用我說了吧，大家不要怕！】
壯膽這事自然要有人附和，淮星又發現有人拿出了通緝榜說事。
噢，這下能確認004之前沒騙自己了。
而且，想到它們還在拿自己在安平學院中作妖出來的分數來衡量自己，她直想笑。
側身閃過砸來的拳頭，鼻腔嗅到屬於怪物的陰冷的氣息，淮星嘖了一聲，翻身躍過試圖來抓她的怪物，反手就拿刀狠狠刺入。
深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她翻轉手腕，借力一蹬，將身後的怪物踹飛出去，又順著力道拔下紮在還在痛呼的怪物臉上的刀。
形勢瞬間逆轉，淮星落了地，將刀上的液體甩飛，腥臭的液體頓時在地上綻出了個花，她抬頭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你們該不會以為我只有嘴皮上的功夫吧？”
她的周圍已經躺倒一片怪物，內心沒有壓分的顧忌，無需刻意壓抑自己的本能，淮星站在原地，神態自若。
【不是？誰說她好對付的！】
【爹的我還特地從別的隊轉到這裡，哪個沒良心的混蛋在這裡傳播謠言！】
【可她真的是安平學院的倒數第一……千真萬確。】
“行了。”淮星衝它們笑笑，“你們情報沒問題，我的確是倒數第一，但這和現在不衝突。”
“好了，告訴我吧。“淮星上前一步，”到底誰派你們來的？”
沒有怪物回答她，因為身後的傳來的破空聲早已暴露敵方陣營的險惡。
有人偷襲！
淮星沒有回頭，當下形式不允許她再多出回頭反應的那幾秒。她向旁跌去，抬手朝哪個方向盲放了幾槍。
她聽到子彈嵌入肉//體的聲音，她知道自己射中了。
臉頰旁擦過一陣風，她有驚無險地躲過，略略調整了下呼吸。
她想去看究竟是哪知不長眼的怪物敢偷襲她。
大腦發出指令，身體開始行動，她扭過僵硬的脖子，卻不想聽到筱曉急切的聲音：
“淮星！別回頭！”
可一切都太遲了，轉頭的那幾秒對於這一仗來講本身就是致命的。
瞳孔中倒映出她意想不到的人，淮星怔怔地瞪大眼睛，雙目緊接著陷入灰暗。
為什麼……會是她？
意識消失前，這是她腦中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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