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羊皮的狼
“抱歉打斷一下。”
宋燃的聲音直直插入略顯沉重的氛圍，嗓音聽上去壓抑著什麼，他的表情同樣好看不到哪裡去：“你們到底把淮星當什麼了？常玄身上有‘病毒’你們還同意讓他加入我們？淮星之前所學的科目中根本沒有醫療病毒這一項！要是常玄真的出事了，淮星又該怎麼辦？！”
沒想到第一聲是宋燃代替自己發出的，淮星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隨即轉過頭，聲音冷冷：“如他所說，我根本做不到治療感染，對於怪物化的實質我也只是第一次聽說，既然你們想讓常玄加入我們，那你們就一定做好了我們小隊受損的準備。”
說完後她就覺得自己這番話講的委婉了，這群人什麼心思她還不清楚嗎？故技重施，一次又一次將他們當實驗小白鼠使。
“是。”男人坦然自若，“但必須要承認的是，比起我們還不夠精準的儀器外，淮星的能力更方便提早應對常玄感染的風險，語言是比較難隱藏的習慣之一，相信淮星能比我們這群只能靠檢測結果才衡量的人更敏銳。”
“也就是你們把她又當工具是嗎？”宋燃徹底黑了臉，“上一次，筱曉的父親是什麼情況你們肯定心裡有數，但你們還是派我們過去了，因為你們就是需要淮星的能力來應對！”
“上次？上次其實也算是歪打正著了，畢竟那個男人指明瞭要你們小隊，而淮星不過恰好是你們小隊的一員。”男人沉著道，說出來的話卻讓淮星和宋燃瞬間寒了心，他講的話是那麼冷漠。輕飄飄的一句“歪打正著”，直接導致了兩名女生的離去。
“哥！”秦姐再也忍不住，出聲想要叫停，而她的話語還沒完全吐出就戛然而止，因為那個人豎起了手，眼神帶著震懾力，示意她稍安勿躁。
椅子腿摩擦地板，淮星拉開椅子站起，雙掌貼在桌面上，她幾乎是咬著牙說話的：“你告訴我，夏前輩的死亡和筱曉的怪物化到底是不是你計劃中的一環。”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看向了秦姐。視線一時間聚焦在秦姐臉上，在場的人都發現了，她的唇色開始發白的不正常，她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的矚目，默不作聲將頭別了過去。
“不……我們……不知道。”
秦姐說。
淮星打量的眼神朝秦姐臉上收回，也多虧了秦姐這幾秒鐘的失態，她得以找到了他們話語中的突破口。
那時候，要不是怪物們的突襲，一直跟著他們的就會是秦姐，喪失生命的自然也有可能是她。
秦姐當然能發覺到這一點。
代替夏葉霜死去的，和夏葉霜一起走向死亡的，或是永遠沉浸在這位後輩的死亡陰影中的，本身就有她。
從這層面講，秦姐和他們便是同一立場的。
眼前的男人正在試圖攻破自己的心理防線。他們到底還是真真正正地摘下了他們一直以來戴著的面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淮星知道他們肯定還有沒拿得出手的牌。
她當然可以為自己和基地撕破臉，但當今時代，和基地撕破臉那就無異於和整個人類撕破臉，擁有人類身軀的她註定不能去加入怪物方，除非她能成為怪物的一員。
又來了，上頭的大人物最喜歡的，服從性測試。
常玄坐在旁邊用手撐住臉，哪怕被冠上了這麼難聽的頭銜，他也沒有任何不適的表現。他像個局外人似的坐在那邊好整以暇地觀看他們的爭吵，看到興頭上時還會咧起嘴無聲的笑兩聲。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被淮星注意著，她皺起眉，她感覺自己終於有點看清常玄的真面目了——這個看起來開朗又陽光的男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寧願犧牲自己的自由，也勢必要達到目的不可。
他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難怪宋燃會如此防備他。
剛想說什麼時，一直以來都沒怎麼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黃聽發了聲：
“等一下。”
大家當真停下了腦中亂糟糟的思緒，一起回頭看向他。
“不是，我說，哈？為什麼會成這樣？”黃聽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講什麼，那是你三十七度的體溫能講出的話嗎？你說服淮星了，勸好宋燃了，那我算什麼？你們可沒告訴這傢伙身上有怪物化病毒啊！”
情況亂透了，這下連黃聽都出來表示不滿了。
“那前輩是不想接受我嗎？”聽聞此言，常玄立馬扭過頭盯住他，努起了嘴。
黃聽梗著脖子：“話不能這麼說，我……”
“關於這一點，黃聽，我能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一開始安排你去做淮星小隊的前輩，是因為我全方面認可你的能力，雖然最後因為你單方面的不情願出現了變故，但整個基地除了你恐怕再沒有適配他們小隊的人了。”男人應聲。
他嘆口氣，繼續說：“黃聽，你出外勤任務多年，見證過不少真實的怪物化的例子，我認為你應當對這些事情更有經驗才對——怪物化病毒發作是有徵兆的，如果應對合理的話，完全能避免傷亡。”
前輩的身份是枷鎖也是光環，黃聽明顯猶豫了：“話是這麼說，但……”
他又在懼怕什麼呢？死亡嗎？
在這裡公開表示自己怕死所以不願意接手？那……那太難看了。可恨的自尊心佔據上方，他不敢再說更多的話。
完全被拿捏了呢，淮星默默嘆息一聲。
男人收回眼神，見黃聽不作聲了，滿意的點點頭，話鋒又一轉：“你們不願意組隊也沒關係，那就換個方式吧。”
“淮星，宋燃，常玄，本次的任務，我們組織指定你們三位前往，黃聽將作為帶隊前輩跟隨陪同。”
不等他們提出異議，他拿出準備好的終端：“任務資訊我已經發到你們三位的終端上了，你們確實有權利拒絕這個任務，不過，需要提醒的是，如果你們想要接觸怪物化的真相的話，這個任務能夠幫助你們瞭解更多。”
終端如他所說準時亮起，基地的先斬後奏的作風沒有留給他們任何喘息時間，淮星拿起終端，簡單掃了一眼。
放在最開頭的文件是一封事故報告，報告顯示事發地點是B點。
下一秒，黃聽的聲音炸開。
“什麼時候的事情？”
黃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中的顫意。
視線聚焦在事件概括那一欄上，淮星呼吸一窒。
那欄上清清楚楚寫上：
【惡性大型怪物化事件，B點淪陷】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黃聽的瞳孔不斷顫動著，終端從發顫的指尖中脫出，跌落到桌上，“為什麼，為什麼我完全沒收到訊息……”
“現在你知道了。”
冷靜的、沒有任何同情的聲音，闡述現實，也只限於事實。
“不、不不……為什麼……為什麼，B點會……”黃聽抬起頭，“我明明沒離開多久……到底為什麼……”
他的無意識的呢喃註定得不到回答，因為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突發性事件是不會給人任何預告。
“按照人類條約，出現大型怪物化的地點接下來會進行封鎖，除非擁有基地給予的特別通行許可，黃聽如果你想回去看看的話，我不建議你拒絕你這個任務。”
淮星望著黃聽，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的好面子的男人此刻風度全無，他肩膀縮在一起，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我知道的。”
黃聽是B點的人，B點出事的話他不可能保持冷靜。
他必須得到這個通行許可。
他必須接下這個任務。
但他的身份是帶隊的前輩，這也就是說，如果他想要去，他必須帶領一支完整的小隊。
淮星眼眸一暗——也就是說，她和宋燃也必須跟過去。
黃聽的嘴唇哆嗦著，目光在淮星和宋燃的臉上流轉，顫抖的唇吐不出一句話，他失聲著，想說什麼，想得到什麼，卻又無力訴說。
淮星將終端發來的資訊繼續向下劃，直到看到下一份文件。
那是一個調查報告，調查表示調查員已經盡全力調查了事件的起因，最終因為資源不足只能被迫回撤。
但他們的努力還是有用的，至少他們將嫌疑人給定出來了。
嫌疑人的照片被放到文件中的附錄中，那是一張標準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女生笑得很標準，身上還穿著校服，粉色的頭髮甜美又俏皮，皮膚白皙。
淮星眯起眼，盯著她穿著的校服，猛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二室的校服嗎？！
”哇啊，真巧啊，你說是吧，宋燃？“身為二室的學生，常玄自然也認出了這件校服，他扭過頭，朝宋燃隔空喊話，“多虧了我們提早離開了這個地獄般的學校，離開了B點呢。”
宋燃面色不改，自顧自將所有文件瀏覽完，放完終端，轉頭迎上淮星的眼神。
這毫無疑問是一次關聯所有人的任務。淮星望著是宋燃，輕聲：“那麼，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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