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啦嚕啦咧——嚕啦嚕啦嘞——”
早上七點，電話鈴聲不適時地響起。
昨晚剪影片剪到凌晨兩點的黎語翻身，將金色的腦袋埋在枕頭裡，試圖物理隔絕。
簡直是奪命兇鈴啊！
自從開始她洗兇貓的影片的爆了以來，她就過上了牛馬般的生活——
白天有數不盡的貓洗，晚上還要加班剪影片回應數以萬計的催更，她每天的夢想就是能多睡一個小時。
但顯然，天不遂人願——
終於，她身體在被子裡掙扎般地動彈了兩下，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翻起身，怨氣比鬼重地接起了電話：“你最好有事，否則……”
“老闆先別開炮！你快來一趟店吧。”小雪哀怨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這鎖又抽筋了，九點有客！”
半個小時後，黎語拿著螺絲刀，頂著一頭金色雞窩出現在了“lucky”的門前。
小雪看著周身環繞著一圈黑氣的老闆，有點磕巴：“老闆早上好。”
“好，好極了。”黎語面無表情，手裡的螺絲刀用力一擰，鎖頭擺正，接著那雙看似纖細實則有力的手臂一發力，捲簾門被“唰”地一聲提了上去。
哪怕是小雪對自家老闆女強人的行為早已司空見慣，但還是忍不住星星眼：“老闆，你好帥啊。”
黎語回頭，朝她咧嘴，漏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雪打了個寒顫，趕緊進店收拾去了。
黎語搓了把臉，再回去睡一覺顯然是不可能，她越想越氣，立刻掏出了手機打通了維修工的電話。
沒等那頭反應，黎語的話開炮似的爆了出來。
“你們什麼破水平，這破門修了又壞，壞了又修，你跟我玩過家家呢？”
“門壞了我怎麼做生意？當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不知道啊？！”
“你少跟我扯東扯西，你當老孃傻瓜嗎？還找你？賠錢啊！不然就和我寫給消費者協會的的八百字投訴說去吧。”
黎語結束通話電話，胸口的一口氣順下來，心情好了不少，果然人還是不能內耗。
她收起鑰匙，拍拍手，正準備轉身進店。
一抬頭，視線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睛裡。
“你好，我預約了洗貓服務，早上九點。”
五官優越的男人帶著溫潤的笑，懷裡抱著一隻米白的貓包，一身深黑色西裝長身玉立，金絲眼鏡下是一雙黎語曾經無比熟悉的眉眼。
“季謹言？！”
黎語瞪圓了杏眼，下意識用手梳了梳自己的雞窩頭。
“好久不見，小鯉魚。”
“喝水。”
黎語往對面推了杯水，有點拘謹，顯然沒有剛才盛氣凌人的模樣。
老同學見面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季謹言接過水，客氣地說了句“謝謝。”
他環顧四周，早上店裡沒開燈，但淺黃的牆紙，整齊排放的貓窩裡躺著著一隻只毛茸茸，空氣中淡淡的沐浴香味，顯得小小的寵物店格外溫馨。
黎語謙虛笑笑：“做點小生意。”
季謹言道：“不是大網紅黎老闆嗎？我可是慕名而來的。”
黎語一愣，也樂了：“好啊你，都學會開我玩笑了，以前在班上說兩句就臉紅的，變化挺大啊。”
季謹言不臉紅了，反倒是把話題轉回她身上：“你倒是沒怎麼變，什麼東西到你手上都要乖乖聽話。”
這是拿開鎖逗她呢。
一來二去的，黎語也不扭捏了，她擺擺手：“別提了，這社會就這樣，你不強硬點，一個個都把你當軟柿子捏。”
創業多年，黎語一直把“人善被人欺”奉為圭臬，也就是潑辣直率的性子和幹練強硬的能力，讓她能在弱肉強食的南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也是。”季謹言認同，“你這樣挺好。”
“你也挺好啊，聽小意說你現在都是季律師了？”
“需要我提供法律援助嗎？”季謹言一笑，“不過直接投訴到消費者協會確實更快解決。”
黎語還想貧，但沒等開口，小雪就從洗護間漏出個頭來問：“老闆，收拾好了，可以抱貓進來了。”
黎語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貓包接過來。
拉鍊拉開，裡面躺著的是一隻三色清晰的三花貓，此刻像顆棉花糖一樣軟軟地窩在包裡。
黎語將它抱了出來，順了順它的毛，驚訝：“毛髮蓬軟，沒有打結，還沒有油尾巴。”
“季律，沒想到你還是養貓的一把好手啊。”
季謹言謙虛：“它愛乾淨，就是兇，特別是一碰水可以蹦三米高呢。”
“沒事，我最拿手洗兇貓了。”黎語又順了兩把，小三花低著頭蹭她的手心：“但是感覺不像啊，挺乖的。”
“這不是說誰到了你手上都得乖乖的嗎？”
“還真是。”
黎語幫小貓稱了體重，檢查了一下基本的身體狀況，才想起來問：“它叫什麼名字？”
“鯉魚。”
“嗯？”黎語應聲抬頭，對上季謹言如玉般溫潤的眼睛。
半晌，季謹言沒有下句，黎語反應過來：“這麼巧？”
季謹言搖搖頭，“不巧，這就是我們的貓。”
思緒拉回十年前，那時的黎語穿著一身稚嫩的校服站在季謹言家門口，她毫不嫌棄地抱著一隻渾身是泥，早就分辨不出原本顏色的幼貓。
那時的她楚楚可憐：“班長你行行好，收留一下這隻小可憐吧，我再撿回去一隻，我爸就要把我扔出來了！”
季謹言當時家裡也嚴，兩個人相互打著掩護，把小傢伙藏在衣服裡運回了房間，誰知第二天季謹言不停打噴嚏，眼睛還發紅髮癢。
季母急得給兒子請一天假去醫院，得出一個結論：“貓毛過敏。”
這才知道自家兒子金屋藏“貓”。
黎語知道了這件事內疚地不行，她抱著小傢伙一個勁地哭：“班長，我對不起你啊！這次我爸就算打死我，也不能讓你吃這苦！”
神似來討公道的母女。
季謹言躺在床上動不了，無奈只能乾啞著嗓子：“不至於，吃點過敏藥就行。”
“真的？”
“……真的。”
季母靠在門邊笑得合不攏嘴，“誒呦我說你們，搞得我像個棒打鴛鴦的大家長一樣。”
“不就養個貓嗎？阿姨又不會吃了你們。”
黎語感動地直吸鼻涕，摸摸懷裡的小東西：“你真是小錦鯉，這麼幸運遇到大好人。”
這個好人，季謹言一當就是十年。
或許是想起了自己那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黎語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的是小錦鯉啊，今年都十歲了吧，真想不到啊。”
“欸？不是叫錦鯉嗎？怎麼變成鯉魚了？”黎語突然反應過來。
季謹言別開眼，喉結不自然地滾動：“它愛這樣聽，我就這樣叫了。”
黎語點點頭，又看看時間：“今天不上班嗎？”
“啪嗒——”季謹言手中的筆應聲落地。
他走神了。
“這麼大反應？”黎語開玩笑，遞了只新的筆給他：“在這籤個字就行，大概洗兩個小時，你下班來拿？”
“嗯。”
這一瞬，黎語好像看見了季謹言眼底那一抹，不屬於眼前溫潤青年的陰沉，黎語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
“那留個電話號碼吧老同學，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換。”
“沒換。”季謹言的字依舊蒼勁有力，好似一切如初。
季謹言離開了，黎語看著那行數字，鬼使神差般地拿出手機。
她的手機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臺了，除了好朋友桐意，之前老同學的電話都沒留下，這一下看見這串熟悉又陌生的數字，心中頓時感慨萬千。
要是當年不離開，或許她和季謹言會一直是好朋友，畢竟他們有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幾乎填滿了她整個青春回憶。
為什麼就走散了呢？
沒等她深思，小雪的呼喊又從操作室傳出——
“老闆！”
“來了來了！”黎語顛了顛懷裡的鯉魚，發現小傢伙乖順地不行。
黎語頓時起了想法，影片素材這不就來了嗎？
俗話說的好，貓越白越兇，越長越炸，越乖越假，新嘉賓！
黎語擺好相機，將小傢伙放在操作檯上，利落地將剛過肩膀的金色中短髮紮起一個小揪揪，露出明亮張揚的眉眼，不妖不豔，而是像太陽一樣耀眼的美。
倘若她露臉說不定還能再火一把，可惜黎語對小動物以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哈嘍啊大家，歡迎收看lucky的刺激戰場。”
黎語對著鏡頭唸完經典的開場白，這也是她能爆火的關鍵。
她是以洗兇貓出名的，把洗貓比作戰場，既讓貓奴們感同身受，又能讓路人們看個樂子。
“今天出場的一號選手是這隻乖巧的中華田園貓。”黎語舉著鯉魚的爪子，“和大家打個招呼呀。”
小傢伙很配合，甚至還打了個滾，把肚皮翻出來讓黎語摸。
這種毫不設防的動作讓黎語也有些驚訝，但她還是要注意節目效果。
“這位選手不要嘗試用賣萌逃過一劫。”
黎語掏出準備好的指甲鉗和棉籤，通常的貓在這個步驟都多少會有點反抗，但鯉魚不但不應激，反而用它毛茸茸地腦袋一直蹭黎語的手。
“你這隻小傢伙，想砸我兇貓之家的招牌是不是？”
黎語無奈地笑笑，因為專門洗兇貓，所以價格普遍高一點，這下突然有人給錢還減輕工作量，她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接下來的梳毛，洗澡，烘乾和拍照，鯉魚都溫順地不行，把黎語那顆被兇貓澆得冰冷的心都踩軟了不少，最後給它打上了“合格小貓”的標籤，放在店裡最顯眼的貓窩裡，很有讓別的小貓見賢思齊的嫌疑。
後面送過來的貓一隻比一隻兇，黎語每被攻擊一次就要出來找鯉魚尋一次安慰，一時間都產生了讓季謹言看在老同學的份上，留鯉魚在店裡做吉祥物了。
黎語這頭正和奶牛貓鬥智鬥勇，小傢伙一碰就炸毛，黎語好不容易按住它的後腿，那頭換班的新員工小徐就傳來了呼叫。
“完了老闆，我忘梳毛就淋水了，現在打結了咋辦？”換班的小徐舉著一隻半乾不溼的布偶不知所措。
黎語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把想罵人的心壓了下來。
“你來給這隻梳毛，我來解決那隻。”黎語給了個眼神。
小徐小跑上前，“哐當”把放在貓架上的盆撞掉了。
“……”
“對不起，老闆。”
“道歉很及時，但是沒什麼用。”黎語接過布偶，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次，“這隻很兇，你一定要看好。”
“包在我身上！”小徐拍拍胸膛。
“你最好是。”黎語咬牙切齒。
這布偶是個膽子小的，被淋溼了一半被提出來，窩在黎語懷裡直髮抖。
黎語拿了條幹毛巾輕輕地把小傢伙包了起來，一邊慢慢揉搓，一邊用順毛劑梳打結的地方，動作溫柔耐心，像在對待一件珍寶。
直到布偶放鬆了緊繃的身子，她才長舒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順到底，又被眼前一幕直接提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點點收藏呀~收藏我吧球球了
女人，收藏我，立刻馬上（氣泡音）秒跪orz
小劇場:
女孩發育早，小小的黎語在幼兒園的時候是稱霸一方的小霸王，加上她喜歡看仙俠劇，從小就很有正義感，覺得自己有責任保護弱小可憐的小朋友。
而季謹言就是這樣一個小朋友。
所以黎語拍拍胸脯，口齒不清地保證:“幾斤鹽，我罩著你！”
那一刻，在小小的季謹言眼裡，小黎語周身好像圍繞著一圈光。
長大後的黎語闖禍了，“班長，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季謹言也拍拍胸脯，“換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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