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到頭就盼著看見你倆呢,”樓梯不寬,只容一成年人透過,金叔在前,“小田的咖啡店怎麼樣,很忙嗎?”
“最近生意好一些,”田臻如實回答。
“當年你跟著孫槿來實習的時候,做的那樣好,我還以為你會一直做下去。”正到拐彎處,金叔停下來,捶捶腰腿,金色的陽光落到他的脊背上:“不過人活一輩子,各有志向,倒也沒什麼好說道的。”不像在聊天,倒像是在自說自話。
“苗苗啊,等會有幾份文件還得你簽下名。” 緩過來之後,金叔繼續往上走,苗淼答應下來。
從二層迴廊往外看,是天井。二樓共四間房,金叔拿出鑰匙,開啟鎖著門的一間。先簽完幾份重要的的資料,看了基金會這一年的情況,金叔又把整理好的文件給苗淼,讓她務必全部看完。如若對於文件內容沒有問題,便直接簽名。
一說到和基金會有關的事,金叔儼然變了一副模樣,重要的事樁樁件件交代的一清二楚。其實真正的管理者是金叔,從孫槿在的時候就一直這樣。孫槿走後,苗淼按照孫槿的意願,維持基金會的正常運轉,畢竟當初因為她,孫槿才決定將創立這個救助貧困女童的基金會,這麼多年來幫過的人不計其數。苗淼偶爾也會看到一些感謝信,信裡是不同的女孩在不同階段的期盼,或許這樣強大的願力會把結果帶到孫槿身邊吧。
再出那道門,夕陽的光斜斜的射進廊裡,照不到樓下。苗淼站在邊上往下看,天井裡幾株綠植的顏色格外突出,倒給這古色古香的建築增添了幾分靈動。
林浩剛回來,直直穿過天井,看他毫無察覺二樓的人,苗淼喊他一聲。
循聲回望,見苗淼那一剎那,笑容綻開。他總是這樣,無論身上有什麼事,笑起來永遠乾乾淨淨的。
傍晚凌磐回來了,於是幾人和金叔一齊在公園附近一家酒樓吃飯。金叔一向善於聊天,同苗淼田臻無話不說,又和林浩凌磐聊的起興,五人各自講了許多趣事,倒是熱鬧得很。
第二天金叔要去拜訪故人,因此今夜之後又將有一年見不上面,於是一行人在公園裡散步,就到了書院門口。金叔又把基金會幾個重要的事都交代了一次,才放心的把門關上。
第二天下午才出發回家,田臻說她要回店裡,便在小區停車場門口換回自己的車,苗淼開車帶林浩下負一樓。
她一路開著車,按照熟悉的路線回到自己的停車位。此刻是晚餐時間,停車場人很少,幾乎每個車位都停著車輛。在最後一個拐彎處,她瞥到一輛越野車副駕駛坐著人,他們經過的時候那人就關了車內的照明燈。她要再仔細看,恰好因為拐彎被別的車輛擋住了。
“今晚想吃什麼?”林浩伸了個懶腰,那邊苗淼已經推門下車,“喝點粥吧,再弄點菜,吃清淡點。”
有個人從旁邊的車位走出來,一身黑衣黑褲,頭髮略長,他經過苗淼車前,從口袋裡掏出東西。
停車場慘白的光在他口袋裡晃了一晃,隨即那人毫無徵兆朝著苗淼衝過去,林浩終於看清那人手中赫然是一把匕首,此刻刀尖向前,直直朝著苗淼去,林浩當機立斷下車,同時大喊。
苗淼等半天沒有等到林浩,回頭的同時聽見林浩破了音的大喊:“小心!”
她自然看見了那人,那個人身上帶著強烈的恨意,視覺上的衝擊使得苗淼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回來,往旁邊閃。那人一擊不中,緊握匕首又朝苗淼刺去。動作間鴨舌帽掉到地上,露出渾濁的眼球和滿臉的鬍渣,苗淼往後躲過又一刀,“張秉?”她止不住後退的勢頭坐倒到地上,眼看第三刀將鋪面而來,她往旁邊一滾,同時林浩從張秉後面把人踹倒,扶起苗淼。
那邊張秉踉蹌著爬起來,刀尖隨著話語往前刺:“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該死該死該死!要不是你,我早在新城工作了!苗淼!都是你!我那麼喜歡你,你就這樣辜負我,害我到這種地步,你最該死!”
看得出來他精神狀態很差,爬起來之後,在苗淼對面隔著很近的距離,蠢蠢欲動。多說無益,林浩把苗淼護在身後,苗淼邊報警,邊預防他再次發難。
果然說著說著又衝過來,林浩眼疾手快抓住他持刀的手,還沒來得及將刀子打掉,張秉一拳從左邊過來。林浩往旁邊躲,手上鬆了力氣,那刀直直扎進肋骨下。
張秉臉上衣服上濺了血,發瘋地要把刀拔出來,林浩死死握住他的手,更多血不斷從傷口處湧出,順著腰際流到地上,林浩將要撐不住。
“砰”
張秉先倒下,苗淼舉著不知從哪拿的塑膠棒子驚魂未定,不斷往下滴落的血匯聚到林浩身下,佔據她所有注意力。
塑膠棒子掉到地上,苗淼三兩步跨到林浩身邊,“你怎麼樣,”話音裡止不住的發顫,她一手扶著林浩,一手叫救護車。
林浩抬手想安撫苗淼,最後只落到苗淼腰間,他感覺有些暈,可能因為流了血,還是盡力牽動嘴角:“我沒事,苗淼,就是流點血……”話沒說完,林浩變了臉色。苗淼下意識回頭,張秉不知什麼時候起身,苗淼那一棍並不手下留情,血順著張秉額頭流進眼睛,他感覺不到痛似的,死死盯著苗淼,舉著刀朝他們衝過來。他好像被設定了目標,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你快走,你快走!”林浩推她,苗淼感覺林浩的勁兒變得好小。
張秉從西裝革履的張副變成這幅喪心病狂的樣子,不可謂不駭人。可苗淼分不出心思害怕,塑膠棒在遠處夠不著,林浩現在這個樣子動都動不了。如果自己躲開刀子最後一定會落到林浩身上。
沒辦法躲過去了,苗淼想,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她轉過頭面向林浩,閉上眼不再看,頭抵在林浩肩上,不管林浩說什麼,只緊緊抱住他。她感覺林浩在她腰間的手也在用力,試圖把苗淼推到後面,用自己擋在身前。
她緊閉眼睛,恍惚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很多人在叫她的名字。苗淼才終於睜開眼睛,林浩抱的很緊,田臻不知什麼時候在她身邊,搖著她。她往後一看,張秉頭低低垂著,凌磐冷臉從他後面壓著,正用繩子綁他雙手,正前方是田臻打著雙閃的車。
救護車也在此時到達停車場,苗淼跟著林浩一起上救護車,到醫院進行一系列檢查之後,進了清創室。苗淼在門口,摸索著坐到椅子上,才感覺回過一口氣。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只餘下盈滿了的後怕。那刀子再正一點,就傷到內臟了,那林浩往後怎麼辦?
天氣明明暖和了很多,她在四面皆白色的醫院走廊裡,連消毒水的味道都聞不到,哪裡都冷冰冰的。
不久,田臻到醫院,她的手也是冷的,握住苗淼更加冰冷的手:“嚇死我了淼,你沒事吧?還好你文件落在我車上了,還好凌磐看見,當時就決定送回去。也還好是凌磐開的車,換我我都沒想到直接撞上去。”
田臻從見到苗淼,就一直沒看見她說話,直到林浩去做檢查,她才失魂落魄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也沒什麼反應。田臻倒了熱水給她,直到護士來說傷口縫好了,苗淼臉上才有表情。此時警察正好也過來,找苗淼做筆錄。將事情經過如實講了一遍,又回答幾個問題。
見苗淼出來,田臻迎了上去,“林浩轉去留觀室了。”
“嗯,今晚真多虧你了田臻,”苗淼說:“這邊沒什麼事了,你先回去吧,都跑一天了。”
田臻還是不放心,眼看苗淼狀態好一些之後,才被苗淼勸回去。
那邊林浩已經在留觀室,醫生表示情況已經穩定,警察便給林浩做筆錄,苗淼在床邊等。
做完筆錄,民警和苗淼多說了幾句,張秉聲稱是因為失去工作對苗淼懷恨在心,選擇用這種方式報復。“他自己說蹲你好幾天了,往後出門多留個心眼,注意安全啊。”
謝過民警大哥,把人送到留觀室門口。苗淼回到病床前,林浩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剛剛做筆錄的時候就總忍不住閉眼休息一下,現下留觀室安靜下來,自然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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