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用具店裡有一種特殊的味道, 新鞣製的皮革味混合著冷鏽的金屬味，是一種昂貴的潔淨感，雪板和雪靴像藝術品一樣陳列在展櫃裡。
伊恩拿起一副雪杖, 在杆身上彈了一下, 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他側過頭對黛芙笑笑說：“我小時候第一次玩雙板, 那個碳纖維雪杖直接就斷了, 剛好下一個很陡的坡, 我一頭倒栽在雪堆裡，怎麼也爬不起來，都見到走馬燈了。”
“然後呢？”
黛芙觸控杆身冰涼的觸感，伊恩放了雪杖來抱她, 在她耳邊說：“然後啊, 我好像暈了半天吧, 還好我那天穿得很顯眼, 我媽媽說遠遠看見雪地裡有個胡蘿蔔，叫人把我拔出來，我頭上全是血，去了醫院，這兒, 額頭留下了一小塊疤，小姨媽嚇我, 說我破相了, 肯定沒有女孩子喜歡。”
黛芙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抬手按上去, 不像疤痕，像是額頭上自然長出來的美人尖，周圍的頭髮也長成了很完美的形狀。
她來回調弄那搓頭髮, 伊恩癢得直笑，笑完之後眼睛亮亮的，紅潤的嘴唇也在她眼前。
“你很會摔。”黛芙乾巴巴地說，收了手。
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黛芙說“太熱了”，推開伊恩自己往前走，他在後面拉長了語調“什麼呀，你都不心疼我”，能想象到他的神情有多幽怨。
黛芙就停下來，伸過來一隻手讓他握上。
在店裡慢慢逛，是伊恩叫導購不用跟著，他們自己逛就可以了，伊恩確實很喜歡滑雪，興奮勁兒完全掩蓋不住，說起以前的事就滔滔不絕，也不管黛芙有沒有回應。
“去看滑雪服吧。”黛芙拍拍他的手臂。
“好呀。”
他們今天主要是要買合適的滑雪服，其他裝備洛恩哥哥都準備好了。
“這個顏色好看。”
黛芙把一件滑雪服往伊恩身上比劃，下意識翻開領子裡的吊牌，衣服已經被伊恩拿過去，他轉頭問店員：“這個有沒有女款？”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回來笑著對她說：“我們可以穿情侶裝了！”
一起試穿外套，是很深的湖藍色，配上伊恩的紅髮和白裡透粉的臉色，就非常適合，黛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是站在伊恩旁邊對比很明顯吧，她壓不住這種顏色。
下三白的眼睛，永遠沒有伊恩那樣清澈、明亮的神采。
在伊恩說起他無人的野雪地裡暢快滑雪的時候，她就想到了她的童年，潮溼泥濘的平民窟，不見陽光的閣樓，永遠沾著黴味的衣物，直到如今，得到再多，穿上再好的衣服，得到再名貴的裝飾，她的身上也永遠沾染著一股濁氣，好像傳染了伊恩，她很抱歉。
在黛芙陷入沉思時，眼前閃過一道光，“咔嚓——”伊恩拍下他們鏡子裡的樣子。
伊恩握著終端給她看照片，“你看呀，我們好配。”
黛芙看著照片，確實看起來很配，一樣年輕的臉，同樣的衣服，她已經修煉了很多年，儀態神情幾乎無懈可擊，就像一位天生的強者，那樣很好，她活在戰場上，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看到她的弱小。
她眨了眨有點酸的眼睛，看伊恩的臉。
伊恩在低頭擺弄照片，放大縮小看個不停，一時沒留意到愛人的情緒變化，勾著唇角問：“我可以發朋友圈嗎？”
再一眼卻看見黛芙在看他，厚重的頭盔下很小的一張臉，沒有表情，只有眼神尤其的專注，黑葡萄似的瞳孔裡，裝滿了他的身影。
他一下就有點慌了，咬了一下嘴唇，摟上她的背：“你不同意，我就不發，好不好嘛？”
黛芙還是古怪地盯著他，伊恩一邊飛速回憶自己做了什麼，一邊慌不擇言，“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吧……我保證會聽你的話，”想到黛芙說過這一週都不能親親抱抱，忙放了她，雙手欲蓋彌彰地背在身後，“對不起，我不碰你了。”
“可以發。”黛芙移開視線，把頭盔摘下來，又去拉滑雪服的拉鍊，動作乾脆利落，多少能看出來一點她的厭惡和不耐煩，好像她的下一句話就應該是，一點也不喜歡這件衣服。
可她對著鏡子整理頭髮，說的卻是：“發吧，發公開動態也行。”
就是說，“月亮與獅子”那個賬號，曾經是她的大粉，後來被她認領了老公的身份，可以發他們的合照。
伊恩著摩挲自己的終端想到，自從那天，黛芙發了那條公開動態“這是我的老公伊恩@月亮與獅子”，他就一直謹言慎行了，生怕自己說什麼話，發什麼東西，會對她造成不好的影響，有人找他問黛芙的事情，也都不會回覆，漸漸的，那個賬號已經好幾天沒上去過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
伊恩在傳送資訊的時候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終端，措辭找黛芙核對了好幾遍，是“今天和老婆一起逛街，好開心呀”，還是“大藝術家選的顏色，大家覺得好看嗎？”抑或是，“要和老婆一起去滑雪了！”搖擺不定，加一個字減一個字的來回糾結，最後黛芙拿過來他的終端，直接按了傳送。
伊恩像是喝了酒一樣飄飄然，不自覺地就忘了剛才說過“不會碰你”的話，整個人黏在黛芙身邊，用鼻子嗅她的臉，沒多久就讓自己整張臉都紅了，雙手抱著黛芙不肯放，把她當成人形貓薄荷。
口袋裡的終端一直在顫動，好像黛芙對他的愛意有了具象化，只要一點點，就足夠把他灌醉了。
她怎麼能這麼可愛，這麼好。
黛芙整理好了自己的頭髮，見伊恩還愣著，臉都被熱紅了，伸手幫他脫了外套。
伊恩有點太開心了，很想親黛芙，她身上實在太香了，黛芙把兩件外套在櫃檯上疊好，不太熟練的動作也有種特別的可愛，看著低頭鼓起來的臉頰，他的牙根就很癢，很想親她。
但是一家之主還是很有威嚴的，他及時咬了自己的舌頭，抱起兩件外套，交給及時湊上來的工作人員，順手多拿了幾件黛芙剛才碰過的。
工作人員笑得很歡樂地走了。
“唉！”黛芙沒來得及阻止，握住伊恩的手臂，“不用買那麼多。”
“沒事的，可以直接託運到酒店。”
“我不是這個意思……”
伊恩已經聽不見了，上前抱著她就往她耳邊蹭，黛芙被感覺像是被他熱乎乎的精神體大獅子壓過來，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抱著他的腰。
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被他壓在懷裡。
“我好愛你，老婆你好好呀，你怎麼對我這麼好，你可以說你愛我嗎？……”
簡直像被獅子舔了滿臉口水，黛芙不明白伊恩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又想著那幾件還沒來得及看吊牌的衣服，立即牽起伊恩的手，拉著黏黏糊糊的人去到櫃檯，生怕這個冤種大少爺在今天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櫃檯前，那個從他們進店開始就一直很高貴冷豔的員工滿臉堆笑地包裝好了所有衣服，雙手把幾個大袋子送過來：“您們的衣服，請拿好。”
黛芙才眨了一下眼睛，工作人員心領神會：“伊恩先生是我們店裡的終身會員，直接從他的儲值卡里面劃扣了呢。”
他從一個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向他們展示，“今年伊恩先生的生日，還沒有向我們登記禮物，這是我們店裡的小小心意，一個小型運動相機，無論是手持還是拍攝都非常方便哦，可以記錄二位一起滑雪的寶貴時光呢！”
“那就祝二位玩的開心，享受假期啦！”
回家的路上黛芙不說話，而伊恩一直沉浸在甜蜜的氛圍裡面，在暢想他們的美好假期，那個由城堡改造的酒店有很美味的下午茶甜品，偶爾低頭回復幾條資訊。
“伊恩，你真把那麼高冷的黛芙給攻略下來了，真的可以啊，又是叫我們一起去滑雪，又是讓你公開發情侶照的。”
“喲喲喲，我們伊恩這是媳婦多年熬成婆，啊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黛芙這下可算是真愛上了，總歸是高興了吧！”
“對啊，薇拉回國那天晚上，感覺要被伊恩嚇死了，現在總算說開了吧，真好啊。”
發小群裡大家一直在聊，伊恩就只是看，看著還挺開心，偶爾回覆一句：“謝謝大家的祝福。”
“我和黛芙現在超級好，會更好的。”
慢慢的大家就更放鬆了，開始打趣他：“瞧瞧伊恩那個不值錢的樣子，真想把黛芙拉進來看看。”
“小聲說，他好像在黛芙面前更不值錢……”
伊恩也不生氣，感覺他們說的是實話，後來朋友們就越說越起勁，開始說等下週的假期見到黛芙，一定要拉著她玩真心話大冒險，非要讓她親口說出來伊恩平時在家裡是不是更不值錢。
伊恩這就有點疑慮了，婭婭像他肚子裡的蛔蟲，出來說：“喂，我可警告你們，見了黛芙，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誰要是鬧出婚禮那一齣兒，就給我等著！”
她雖然年紀最小，但平時雷厲風行慣了，幾個朋友聽她這麼說紛紛表示“肯定不會鬧過分的”“一定謹言慎行”“全力配合伊恩哄老婆，指哪打哪”……
車子開到了小區樓下，伊恩按掉終端。
黛芙卻沒開進地庫，在樓棟門前停下，伊恩疑惑地看向她。
“你上去吧，我今晚要工作一會兒，回十四區的房子，明天我來接你上班，”伊恩驚訝睜眼，她看著漆黑的道路前方，補充了一句，“反正順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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