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花的花語
到了露營地,確實是人煙稀少,來對了,江宥一很滿意這個地方。
“到哪兒了?”
邢弋給陳燃打去電話。
“就快到了,二十分鐘。”
“好。”
邢弋把手機放進兜裡,江宥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他們快來了。”
“嗯。”
“還冷嗎?”
邢弋打量了下江宥一,她把手揣進口袋裡,站得筆直,眼睛看著遠處躲進雲層裡的山峰,美得像幅畫。
“怎麼,要是冷的話,你要把外套給我穿嗎?”
江宥一說話越發大膽起來,那雙生得極好看的眼睛就這麼盯著邢弋。
“要是冷我們就先回去,取消行程,因為這個感冒不值當。”
他甚至沒有回她眼神。
江宥一長嘆一口氣,搖搖頭,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我不冷。”
她也淡淡回他這麼一句,算是宣告生氣。
邢弋扭頭看了她一眼,低頭彎彎嘴角,從兜裡拿出兩個暖寶寶。
“不冷也拿著。”
江宥一不可置信地看看邢弋,也是好哄,就這樣樂呵呵地接過。
“你經常出來露營嗎?”邢弋難得主動開口問。
“也不是,工作忙,休息的時候就想窩在家裡。”
“嗯。”
“你呢?”
“一樣。”
盧珮寧為了不打擾,一直躲在車裡不下來,偶爾還會偷偷拍下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
“以後你們婚禮,這照片都能當背景了。”她暗自嘀咕,想的也是遠。
天氣有點冷,等了十來分鐘,幾人決定先搭帳篷,邊準備邊等人。
“今天還有誰來啊?”
盧珮寧小聲問江宥一。
“邢弋的兩個同事,還有他同事的妹妹,江椿的同學。”
“他同事帥不帥,是不和你的邢弋一樣,特有型?”
盧珮寧臉上寫滿期待,矜持什麼的,在她這裡不存在。
“帥!帥慘了!來了你就知道了!”
“好嘞,搞不好你姐妹我今天要在這裡解決終身大事了,上週我用塔羅牌算了一算,這個月本人會有桃花哦!”
“那提前恭喜你了!”
邢弋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笑得正開心。
“你們去車裡等,我來就好。”
他從小動手能力就強,還送給姜桃過自己的木雕作品。
面對這麼有紳士風度的邢弋,盧珮寧這個大小姐沒客氣。
“那就辛苦你啦!”
在盧珮寧的認知裡,這本來就是男人該乾的活,她也確實不會,就又坐回了車裡。
江宥一沒和她上車,這次還真不是為了創造接近邢弋的機會,她是真的心疼他,想搭把手。
“我來幫你。”
“我自己就可以。”
“以後在我面前,不要老說自己可以,很多事情,多個人幫忙你會輕鬆很多。”
邢弋聽著這話,有些恍惚,這麼些年,這話他只聽到過兩次。
一次是江宥一,一次是十七年前的姜桃。
邢弋只比姜桃大幾個月,但他在她面前,永遠像個大哥哥,事無鉅細地照顧她。
但姜桃從未覺得邢弋的照顧是理所應當的,她曾對他說過。
“如果累了,就歇歇,有我呢。”
這句話溫暖了邢弋很多年。
他甚至有些貪戀這與江宥一併肩站在一起的片刻的幸福。
“江椿呢?怎麼還沒到?”
邢弋挺喜歡江宥一這個弟弟,倔強又可愛,還挺講義氣。
“說是有驚喜,要半個小時之後才到。”
“你和你弟感情真好。”
“那是,畢竟一起長大的嘛!”
江宥一一句無心的回答刺痛了兩個人的心。
她差一點就可以和他一起長大了。
沒給兩人太多單獨相處的時間,陳燃帶著兩位女生也到位了。
“江小姐,好久不見!”
陳燃依舊熱情。
“宥一姐姐好!江椿呢?”陳灼曦一下車就在尋找江椿的身影。
他受傷之後,江宥一干脆讓他多請了一禮拜的假,她想讓江椿躲躲學校裡的風言風語。
所以陳灼曦一直沒能見到他,也不知道他的傷還嚴不嚴重。
“江椿就快到了!”
江宥一很高興,一向習慣獨來獨往的弟弟終於在學校裡交到了新朋友。
潘茁從車上下來,手裡抱著一個保溫箱。
陳燃也從後備箱把烤爐、摺疊桌等東西搬了下來。
“不是說東西我這裡都會準備嗎?你們怎麼帶了這麼多?”
“沒事兒,正好裝備齊全,讓你一個人破費也不合適。”
陳燃這人看著不靠譜,但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
盧珮寧聽到動靜,也從車裡出來,小跑過來,表情卻在看到陳燃的臉後僵住。
“是你?”
兩人幾乎是同時認出彼此的。
“你們認識?”
江宥一完全沒想到,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認識。
盧珮寧側頭小聲在江宥一耳邊說:“草履蟲啊,他就是那個買了一箱橙子的冤大頭‘草履蟲’。”
江宥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想還真是冤家路窄。
上次的事情,陳燃心裡一直過意不去,想當面和那個姑娘道個歉,他還以為不會再見到她了。
誰能想到,命運就是這麼會捉弄人。
江宥一憋著笑主動介紹:“這是我朋友,盧珮寧,邢弋的同事,陳燃,潘茁,還有陳燃的妹妹,陳灼曦。”
“陸小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咱倆之前見過,你當時在買橙子,然後我……”
陳燃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後面的故事。
“首先,我姓盧,盧溝橋的路,不是陸,其次,我當然記得你。”
盧珮寧知道陳燃是邢弋同事,已經儘量在控制自己的脾氣了,只不過,上回陳燃實在是把她氣得夠嗆。
陳燃看得出來盧珮寧不好惹,且她確實還沒消氣。
“盧小姐,上次的事情實在抱歉,是我誤會你了。”
盧珮寧雖然生氣,但陳燃道歉態度這樣誠懇,她也不好意思繼續揪著這事兒不放。
得饒人處且饒人。
“沒事,事情已經過去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以後這事兒就別再提了。”
她完完全全是看在江宥一和邢弋面子上才這樣說的,但是心裡依然對於陳燃這個愣頭青居然是刑警存疑。
現在這年頭什麼人都能當警察啦?這麼不分是非以後可怎麼辦案子。
雖然大家並不熟悉,但畢竟都是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女,聊到感興趣的話題,偶爾也會笑作一團。
難得有機會出來放鬆,大家都挺開心。
男生負責燒烤,女生開始準備火鍋食材,邊幹邊聊,時間也過得快。
又是十幾分鍾過去,江椿從一輛白色比亞迪轎車上下來。
“姐,我來啦!”
他雙手緊緊揣在兜裡,一路跑過來。
“慢點兒?你傷還沒好呢?”
江宥一時時刻刻都在擔心這個弟弟。
“怎麼來這麼晚?”
“沒什麼,去取東西,耽誤了點兒時間。”
江椿擺弄了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哦,你電話裡跟我說有驚喜,是什麼驚喜?”
江宥一用右肩撞撞江椿。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行,你小子鬼點子還挺多,吶,你不是念叨你救命恩人好幾天了嗎,邢弋在那兒烤肉呢,過去打個招呼。”
“好嘞。”
江椿屁顛屁顛跑過去。
“邢弋哥,陳燃哥,上午好!”
十幾歲的男孩兒,因為被人打傷送進醫院,樣子有夠狼狽,再次和“恩人”見面,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青春期嘛,面子還是要的,雖然聲音裡依舊聽得出稚嫩,但表情可拽得很。
這算是他的偽裝,只有看上去不好惹,在學校裡才能不被欺負,能省不少事兒。
“早上好,看樣子傷好的差不多了!”
邢弋抬頭看他,他的精神狀態確實比那天好多了。
“會烤肉嗎?過來試試?”邢弋招呼他。
“嗯。”
他依舊雙手插兜走過去,憋了好半天,才從兜裡拿出一個木質鑰匙鏈。
“哥,送你的,我自己做的,我姐說你喜歡木雕,我之前沒怎麼弄過,有點兒醜,別嫌棄。”
邢弋接過來,仔細端詳,這孩子用椴木雕了個他的卡通形象,確實像那麼回事兒。
“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啊,把你那兒勁兒勁兒的損樣刻畫得挺傳神!”陳燃也湊過來觀摩。
“謝謝你,有心了,禮物我很喜歡。”
這不是場面話,邢弋確實很喜歡。
送人禮物本來就不在貴賤,肯不肯用心最重要。
江椿這禮物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邢弋自然高興。
成功送出了禮物,江椿沒再言語。
他也是個不會說漂亮話的孩子,平時話就少,在邢弋、陳燃這些不怎麼熟悉的人面前,更是不怎麼願意開口。
不遠處的江宥一看著弟弟在邢弋面前磨嘰半天,也想知道這臭小子到底神神秘秘在忙些什麼,就乾脆把他叫過來問個清楚。
“江椿,過來吃點兒水果!”
她向他招手,江椿也是隨叫隨到。
“你剛給邢弋什麼東西了?你準備的驚喜?”
江椿看她這一幅急不可耐的樣子,覺得好笑。
還說不喜歡邢弋,對他的事情好奇心倒是蠻重。
這幫人都喜歡口是心非。
江椿又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木雕鑰匙鏈,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短裙的卡通小女孩。
“喏,我剛給邢弋哥送的就是這個,給你也雕了一個,是不是很像你,情侶款的哦!”
江椿說完,表情意味深長。
江宥一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弟弟開自己玩笑,神情有些不自然。
雖然她真的挺喜歡這個禮物,但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
“小夥子,挺上道啊!”
盧珮寧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給江椿豎了個大拇指,遭到了江宥一的白眼警告。
“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別在我弟面前胡說!”
“你又沒學過這個,手沒受傷吧?”
江宥一把鑰匙鏈放進兜裡,拿起江椿的雙手檢查起來。
“姐,我不是小孩兒了,能保護好自己。”
“最好是。”
另一邊,邢弋也把禮物收進口袋。
“剛才江椿說是江宥一告訴他你喜歡木雕的,她怎麼知道?”
陳燃總算是聰明一回,居然發現了江椿這句話裡最重要的資訊。
“之前聊天的時候提起過。”
邢弋隨便扯了個謊應付。
他才不會告訴陳燃,他九歲那年,第一個木雕作品,不會枯萎的鈴蘭花,送給了九歲的江宥一。
花了他半個月時間,也是他送給姜桃的最後一個禮物。
“這是什麼花?”
“鈴蘭花。”
“好漂亮,可我喜歡雪蓮,我想擁有超越苦難的堅強。”
“但我希望你以後能幸運一點,再幸運一點,而不只是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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