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
那次雨過之後，邢弋真的很久沒去找過江宥一。
不是他不想，只是覺得太過於頻繁的出現，會打擾她，尤其是她現在對自己這樣排斥，他怕適得其反。
但江宥一沒想那麼複雜，他不來，江宥一隻覺得是他也要放下了。
兩人的生活好像回到了重逢之前。
只不過再想起對方，青梅竹馬的年少情誼裡好像多了一層遺憾，愛而不得、有緣無分的遺憾。
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在隊長趙旭東的帶領下，成功破獲了一起透過電信網路實施的敲詐勒索案。
江宥一看到新聞的時候，是替他高興的。
她很少關注這類訊息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關注列表裡多了“沅江警方釋出”。
怎麼可能徹底放下，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
破了重要案子，潘茁做東，請邢弋、陳燃下館子。
三人回家路上，路過一家酒吧。
門口的女生穿著一條淺粉色緞面吊帶短裙，醉的不省人事，此時正被一名壯漢半摟半拽，往車裡塞。
那個男人左手箍著女孩兒的腰，右手艱難地探著車門。
女孩兒垂著腦袋，長髮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看不到表情，但無論如何，可不像是自願。
“你好。”邢弋邁著長腿，不緊不慢，站在男人身邊。
男人終於停下動作，抬起頭，眉目猙獰，看起來很不好惹。
三十出頭，穿著潮牌T恤，手腕上一塊勞力士黑水鬼。
“先生您好，這位女生是你的什麼人？”
邢弋問得隨意，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好像隨時準備出手。
他身後一左一右站著陳燃和潘茁，同樣正在用審視的眼神打量男子。
“關你什麼事？”男人皺了皺眉。
“我看她喝醉了。”邢弋用下巴點點女生。
邢弋他們人多，男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態度倒不甚強硬。
“她是我女朋友，鬧彆扭了。”
“那你報一下她的手機號，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潘茁不慌不忙掏出手機。
“不用麻煩。”男人神情鎮定，拿出自己手機撥了出去，女生的手機果然響了。
邢弋幾人對視一眼，但還是覺得可疑，熟人難道就沒有作案可能了嗎？
這男人看上去可真不像是好人，神色慌張，眼神遊移。
陳燃繞到車頭，雙手插兜，狀似隨意地瞄了一眼車牌號，又悠悠地瞥向副駕窗內，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你好，女士，請問你認識身邊這個男生嗎？”
女生慢悠悠抬起頭，眼神迷離，潘茁認得她，娛樂圈一線演員——魏真真。
潘茁還沒來得及錯愕，女生扭頭打量了下男生，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晃晃悠悠站在邢弋面前，食指差點點到邢弋鼻頭。
他向後踉蹌半步，才沒和她產生肢體接觸。
“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你，帥哥，你是我男朋友！”
陳燃和潘茁一臉不可思議，尤其是陳燃，現在已經腦補出一堆狗血戲碼。
這又是你哪個青梅竹馬的妹妹？
“我不認識她。”邢弋同樣堂皇，解釋卻顯得蒼白無力。
“既然你不認識她，就不要多管閒事，我女朋友和我鬧彆扭，說的是氣話，識趣的話就給我滾開。”
男子沒了耐心，也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招惹的是什麼人。
他伸手想去拽女生的胳膊。
“別碰她。”潘茁吼出聲，先他一步扶住魏真真。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變了臉色：“我靠，你們他媽到底誰呀？找事兒是吧？信不信我報警？！”
陳燃慢悠悠開口，嬉皮笑臉，讓人氣得牙癢：“報唄，要我幫你撥號嗎兄弟？”
邢弋不像陳燃這麼有閒情雅緻，他沒心思繼續開玩笑，直接亮出警官證。
“身份證出示一下。”
“她真是我女朋友。”男人還在狡辯，只是音量明顯降了下來，額間滲出冷汗。
魏真真站不穩，胳膊搭上潘茁肩膀，依然晃晃悠悠。
“你認識他嗎？”潘茁又問了一遍。
女孩兒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眯著眼睛搖頭，但話說得斷斷續續：“不……不認識……我在等朋友……他突然過來拉我一起……”
潘茁抬起頭看著男人，冰冷的目光壓過來，眼裡盡是厭惡、警告。
“小妹妹喝多了，亂說的，我真是好心，看她醉了，準備送她回家。”
“你不是說她是你女朋友嗎？這會兒又不是了？”陳燃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男人埋下頭，不再狡辯。
邢弋給派出所打了電話。
很快，警笛聲傳來，藍紅色的光出現在眾人視線。
移交完全部，派出所民警想帶魏真真去所裡做個筆錄。
魏真真酒還沒醒，吐字不清，含含糊糊地指著邢弋：“我要他陪我去。”
眾人看著邢弋，不明所以。
無奈，陳燃和潘茁提前回了家，邢弋又跟著跑了趟派出所。
錄完筆錄出來，派出所門口停著一輛邁巴赫，車上下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您好，警官，我叫魏柘序，真真的哥哥，聽說今晚是您救了我們真真。”
邢弋見過太多人，剛才酒吧門口那個男人是紙老虎，虛張聲勢，色厲內荏。而面前這位，壓迫感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深海，表面風平浪靜，但海底卻有巨大的力量在翻滾。
不過一面之緣，邢弋不把他放到心上。
管你光風霽月，管你淵渟嶽峙，都和他無關。
“你好，魏先生，我叫邢弋。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再回。”
簡單介紹之後，邢弋就離開了。
魏柘序看著邢弋背影，再看看爛醉如泥的魏真真，深深嘆了口氣。
第二天，魏真真醒來時已是中午。
睜開眼，入目的是自家別墅天花板。
她頭疼欲裂，後腦像平白遭了一錘，站起來的時候，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關於昨晚的記憶，她幾乎忘了個精光，只剩下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唯一記得的，就是自己光榮的派出所一夜遊，以及那個救了自己的，帥得慘絕人寰的警察。
邢弋的臉，在她所剩無幾的記憶裡，倒還算清晰。
她趿拉著拖鞋下樓，魏柘序正在喝茶，抬頭瞄了眼這位不成器的妹妹。
“醒了？”
“嗯，哥，昨晚救我那人，誰啊？”
“警察，你省點事兒，別再給我惹麻煩了。”魏柘序沒點明，但他心裡清楚，魏真真平白無故，不會去打聽一個小警察，無非又是看上人家皮囊。
魏真真男朋友換得勤，遇到些個貪圖他家財產的，不肯分手，每次都得魏柘序這個哥哥出馬，替她擺平。
豪門公主的分手費，動輒六位數，錢都是出自魏柘序錢包。
他倒也不是心疼那點人民幣，只不過擔心再這樣放縱魏真真，她早晚會生出更大的事端，他要是能擺平還好，要是擺平不了，受苦的還是他這個妹妹。
“他叫什麼？聯絡方式有沒？”魏真真翹起二郎腿，坐在魏柘序對面。
他這位妹妹驕縱慣了，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魏柘序沒接話，只是彎腰把準備好的醒酒湯推她面前：“喝了。”
“不喝。”魏真真不耐煩地撇撇嘴。
“他的手機號，你到底有沒有？”她把頭髮往後一撩，斜睨著魏柘序。
“不知道，沒有。”魏柘序頭也不抬。
“哼，你以為我沒辦法搞到這些？”魏真真冷笑一聲，轉身上了樓。
不過兩個小時，邢弋的個人資訊、家庭住址、工作單位已經被編輯成資訊發到魏真真手機。
刑警？有意思。
魏真真清了清嗓子，撥通電話。
“喂，邢弋是嗎？我是魏真真，昨晚是你救……”
“不用謝。”邢弋打斷她，語氣稀鬆平常。
然後是一陣忙音。
“掛了？”魏真真瞪圓了眼睛盯著螢幕，她不敢相信，沒有人敢掛她的電話，從來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撥了過去。
“邢弋，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不用，幫你是份內之事。”邢弋不知道，他越是正經，魏真真就越是著迷，在她眼裡，這叫欲擒故縱。
她自認為懂男人，全天下所有的男人，沒有她征服不了的。她有這樣的自信，底氣源於她的臉蛋、身材、家世背景，邢弋理應愛上她才對。
“你有女朋友嗎？”魏真真得寸進尺。
“與你無關。”
這次是魏真真自己結束通話的電話，她把手機摔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緩了片刻，扯起嘴角冷笑。
吃飯時，魏真真一副吃癟的表情，自己在別處受了委屈，便把氣撒在家裡阿姨身上。
“你這是熬的什麼粥，稀不稀稠不稠的，餵豬呢？”
“小姐對不起，我重新做。”
“重新做？你是要我坐在這裡等你嗎？”
魏柘序瞪她一眼，她才有所收斂。
“真真，有些人是你得不到的，他，不會喜歡你。”
魏真真知道哥哥一口一個他，說的是誰，但她不信這個邪。
喜歡不喜歡，試過才知道。
魏柘序放下碗筷，走到客廳，看起書。
魏真真不理他，偷偷找人跟蹤邢弋。
一連幾天，他不是去局裡上班，就是到拳館打拳，兩點一線，無趣極了。
終於，幾天後，魏真真收到一組照片。
銀溪花園獨棟別墅樓下，邢弋站在玉蘭樹旁，穿著深棕色夾克，單手插進褲兜，仰頭看著某一扇窗。
“他每天都去嗎？”
“每天。”
雖然兩人還並沒有什麼關係，但魏真真就是嫉妒。
隨後收到的照片，卻又讓她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
江宥一從別墅裡出來，雖然只有半張側臉，可魏真真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的老熟人。
所以邢弋每晚不辭辛苦，跑去守著的人，是江宥一。
“又是你，江宥一，好久不見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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