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嶺之花動了凡心
邢弋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江祖興了,發現他長期流連於城郊兩處地下賭場,一處藏在舊的物流公司倉庫,另一處位於一家表面經營的棋牌室二樓。
江祖興這人□□、炸金花、賭球,什麼都玩,輸多贏少,賭紅了眼就翻倍下注,直到口袋裡一分不剩。
邢弋跟了他幾天沒發現什麼異常,就是普通賭徒一個,有的時候一整晚不回家,有的時候輸多了就跑去喝悶酒。
江祖興缺錢是常態,沒什麼存款,只有一套老城區70平米的舊房子,也是他老母親留下的。夫妻兩人開了一家小超市,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賭光了錢就靠信用卡套現、要不就是在各大網貸平臺拆了東牆補西牆,偶爾也會和賭場的老闆開口借高利貸,利滾利,欠了一屁股外債。
據鄰居所知,上個月,賭場催債的人上過門,至少有兩撥人找他討債,一撥是賭場裡放水錢的人,兇得很,直接踹門堵人;另一撥倒相對文明,在他家門上貼過催款通知單,還向周邊住戶打聽過江祖興的行蹤。
他的鄰居對此見怪不怪,只是這次他好像是惹惱了賭場催債的人,那人掐著江祖興脖子,差點對他下了狠手,所以他這才又把主意打到了江宥一身上。
總的來說,江祖興日常接觸的就兩類人:賭場裡的牌友和掮客、放數的和馬仔。
邢弋順藤摸瓜發現了這兩家地下賭場的老闆都是一個叫做“康哥”的人。
邢弋最初懷疑是賭場為了逼江祖興還債,才把江宥一的地址透露給他,但經過一個星期的蹲點調查,讓他改變了看法。
賭場的人根本沒有私底下調查過江宥一,江祖興在他們眼裡,只是眾多賭客中的一個,欠的金額也不算大,根本沒人放在眼裡。
如果賭場真想逼他還錢,有的是手段,威脅、毆打、非法拘禁,沒必要專門去調查他的關係網,所以,真正洩露江宥一行蹤的,另有其人。
確定和他們無關後,邢弋把自己收集到的關於這兩個地下賭場的地址、經營者、關聯資產全部上報,直接端了這兩個窩點。
一連幾天忙著調查,邢弋沒怎麼休息好,坐在車裡打了個哈欠,想了想,還是把車開到了江宥一家樓下。
他知道,她還是和從前一樣,愛逞強,不喜歡麻煩別人,一個小姑娘家被人拿著刀子威脅,怎麼可能不害怕?
他擔心她,卻又不想讓她覺得有壓力,就這麼守在樓下,她安全了,他才能安心。
邢弋一連守了好幾天,每天都是看到江宥一熄了燈,才開車離開。
江宥一一開始確實沒察覺,是偶然有一次晾衣服,才又在樓下瞥見那輛黑色捷途。
天氣漸漸涼了,她也不知道這人坐在車裡冷不冷,江宥一披著披風下去,敲了敲車窗,沒反應,湊近一看,邢弋靠在車座上,蓋了件夾克,居然在車裡睡著了。
她又使了使勁兒敲敲車窗,裡頭的人這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下來了?”
江宥一有些不高興,黑著臉看他:“你還知道天冷,這個點兒了不回家,天天蹲在我這兒,你也不怕著涼?到時候身體出了問題,可別賴上我。”
“我沒事兒,皮糙肉厚得很,經常蹲守習慣了,不累也不冷。”
“你這是拿我當犯人了?蹲守還有癮啊?”江宥一抱著胳膊,瞪著眼睛,看上去氣鼓鼓的,其實一點也不叫人害怕。
“阿嚏——”
邢弋打了個噴嚏,有些心虛地瞄了一眼江宥一。
她果然立馬皺起眉頭:“這下好了吧,真感冒了。”
江宥一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直接拉著邢弋下車。
別說,這小姑娘看著瘦,力氣還不小。
邢弋像個犯錯的孩子,那麼大的個頭,緊緊跟在江宥一身後。
她給他找了拖鞋,讓他坐在沙發上,從藥箱裡翻出感冒靈,又遞來杯熱水,把手背貼上他額頭,蹙了蹙眉。
“小心燙,先把藥吃了。”她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上了樓。
這是不管我了?邢弋心想,但還是乖乖吃了藥。
不一會兒,樓上傳來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這丫頭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邢弋站起身,手裡還拿著水杯,仰頭朝上看了一眼,江宥一抱著被子小跑下來,手裡還捏著幾個退燒貼。
她把被子塞到邢弋手裡,動作不小,看這樣子是氣還沒消,邢弋一時沒準備好,被她推著向後踉蹌了幾步。
“畢竟是新家,好些東西不夠全,退燒貼就這幾個了,被子先披上,我給你熬碗薑湯,喝完再走。”
“不用麻煩了,我沒那麼嚴重,吃了藥,明天就好了。”邢弋還在嘴硬,江宥一不搭理他,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這病生得還挺值,起碼邢弋這回知道了,江宥一是關心自己的,非常關心。
邢弋靠在牆上,看著江宥一的背影,突發奇想,打算搞個惡作劇逗她開心。他輕手輕腳站她身後,本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嚇她一跳,結果江宥一剛好轉身,迎面撞上了邢弋胸膛。
還是熟悉的桂花味。
“你杵這兒幹什麼?”
“看你還生不生我的氣。”
“生氣,非常生氣,你以後要是再這麼不注意自己的身體,我就真不理你了。”
邢弋瞬間收起剛才那幅吊兒郎當的模樣,挺直脊背站到江宥一面前:“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愛惜自己。”
薑湯熬好了,江宥一盛出一碗放到餐桌上,讓邢弋坐下,然後自己拉開椅子坐他對面。
他乖乖地一口一口喝著,時不時抬頭偷瞄江宥一一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半晌,眼看見著碗底,江宥一突然開口:“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邢弋差點一口嗆著,咳嗽兩聲,抽了張紙擦擦嘴。
“反正我這裡有多餘的房間,省得你來回跑。”
江宥一心裡清楚,邢弋這個人有的時候犟得很,他嘴上雖然答應了以後會注意,但肯定還是會偷摸著每天過來,到自己家樓下守著。
她真的擔心長時間下去,邢弋的身體會吃不消,畢竟他的工作本來就忙,要是再把唯一的休息時間浪費在車上,還不如直接搬過來。
江宥一剛才在熬薑湯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應該怎麼比較委婉地提出要住到一起的事情,畢竟一個女孩子主動說出這話,實在是難為情。
可這是為了顧全大局,既保證了自己的安全,又能照顧到邢弋的健康,反正不是住到一個房間,有什麼大不了的?江宥一這樣安慰自己,心裡才沒那麼彆扭。
“好。”
她沒想到邢弋這麼痛快地就答應了,臉上閃過一瞬間驚愕,愣了愣神,說:“那你今天早些回去,什麼時候有時間就收拾收拾東西,搬過來吧。”
江宥一說這話時,沒好意思去看邢弋的眼睛,白皙的臉上透著紅潤,奪過邢弋手裡的碗進了廚房。
邢弋埋頭笑笑,聽到廚房傳來的劈里啪啦的聲音,一時沒忍住,哼笑出了聲。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過來。”
江宥一可沒說明天就讓他搬過來,邢弋像是怕他反悔時的,自己把時間定了個早,殷勤得很。
她已經察覺到了自己臉紅得不像話,不肯回頭,輕輕嗯了一聲,過了兩分鐘,聽到門鎖的聲音,這才回頭看。
江宥一咬著下唇,笑得嬌羞。
她不得不承認邢弋的出現,讓這些年已經習慣了獨自扛下所有的她,重新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
第二天,江宥一起了個早,洗漱完隨便應付著吃了兩口,就開始忙著給邢弋準備生活用品。
從來沒給男生買過東西的她,第一次犯了難,她不知道他需要什麼,只是一味地在網上下單,把它能想到的東西,買了個遍。
剃鬚刀、洗漱用品、男士睡衣、水杯、四件套……
“你晚上帶點衣服過來就行,其他東西我給你準備了。”
邢弋原本正在皺著眉寫報告,收到訊息,笑得那叫一個不值錢。
“你中彩票了?”陳燃挑挑眉毛,用下巴指了指邢弋的手機,他原本還想湊個腦袋過來看,結果被邢弋一把推開。
“工作時間,不要開小差。”
邢弋這麼一遮掩,陳燃就更好奇了,按常理來說,正在工作的邢sir收到訊息,他大機率會面無表情地看完,面無表情地鎖屏,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工作。
什麼時候喜怒不形於色的邢警官,也會這麼不淡定?
陳燃撇撇嘴,不說又如何,他心知肚明:“是江宥一發來的資訊吧,瞧你那點出息,完了完了,我們的警局高嶺之花要就此凋零了,我看你是徹底被拿捏了。”
任憑陳燃怎樣調侃,邢弋也不生氣:“要你管,我樂意!”
邢弋可從來沒見過這麼賤兮兮的邢弋,一邊搖頭,一邊給他鼓掌。
今天的邢弋下班比誰都積極,哼著小曲兒出了市局大門,他身後的張博陽摸摸後腦,用胳膊肘杵了杵陳燃:“邢弋今天這是怎麼了?我感覺他不太正常。”
陳燃看了一眼邢弋的背影,咧嘴笑了笑:“還能是怎麼了?墜入愛河了唄,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頭一回遇上喜歡的姑娘,這反應正常。”
張博陽面部表情有些抽搐,這下可好,刑警隊的大齡單身男青年可就剩他一個了。
“蒼天啊,我可親可敬的月老大人啊,您什麼時候也能照拂照拂我呢,我實在不想繼續相親了,您發發慈悲,賜我一個女朋友吧!”
張博陽站在市局門口哭嚎,被路過的趙旭東看見,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個傻小子,好好工作,想找女朋友我給你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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