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邢弋打開了門,江祖興正要再敲,拳頭差點落他胸口。
見開門的人不是江宥一,江祖興退後半步,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一眼面前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
可能是想起了上次自己被他一腳踹開的狼狽模樣,江祖興咳嗽了兩聲,用手觸觸鼻頭,眼神也沒剛才那般凌厲。
“江宥一呢?我找江宥一,我是他老子。”江祖興往裡探頭,語氣還是那股子橫勁兒。
邢弋往後推了他一把,跟出來關上了門。
“她不在,你有事情找我就行。”
“不在?”江祖興冷哼一聲。
“你以為我傻嗎?再說了,你是她什麼人,憑什麼攔我,讓開,我要見我閨女。”江祖興伸手去推邢弋的肩膀,沒推動。
在邢弋這裡碰了壁,他抽抽臉上的橫肉,語氣也有些不耐煩。
“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江祖興又從上到下掃了邢弋一遍,忽然笑了。
“男朋友又怎麼樣,我是他老子,她欠我的,就得還。否則,把我逼急了,我就去電視臺、去媒體那裡告她是個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錢我不多要,兩百萬,你要是懂事,就幫她還了,咱們兩清。”
“她十歲的時候到了你家,還是上學的年紀,替你照顧老人,照顧小孩,還要伺候你們夫妻兩個。長大了,她離開家的時候,給江椿留下了五十萬,那筆錢應該也讓你獨吞了吧?這麼些年,你三番五次找她要錢,她前前後後給了你也差不多有一百多萬了吧,你還好意思說她欠你的?”
江宥一在江家經歷了什麼,付出了什麼,邢弋不是不知道。雖然江宥一對這些年受的委屈閉口不談,可是從江椿那裡、從盧珮寧那裡,邢弋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
她不虧欠任何人,尤其是江家。
可江祖興哪是講理的人,他絕不承認自己苛待江宥一的事情。
“養恩深似海,是,她江宥一是在我家幹了不少家務,可那不是應該的嗎?你四處打聽打聽,誰家的姑娘不是這樣,我那是為了她好,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那是千金大小姐,江宥一可沒那個命。我辛辛苦苦供她吃供她穿,到頭來一兩百萬就想把我打發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現在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自己住這麼好的大房子,讓我們全家老小擠在個老房子裡?她就是個白眼狼,良心都被狗吃了。”
江祖興倒打一耙、顛三倒四的功夫算是讓邢弋長見識了,他是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有這麼恬不知恥的人。
誰成想,江祖興耍賴皮的本事一絕,說了這麼多還不罷休,還要繼續往江宥一身上潑髒水。
“小夥子,你還不知道吧,就是這狠心的丫頭害死我媽,我媽跟著我沒享過一天清福啊,活活被這白眼兒狼逼死,我跟她多要兩百萬過分嗎?我沒報警抓她就不錯了。”
江祖興越演越入戲,聲淚俱下,好似他真有多委屈似的。
“你還有臉提她老人家?江祖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沒少去賭吧,江宥一留給江椿的五十萬已經被你賭光了吧?你還有臉再來要錢?怎麼,是康哥的馬仔又來找你討債了?”
邢弋不緊不慢地開口,垂眼看著江祖興。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調查我?康哥的賭場不會是你舉報的吧?哼,你小子完了,要是被他知道,可不會放過你的。”江祖興眼裡的驚恐變成了遮掩不住的得意。
他沒想到邢弋有這麼大的能耐,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端了康哥的賭場,但他也知道,邢弋護不了江宥一多久了,他毀了康哥的生意,得罪了他,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誰知道邢弋聽了他的話,絲毫不懼,反而覺得可笑,一個小小的地下賭場老闆,還不足以讓他放在眼裡。
“哦?是嗎?那你倒是說說,這位康哥會把我怎麼著?”
“哼,落到康哥手裡,你小子怕是連全屍都保不住,到時候,看你還怎麼護著江宥一。”江祖興惡狠狠地說完這話,抬頭對上邢弋的眼睛,反被他嚇得驚出一身冷汗,腿腳發軟。
邢弋聽了他的話,沒露出任何恐懼深色,反而冷笑一聲。
江祖興察覺出來面前此人不簡單,終於開始懷疑邢弋的身份。
“你究竟是什麼人?”
邢弋不說話,只是笑笑,他步步逼近,嚇得江祖興連連後退。
“你猜我是什麼人?”
“你是警察?”
“告訴我,是誰一直在向你透露江宥一的行蹤,她才剛搬來,你就找到這兒,是誰告訴你的?”
江祖興的眼珠轉了轉,忽然笑了:“你拿我當傻子嗎?用這個嚇唬我,你是警察又能怎麼樣?警察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老子的家務事?她江宥一就是跑到天南海北,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你可以試試。”
可能是被邢弋的警告嚇到,江祖興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提醒你一件事,江宥一看在你是江椿生父的份上可能會放你一馬,但是我不會,如果你下次再敢出現在她面前,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你。”
邢弋站在他面前,一米八幾的個子充滿了壓迫感,江祖興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幾下,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再加上面前這個人可能是警察,他藏在袖子裡的刀,也不敢輕易亮出來。
“還不快滾!”
江祖興被嚇得轉身就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裡。
屋裡的江宥一,見邢弋久久不回來,擔心他出什麼事,想出去看看,可想到他讓自己上樓的囑託,又不敢貿然行事,怕成了他的負擔。
她偷偷透過貓眼瞧了一瞧,邢弋已經轉身回來。
“嚇壞了吧?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別老瞎擔心。”邢弋攤開手,站在江宥一面前,似乎是在告訴她,江祖興根本傷害不了他。
江宥一沒理解他的意思,見他伸直了胳膊,便衝過去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手指緊緊攥著他T恤。
邢弋站在原地一愣,江宥一小臉貼在他心口,“咚咚咚——”,明顯感覺他心跳變快了。
江宥一軟軟一團被邢弋圈在懷裡,她的呼吸聲也很重,不知道是被嚇得,還是因為現在的氣氛屬實曖昧,姑娘家家難免害羞。
“沒事了。”邢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把她抱緊了些,兩人緊緊貼著,江宥一沒看到邢弋臉上盪漾的溫柔笑容,否則又要淪陷。
從重逢的第一眼起,江宥一就深深地被眼前的男人吸引了,她當然不會承認,她愛上邢弋,可不全是因為當年與他在福利院的那段經歷。
他這樣好,她愛上他,理所當然,他是她的心之所向。
“以後有人敲門,先找我。”
“嗯。”
冷靜下來,江宥一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邢弋的懷裡很有安全感,她感覺自己好像被熟悉的桂花味道環繞,捨不得就此離開,即便知道眼前的曖昧、此刻的沉默,很是危險,她也甘願奔赴,放任自己沉溺在短暫的溫柔裡。
邢弋又何嘗不眷戀此時的溫情,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江宥一發頂,梔子花香氣鑽進鼻腔,他不自覺收緊手臂,但又怕弄疼了她。
他隱忍剋制,絲毫不敢越界,可掌心下的柔軟又讓他捨不得放手,他強忍著吻上她額頭的衝動,只為了讓這久違的平靜和安心能多停留一會兒。
江宥一慢慢鬆了手,抬眸迎上他的視線,“江祖興這次沒拿刀吧?”
看樣子,上次江祖興喪心病狂的模樣,真的把江宥一嚇得不淺,如果邢弋因為她受傷,她是絕對不能原諒自己的。
“他不敢。”
*
雖然這次邢弋趕走了江祖興,且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可江宥一還是心慌,她沒敢告訴邢弋,最近自己失眠的症狀越來越嚴重,為了不讓他擔心,她極力在他面前將自己偽裝成正常人,可終究還是堅持不住,趁著他去上班的時間,偷偷去醫院找了楊希。
江宥一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了十幾分鍾,偶爾能聽到楊希診室裡,一個女孩的哭聲。
她不停地深呼吸,調節自己的情緒,偶爾把玩自己的手指,可是聽到屋裡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還是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
不一會兒,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看起來20歲左右的小姑娘紅著眼圈走出來,就像當初的她一樣,不知所措。
江宥一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惋惜,這樣好的年紀,應該擁有更漂亮的人生才對,而不是被病痛折磨,被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裹挾。
“請進。”
楊希見門外的人半天不進來,這才喊了一聲。
江宥一回了神,推門進去。
“最近怎麼樣?”
“有些失眠,大概是從一週前開始的,一開始只是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什麼事都想,又什麼事情都想不清楚。後來乾脆拿起手機刷短影片,可也只是發呆,什麼都看不進去。有些時候想哭,沒有理由,就是會難過,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楊希看著眼前本來有所好轉的姑娘,又這樣被痛苦折磨,於心不忍。
“最近,有沒有出現過傷害自己的想法?”
這個問題江宥一這些年裡聽到過很多次,她多希望自己可以輕鬆地回答沒有,可病魔似乎不願意放過她。
她點點頭。
“沒有制定過很明確的計劃,就是有的時候站在窗臺邊,會突然想,要不要就這樣跳下去,瞭解這一切痛苦。”
江宥一說這話時紅了眼眶,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掐著右手掌心,一下又一下,右手手掌嬌嫩的皮膚被她掐紅甚至破了皮,但她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江宥一前幾天確實有過結束一切的想法,尤其是那天,邢弋趕走江祖興的那個晚上。
她站在窗前,仰頭看著窗外高懸的月亮,她懷念著他的擁抱,他的溫度,他的味道,可她總是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總覺得邢弋會因為她受傷,她害怕這件事情真的發生。
他一直在保護她,一直站在她身前,替她抵擋下一切危險,但江宥一心裡清楚,這些事情全都因她而起。
邢弋前段時間偷偷調查江祖興的事情,她知道,他因此得罪了賭場老闆的事情,她也知道。她不敢想這些事情會給邢弋招出怎樣的禍端,但是她明白,邢弋再這樣調查下去,只會讓他身陷更大的陰謀,面臨更多的危險。
當時的江宥一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她不在了,邢弋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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