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傲嬌皇帝又怎麼了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2章 滄海私尋故人影,月下輕辭帝王歸

滄海私尋故人影,月下輕辭帝王歸

浙東拂曉,天光大亮。

一夜海風潮起潮落,洗盡了灘塗之上的淡淡血腥,也撫平了昨夜絕境逢殺的細碎兇險。萬頃海面波光粼粼,漁舟次第出港,巡海士卒列崗巡防,一派太平興盛的近海景緻,彷彿昨夜那場匪寇突襲,從未發生。

朱和均踏著晨光返程行宮,一身素色布衣早已被晨露浸溼,眉眼卻無半分疲憊,反倒比往日更為清明銳利。

昨夜月下灘塗的種種畫面,始終縈繞心頭。基層戍卒苦寒守疆、吏治虛浮粉飾太平,還有那抹來去如風、颯爽肆意的將門身影,層層交織,在他心底烙下極深的印記。

行宮之內,百官早已列隊等候,人人神色恭謹肅穆。昨夜帝王獨自微服出巡、身陷荒灘險境一事,唯有李敬德貼身知曉,其餘臣子全然懵懂,依舊只當聖駕昨夜安居行宮,徹夜安穩。

一眾官員照常遞上早間奏摺,通篇依舊是浙東海防無虞、軍民樂業、吏治清明的溢美之詞,字句雕琢錦繡,全然是粉飾太平的舊樣。

朱和均端坐上位,默然翻閱奏章,眼底無怒無慍,只剩一片沉冷平靜。

紙面文字再繁華,終究遮不住實地真相。

他昨夜親巡灘塗,親眼所見戍邊營房破敗、甲冑陳舊、補給單薄,親眼見證底層將士忠勇用命,卻終年清貧受寒,被上層官吏層層漠視、虛耗功績。地方官員坐守安逸,年年虛報安穩、遮蔽隱患,將邊卒血汗化作自己仕途升遷的墊腳石。

殿內百官依舊歌功頌德、粉飾如常,朱和均端坐上位,默然翻閱奏章,眼底不起波瀾,心中卻已然掀起全盤籌算的深思。

他昨夜親見東南海防基層積弊,邊卒苦寒、軍備疏漏、官吏虛浮粉飾,問題真切刺眼,但他心底無比清醒——此事絕不可倉促下詔、貿然整改。

體恤邊軍、增補補給、重定薪俸、專項撥款,看似是安撫兵卒的善政,實則是牽動全國軍政財政的大局棋。

大明疆域遼闊,海疆之外,西南土司割據自治、邊情複雜,北邊山西、九邊重鎮常年戍守苦寒,各地邊軍皆有積弊,境遇參差。若僅獨改浙東一地,不僅偏頗失衡,更會引得其他邊地軍心浮動、官吏猜忌。

更關鍵的是,此事萬萬不可打草驚蛇。

朝野官吏深耕地方、盤根錯節,最擅觀風辨勢、趨利避禍。若是他驟然下發恤兵整邊的政令,等於直白告知天下官員:帝王已繞過朝堂文書,親眼窺見基層實情。

一旦風聲走漏,浙東乃至全國地方官吏必會瞬間警覺,紛紛開始刻意整改、假意勤政、抱團遮掩,假意修繕營房、補足補給、優待士卒,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表面新政。

屆時所有積弊被層層偽裝掩蓋,所有人攻守同盟、彼此包庇,原本藏在暗處的病灶徹底藏入地底,他再想徹查吏治、根除虛浮、整頓邊弊,便再也無從下手。

治標不治本,反倒徹底封死根治之路。

朱和均深諳朝堂人心、官場規則,小事可隨性、可傲嬌、可隨心喜怒,關乎江山軍政、朝野根基的大事,他素來隱忍沉底、謀定後動。

他此刻不動聲色、不發一言,看似如常閱覽奏章,實則心底早已鋪開全域棋局。

東南有戍卒苦寒、吏治粉飾之弊,那西南土司轄下的軍民待遇、北邊九邊的戍守實情、山西沿線的軍備補給,必然也藏著同類積弊。盛世太平日久,文官粉飾、武官怠惰、基層耗損,是全國性的通病,絕非浙東一地獨有。

若要整改,便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必須通盤考量國庫承載力、全國邊軍體系、土司治理規則、地方官吏考核制度,統籌全域性、一體規制。

零星單點的仁慈政令,只會養出官吏的應對偽術,破不了根深蒂固的朝堂沉痾。

故而這一日早朝,面對滿篇錦繡虛言的奏摺,朱和均全程默然不語,無斥責、無旨意、無表態,只將所有浙東海防弊病、士卒寒苦、官吏虛耗一一默默記檔。

百官見帝王神色平淡、無喜無怒,皆以為聖駕依舊認可地方政績,紛紛暗自鬆了口氣,無人察覺天子心底早已暗流翻湧、籌謀深遠。

壓下全盤軍政整改的深遠籌謀,他心底還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淺淡牽掛。

林舒晚的身影,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記得選秀之時,那個眉眼散漫、敷衍應付的將門少女,明明資質出眾、風骨絕佳,卻對後宮榮寵毫無半分執念。入宮數月,她安分透明、不爭不搶,隱於六宮之中,被所有人淡忘,誰也不曾料到,這個看似寂然無為的才人,竟有一身凌厲武藝,更有掙脫深宮桎梏的絕世膽氣。

私自離宮千里,紮根故土海疆,不戀帝王恩寵,不逐後宮名利,只求山海自在、守土心安。

最難得的是,她昨夜出手相救,坦蕩純粹、不圖分毫,不識君顏、不求攀附,救人之後淡然告辭、來去隨心,沒有半分刻意討好,沒有半分功利算計。

深宮女子的溫婉、城府、恭謹,他早已見慣,唯獨這份少年意氣、將門俠骨、肆意赤誠,是他身居高位多年,從未遇見的鮮活。

朱和均指尖輕叩案几,眼底掠過一絲淺淡難言的溫柔。

他暫且壓下這份心緒,一如他壓下所有邊弊整改的籌謀,藏而不露、隱而不發。林舒晚私離宮闈、戍守山海,膽大肆意卻赤誠坦蕩,這份鋒芒與風骨難得可貴。他不究其過、不擾其行,靜靜觀望即可;正如他明知基層積弊深重,卻隱忍不發、靜待全盤時機,絕不因一時所見、一時惻隱,亂了帝王大局。

浙東事務梳理完畢,南巡行程既定,不日便將啟程返程歸京。

朝堂諸事悉數壓穩,表面一派無事,百官皆以為聖駕此番南巡依舊是觀風問俗、虛察吏治,無人洞悉帝王心底深藏的沉謀與私念。朱和均壓下全國軍政整改的雷霆佈局,亦暫時擱置了對地方官吏的深層徹查,今日褪去朝服儀仗,開啟第二次微服私訪。

昨夜灘塗偶遇林舒晚,那抹掙脫宮闈、颯爽肆意的將門身影,始終在他心底揮之不去。他記得她選秀時的模樣,面容清晰可辨,卻從未知曉,這個看似安分透明的後宮女子,竟有這般膽大妄為、出逃千里的魄力。

昨夜初見,她不識帝王、坦蕩隨性,救人不求功名、相處無半分拘謹,與深宮女子的刻意逢迎、步步算計截然不同。這份獨一無二的鮮活風骨,讓他心生探究之意,也暗藏幾分難言的牽掛。

此番二次私訪,他不為察吏治、不為觀海防,只為查清一樁無人知曉的私事——林舒晚離宮之後的所有蹤跡與行徑。

不同於昨夜倉促獨行,此次出宮,朱和均看似依舊布衣素身、低調潛行,暗中卻令李敬德調動隱匿在浙東的錦衣衛密探,不動聲色徹查。全程隱秘無跡,不驚地方官府、不擾海防駐軍,杜絕任何打草驚蛇的可能。

不過半日,所有訊息盡數彙總至帝王手中,條理清晰、分毫畢現。

他終於摸清了全部始末。

林舒晚入宮本是家族順勢而為的安排,從來非她本心所願。她生性古靈精怪、肆意灑脫,將門出身自帶豁達疏朗,厭煩深宮高牆的規矩束縛、厭棄後宮無休無止的制衡紛爭。入宮數月,見帝王清心寡慾、不戀後宮、無半分情愛糾葛,六宮沉寂無趣,她便徹底放下顧忌,憑著一身膽識與過人身手,悄悄避開宮中眼線,悄然離宮,一路南下,迴歸自幼生長的東南故土。

至此,她已在浙東近海隱匿駐留數月之久。

她並未虛度光陰,而是尋到其父當年鎮守海疆留下的舊部,借軍方駐地落腳,日日隨營操練、巡守灘塗、整頓近海散兵。她熟稔海戰陣法、精通弓馬搏殺,憑著過硬本事,漸漸鎮住一眾老兵,偶爾還會親自督導水兵操練、修補海防疏漏,比起困在深宮描眉行禮、虛度流年,這裡的山海戎馬,才是她真正的心之所向。

密報字字真切,盡數顛覆了朱和均此前對她的淺薄認知。

世人皆覺她安分守拙、寂然無聞,是後宮最不起眼的透明才人,殊不知她早已跳出牢籠,在千里海疆活出了最肆意張揚的模樣。不爭恩寵、不逐名利、不戀榮華,唯獨偏愛山海遼闊、戎馬自在,這般心性格局,遠超尋常閨閣女子。

暮色漸沉,落日熔金,餘暉鋪滿萬頃灘塗。

朱和均遣退所有暗探隨從,獨自一人,循著密報指引的方位,緩步走向近海一處僻靜營寨。此處是林家舊部駐地,遠離官道鬧市,隱秘清幽,正是林舒晚日常落腳居所。

晚風徐徐,裹挾海韻,營外灘塗上,一道颯爽身影正獨自練劍。

玄色勁裝利落束身,長髮高束,身姿挺拔如松,劍光起落凌厲乾脆,進退開合皆是將門章法。落日餘暉落在她眉眼之間,沒有深宮脂粉氣,只剩山海淬鍊出的英氣鮮活,靈動又坦蕩。

她練劍專注投入,全然未曾察覺身側多了一道陌生身影。

直至一套劍法收尾,收劍立定,她才隨意轉頭,望見立在暮色裡的布衣男子。

依舊是昨夜那名夜遊觀海的文雅士人模樣,氣質沉靜溫潤,無半分威嚴戾氣。

林舒晚並未拘謹,也未深究,只當是昨夜被自己救下的旅人,閒來無事散步至此。她性子大大咧咧、隨性豁達,不擅揣測人心,更不會刻意攀附交好,只抬手隨意打了個招呼:“閣下又來觀海?”

語氣鬆弛自然,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隨意,無敬無畏、無卑無亢。

朱和均靜靜望著她,眼底藏著淺淡柔和的笑意,語氣平淡舒緩:“昨日承蒙姑娘相救,心有感念,特來致謝。”

林舒晚擺了擺手,毫不在意:“舉手之勞而已,海邊匪寇本就該清,不必掛在心上。”

兩人並肩立在灘塗之上,落日漫灑,潮聲脈脈,氛圍鬆弛恬淡。

朱和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輕聲問詢:“姑娘在此駐留許久,日日巡海練兵、守禦灘塗,常年居於山海之間,不覺孤寂枯燥嗎?”

林舒晚聞言輕笑,眉眼明媚鮮活:“孤寂談不上,枯燥更無從說起。比起困在高牆之內、拘於禮法之中,這裡有風有海、有兵戈有星辰,日日活得坦蕩自在,已是人間快意。”

她說話直白坦蕩,不遮掩本心,全然是隨心而行的性子。

朱和均看著她澄澈無垢的眉眼,緩緩丟擲那句暗藏試探的問話:“那姑娘……對我,可熟悉?”

林舒晚微微一怔,抬眸認真打量他片刻,眉頭微蹙,仔細回想許久,最終還是坦然搖頭,語氣坦蕩直白:“不曾相識。我常年居於海邊,甚少涉足京城,應當是第一次見閣下。”

她是真的記不清、認不出。當初選秀入宮本是家族安排,她全程敷衍散漫,壓根無心留意帝王樣貌,加之深宮數月沉寂疏離,早已將模糊的龍顏拋之腦後。昨夜月色朦朧,今日布衣素顏,無儀仗龍威、無冠冕朝服,她自然無從將眼前溫潤士人,與九五之尊的天子關聯。

看著她坦蕩純粹、毫無偽裝的模樣,朱和均心底微動,說不清是無奈還是驚豔。

滿天下之人,無論文武百官、後宮妃嬪、市井百姓,無人不對他敬畏俯首、刻意逢迎,唯獨眼前這人,救過他的性命,卻全然不識他的身份,更無半分攀附功利之心。

這般純粹,最是難得。

暮色漸濃,餘暉散盡,夜色悄然籠罩滄海。

朱和均斂去眼底溫柔,神色歸於沉靜,聲線淡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帝王篤定,緩緩亮出身份:“朕,朱和均。”

短短四字,落音清脆,擊碎了灘塗之上所有的鬆弛恬淡。

林舒晚渾身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瞳孔微縮,整個人徹底愣住。

她傻傻立在原地,腦子瞬間空白,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昨夜順手救下的路人,日日從容閒談的文士,竟然是當朝天子、九五之尊?

她一時五味雜陳,有錯愕、有震驚,更多的卻是麻煩纏身的無奈。

私自離宮、久居在外、擅離妃嬪本分,樁樁件件皆是違逆宮規的大過。她一時膽大隨性逃離深宮,逍遙數月,竟不知早已屢次踏過規矩紅線。

晚風拂過,林舒晚心緒紛亂,卻依舊不改本心,沒有半分跪地求饒、惶恐請罪的姿態,只是定定看著眼前的帝王。

朱和均靜靜凝視著她,語氣平緩無波:“朕知曉你離宮緣由,厭棄深宮拘束,偏愛山海自在。數月以來,你在此練兵守海、恪盡職守,無半分逾矩作惡,反倒護得一方灘塗安寧。過往之事,朕不予追責。”

他未曾苛責、未曾降罪,反倒盡數體諒她的本心。

緊接著,他話鋒微轉,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決斷:“南巡行程將畢,朕不日歸京。隨朕回去。”

不是詢問,是詔令。

林舒晚聞言,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輕輕搖頭,語氣堅定澄澈:“陛下,臣不願。”

她的聲音清亮坦蕩,無半分怯懦畏懼。

“深宮高牆,拘得住人身,拘不住人心。臣生於山海、長於戎馬,不慣宮規禮法、不喜朝野紛爭。此處海闊天高、可守疆練兵、可隨心自在,是臣心之所安。歸宮之後,唯有沉寂束縛、虛度流年,臣不願回去。”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本心,坦蕩直白,不卑不亢。

朱和均早已料到她的答覆,卻還是心底泛起一絲難言的悵然。

他執掌萬里江山、手握生殺大權,可號令百官、可定奪朝野,能鎮得住天下人心,卻偏偏留不住一個少女的山海自由。

他沉默良久,望著她眼底純粹的執拗與赤誠,最終緩緩鬆了口,褪去了所有帝王強勢,語氣歸於溫和:“罷了。”

“朕不逼你。”

江山萬里,終究不如她心之所向。與其將這抹獨一無二的鮮活俠骨困入深宮,磨盡鋒芒、泯於眾人,不如任由她留在山海之間,守她自在、護她赤誠。

夜色徹底落下,月色再臨滄海,潮聲依舊脈脈。

帝王立於灘塗之上,望著眼前坦蕩颯爽的少女,心底悄然埋下一份獨有的牽掛與縱容。

他不強行帶回,卻也從未打算真正放手。

盛世遼闊,朝堂暗流湧動,深宮寂然清冷,而這片遼闊滄海,從此成了帝王心底獨有的溫柔秘境。

南巡將畢,歸期將至,看似平靜的朝野之下,早已風起青萍,只待天子歸京,便是新一輪朝堂棋局的落子之時。

如果您覺得《傲嬌皇帝又怎麼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0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