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傲嬌皇帝又怎麼了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81章 詩酒閒消長日盡,棋鋒暗轉帝蹤移

詩酒閒消長日盡,棋鋒暗轉帝蹤移

長樂宮暖閣融融,半日閒適,洗盡帝王滿身朝堂戾氣。

朱和均斜倚軟榻,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沈清沅親手雕琢的桃木平安牌。木體質地溫潤,被細細打磨得邊角圓潤,只淺淺刻著“寧和”二字,筆法清淡,無奢華雕琢,卻乾淨得入心。

他握在掌心反覆把玩,愛不釋手。朝堂金玉珍玩、奇巧器物數不勝數,卻無一物能如這小小木牌一般,帶著煙火暖意,讓人心神安穩。連日緊繃的思緒徹底鬆弛下來,眼底盡是難得的慵懶平和。

身側,沈清沅靜坐小几旁,低眉順眼,靜靜翻閱詩詞舊集,頁頁輕翻,姿態恬淡安然,不擾、不喧、不刻意逢迎。

朱和均看她這般靜雅模樣,心頭悠然生趣,開口語聲鬆弛溫軟:“你整日翻讀詩詞,久坐無趣,朕陪你玩個拈頭續尾的詩戲解悶吧。”

沈清沅聞言抬眸,眉眼彎彎,溫順頷首:“陛下雅興,臣妾自當奉陪。”

二人便在暖閣之中,閒坐對詩,拈字續章。

朱和均隨性起句,或取自四時風物,或源於古籍閒章,不刻意求工整,不刻意逞文采,只求閒情愜意。沈清沅才思溫潤,應答從容,續句清雅貼合、意蘊綿長,字字皆透著安然恬淡的心境。

無朝堂博弈的緊繃,無人心算計的寒涼,一室暖燈,兩句詩章,時光慢悠悠流淌,格外舒心愜意。

一來一往間,窗外天光悄悄沉落,白日的細碎暖陽盡數褪去,天際染上沉沉暮色,宮燈次第亮起,整座皇城沉入靜謐夜色。

宮人輕步入內,垂首低聲請示:“陛下,天色已晚,晚膳已然備好,不知陛下今日何處用膳?”

朱和均此刻滿心皆是閒適,本想徑直留在長樂宮,與沈清沅共食晚膳、續享閒情。可他轉念一想,今日大半日荒廢在宮中小憩,全然未理政務,縱使倦怠,也不可全然放任,御書房恐有突發要事耽擱不得。

他略一思忖,淡淡吩咐:“晚膳依舊擺在此處長樂宮。朕先去一趟御書房,稍作檢視,片刻便回。”

他不願徹底擱置朝政落人口實,卻也無心久坐理事,只打算草草巡查一遍,確認無緊急要務,便即刻折返,繼續沉溺這份清淨溫柔。

言罷,朱和均起身整理衣袍,辭別沈清沅,帶著隨行宮人移步御書房。

一路宮燈次第綿延,夜色清寂,宮道寒涼,與長樂宮的融融暖意截然不同。

抵達御書房時,殿內燈火通明,整潔肅靜。

李敬德早已守在殿中,案頭堆疊的奏摺分門別類、規整有序。他謹遵分寸,從未敢僭越擅斷國策機要,今日代為批紅的,盡數是地方日常述職、細碎瑣事、循例請安的無關文書,皆是些無關大局、千篇一律的老生常談。

所有涉及南直隸新政、邊地糧餉、朝堂人事任免的核心關鍵奏摺,他盡數原封不動留存,整齊歸置在案頭最上層,分毫不敢觸碰,只為帝王預留最終決斷權。

他心思通透、分寸拿捏極致,既要靠著瑣碎批紅積攢權柄、讓帝王習慣放權,又絕不越雷池半步,杜絕任何僭越嫌疑。

見帝王入殿,李敬德即刻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本分:“陛下。”

朱和均緩步走到案前,垂眸掃過一堆已批閱的奏摺,視線粗略掠過。通篇批閱規整、措辭穩妥,無錯漏、無偏頗,將這些瑣碎庶務打理得乾乾淨淨。

連日被繁雜瑣事纏身的倦怠再度消減幾分,他心底暗自覺得,留李敬德在內廷分擔雜務,確實省心省力,替他擋去了無數無謂聒噪。

“處理得尚可。”朱和均淡淡頷首,出聲讚許,語氣鬆弛隨意。

李敬德垂首躬身,恭謹回話:“分內之事,不敢怠慢。瑣碎雜務奴婢代為處置,也好替陛下分憂,讓陛下少耗心神。”

朱和均無心久留,隨口道:“這些無關緊要的摺子,盡數歸檔留存。餘下機要本章,暫且留中,明日再細細批閱。”

他心繫長樂宮的溫柔閒情,無意在御書房久坐。

李敬德聞言,適時順勢,輕聲進言:“陛下既還要回長樂宮歇息,今日宮中侍寢牌子尚未翻取,不如一併擇定,也好讓內廷留檔記錄,諸事規整。”

這話得體穩妥,循的是宮中舊例,無半分刻意攛掇痕跡,全然是本分理事的口吻。

朱和均並未多想,隨口應道:“呈上來。”

李敬德應聲轉身,取來盛著妃嬪銘牌的玉盤,雙手穩妥奉上。

盤內銘牌整齊羅列,燈火映照之下,一塊鎏金銘牌穩穩居於最醒目正中位置,字跡清晰,正是——永和宮蘇令儀。

其餘妃嬪銘牌皆位列兩側,唯獨蘇令儀的牌子,被他不動聲色擺在最顯眼、最順手的地方。

朱和均的目光落在那塊銘牌之上,動作驟然一頓。

他恍然想起,自己近日全然沉溺長樂宮的閒適溫柔,日日流連不去,自上次與蘇令儀因朝政事宜生出嫌隙、暗自鬥氣之後,便再也未曾踏足永和宮半步。

時日一久,他竟險些將此人徹底忘卻。

此刻乍然看見銘牌,心底驟然湧上幾分難言的愧疚與虧欠。

蘇令儀家世清雅、才情卓絕、心思通透,素來懂事知禮。當初南巡是陛下與李敬德隨行遍歷山河,歸來後他心緒繁雜、深陷朝堂紛爭,滿心溫柔閒適盡數偏向長樂宮,將南巡蒐羅的雅緻好物統統贈予沈清沅,反倒徹底冷落了素來沉穩得體的蘇令儀,連日疏淡不見,如今想來,著實涼薄虧欠。

一念及此,帝王心頭的鬆弛閒適褪去幾分,添了些許歉然。

他抬眸看向身側的李敬德,隨口問詢,語氣帶著幾分彌補之意:“南巡歸來,朕帶回的那批江南文房清玩、古卷雅件,彼時大多給了長樂宮,應當還剩些許遺存,可還有存貨?”

李敬德本就是南巡隨行之人,心知陛下所言何物,瞬間洞悉帝王彌補虧欠的心思,垂首穩妥應答:“回陛下,南巡帶回的雅物品類繁多,彼時盡數揀選最優的送了長樂宮,庫房之中,確實還餘有不少別緻小件,一直妥善珍藏,未曾動用。奴婢即刻命人取來,陛下可親自挑揀。”

“嗯。”朱和均微微頷首,已然改了主意,“今日不去長樂宮了,擺駕永和宮。”

一句輕語,輕易改寫了既定行程。

他全然忘了長樂宮內還在靜靜等候他歸來用膳的沈清沅,忘了方才約定好的晚間閒話詩章,心底只剩幾分想要彌補虧欠的念頭,徑直起身,準備移步永和宮。

李敬德垂首躬身,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極隱晦的笑意,轉瞬便收斂無蹤,依舊是那副恭謹本分的模樣。

晚風悄然掠過御書房簷角,捲起細碎宮燈光影。李敬德動作利落,即刻傳令下去,命人速取庫房留存的江南小件雅物,隨後躬身引路,伴著帝王夜色,緩步往永和宮而去。

夜色沉沉,宮道寂寂。方才還滿心惦念長樂宮詩茶閒情的帝王,此刻心緒徹底偏移。那點對沈清沅的閒適偏愛,盡數被對蘇令儀的愧疚彌補之意覆蓋,將先前的約定拋得徹底乾淨。

不多時,鑾駕落於永和宮門外。

永和宮不似長樂宮那般暖意融融、恬淡外放,殿宇雅緻清寂,簾幕低垂,處處透著規整沉靜。院中花木修剪得宜,案上常置書卷,無一冗餘奢靡陳設,一如蘇令儀本人,清雅自持、藏鋒守拙。

殿內宮人忽見聖駕臨幸,皆是猝不及防,慌忙整衣跪迎,殿內瞬時落針可聞。

蘇令儀彼時正靜坐窗前,翻讀一卷古史,指尖輕拂書頁,神色淡然無波。聽聞殿外禮聲,她眸底微光輕輕一動,無半分慌亂錯愕,起身從容出迎,衣袂輕揚,禮數週全。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深夜駕臨,永和宮蓬蓽生輝。”

她屈膝行禮,語態溫婉恭順,眉眼間是恰到好處的疏離溫柔,沒有久盼終至的狂喜,亦沒有被冷落的怨懟,彷彿早已看淡深宮恩寵起落,淡然處之。

這份沉靜通透,愈發襯得朱和均連日的冷落涼薄。

朱和均伸手虛扶,語聲溫和,帶著明顯的遷就彌補:“免禮。夜裡無事,便過來坐坐。”

入殿落座,暖爐緩緩生溫,驅散了夜寒。宮人奉上新沏的冬日暖雪茶,茶香清淺溫潤,不燥不烈,恰好適配永和宮的清寧靜謐。

不多時,內侍捧著一方紫檀木匣入內,正是庫房留存的江南雅件。木匣開啟,內裡靜靜躺著幾方精緻的歙硯、拓本古帖、小巧雕花鎮紙,還有數枚江南特製的素色絹扇、水墨小冊,皆是南巡途中搜羅的別緻物件,雖非頂尖貴重,卻件件雅緻有心。

朱和均抬手從中揀出一卷山水拓本、一方溫潤鎮紙,遞向蘇令儀:“此番江南南巡,山河風物雅緻無雙,朕彼時盡數將上好物件賜了長樂宮,事後回想,倒是一直疏忽了你。這些庫房留存的小件,今日便贈予你。”

蘇令儀垂眸看著掌心雅緻物件,眼底掠過一層淺淺柔光,隨即抬眸淺笑,溫順謝恩:“謝陛下眷顧。陛下掛念,便是最好的恩賜。”

她不曾刻意撒嬌邀寵,不曾半句埋怨連日冷落,只是妥帖收好物件,輕聲談及江南山水文風,字句清雅,見解獨到。

不同於沈清沅素來避世恬淡,只談風月四時、閒詩雅趣,從不敢觸碰朝堂分毫,蘇令儀飽讀詩書,更深諳深宮人情世故、君臣分寸。她此刻閒談之中,恰到好處地帶入些許政事觀感,不主動諫言、不妄議百官、不指點國策,只以旁觀者的清淡口吻,淺淺談及吏治人情、朝野常態,尺度拿捏得精妙至極。既不至空洞乏味,又絕不越俎代庖,分寸剛好落在帝王舒適區內,字字通透熨心。

二人閒談之間,氛圍鬆弛卻暗藏張力。

朱和均看著眼前女子清雅從容的模樣,愈發心生愧意。南巡一路他遍歷山河、體察民情,歸來後卻心緒偏頗,一味偏愛長樂宮的恬淡安穩,冷落了宮中最是懂事自持的蘇令儀,許久不曾踏足,實屬不該。

“近日朝堂瑣事纏身,心緒浮躁,故而許久未來你宮中。”朱和均主動開口輕言解釋,像是下意識彌補心底虧欠,“讓你受冷落了。”

蘇令儀聞言,微微垂眸,唇角噙著淺淡溫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陛下身系天下,日理萬機,臣妾身為後宮妃嬪,唯願陛下政務順遂、身心安泰,豈敢有半分怨懟。深宮寒暑,起落尋常,臣妾早已習慣。”

她越是懂事通透、無慾無求,朱和均心底便越是熨帖,又越是愧疚。

閒談漸深,夜色愈濃。

蘇令儀始終恪守分寸,全程避開新政紛爭、朝堂派系、後宮暗流,只陪他閒話詩文、聊江南舊事、品四時清趣。偶爾聽聞帝王輕嘆政務繁雜,也只柔聲勸慰陛下保重龍體,從不追問紛爭根源,不妄議百官是非。

可偏偏是這份極致的得體與安分,讓朱和均徹底卸下防備,心底的煩躁倦怠盡數消解。相較於長樂宮一成不變的恬淡安穩,永和宮的閒談更有風骨、更有滋味,讓他別有一番舒心之感。

殿外夜色沉沉,無人知曉長樂宮內,沈清沅備好晚膳、溫著清茶,依舊靜靜端坐,從日暮等到夜深,還在等候帝王歸來。

一時恩寵偏移,一時人心暗改。

李敬德輕輕排布的一塊銘牌,蘇令儀隱忍蟄伏的一場靜待,不動聲色間,便打破了多日固化的深宮格局。

夜深漏長,永和宮暖燈搖曳,帝妃閒談靜謐,風月溫柔正好。

朱和均徹底放下朝堂煩憂、心底愧疚,淡淡開口:“今夜便留宿永和宮了。”

蘇令儀抬眸,眉眼溫婉,笑意淺淺:“臣妾遵旨。”

無聲之間,深宮棋局再度更疊。

有人靜坐等候、空守溫柔;有人順勢而為、重攬恩寵。看似偶然的一次帝心偏移,實則是無數暗線鋪墊出的必然結局。

如果您覺得《傲嬌皇帝又怎麼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0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