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回到宿舍時，陳綏正叼著營養劑靠在走廊牆上。
“你可算回來了。”他含糊地說，“我任務一結束就來找你，等了四十分鐘。”
林泓頓了頓，側身讓開：“進來吧。”
陳綏是他校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畢業後進了情報部，現在是上尉情報官。
房間裡很簡潔，標準單兵宿舍配置。
陳綏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牆角的收納箱上。
“真要調崗？”他問。
“申請被駁回了。”林泓從櫃子裡拿出兩瓶水，扔給陳綏一瓶，“我現在是特別勤務官。”
陳綏接住水瓶的動作停了一秒。
“容衍的？”
“嗯。”
“他爺爺的。”陳綏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這人怎麼陰魂不散！”
林泓沒接話，在床沿坐下。
陳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你臉色比在醫院時還差，他又折騰你了？”
“正常工作。”林泓說。
“放屁。”陳綏在他對面坐下，“容衍的正常工作能要人命！你忘了他這麼多年怎麼折騰你的了？”
“他沒有折騰我。”
“對，你是自願的。”陳綏口氣涼涼地說著往後靠，椅子吱呀一聲，“半夜三更拉著你戰術推演，為了刺激自己在綜合測驗中的表現逼著你超負荷訓練……到了部隊他又壓你一頭，沒完沒了！”
在其他人眼裡，容衍的舉動確實像霸凌
林泓淺淺地笑了一下。
那些被陳綏當作“容衍惡劣罪證”的往事，現在回憶起來，每一幀都鍍著溫柔的光。
可已經沒有意義了。
“還有那次，”陳綏突然直起身子，“那個跟你告白的Omega，叫什麼來著……當年要不是容衍多管閒事，我說不定早就當乾爹了！”
林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就是那天，容衍把他按在機械維修間的陰影裡，資訊素裡全是失控的佔有慾。
“你答應了？”容衍陰沉著臉問。
“沒有。”林泓被資訊素壓得有點懵，“我說我現在只想專注訓練。”
容衍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的吻了吻他的腺體。
林泓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震驚。
他遇到了那樣耀眼的一個人，心裡就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包括他自己。
“所以你到底怎麼忍他的？”陳綏問，“換我早翻臉了。”
林泓沉默了幾秒。
“他沒惡意。”最後他說。
“沒惡意？”陳綏差點嗆到，“林泓，我知道你念著同窗那點舊情，但容衍他對誰都那樣。絕對的掌控欲，可怕的執行力，永遠把自己的標準強加給別人。你現在腺體受損，評級降到C級，在他眼裡就是需要矯正的缺陷品。他會用他的方式修復你，直到你符合他的要求，或者……”
陳綏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或者直到你徹底報廢。
“陳綏。”林泓忽然開口。
“嗯？”
“關於雷霆行動，你知道多少？”
陳綏的動作停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為什麼這麼問？”
“我們的座標暴露了，這不符合常理。”林泓說，“而且這次任務的檔案被修改過，容衍也在查。”
“容衍差點死在那次行動裡，按他的性格，能聽從安排站上授勳臺我都覺得是奇蹟。”陳綏的聲音壓低，“雷霆行動的水比你想象的深，我查過許可權日誌，在你醒過來之前，有人調閱了全部原始資料。不是軍部常規審查，是更高層級的指令，有人不想讓那次任務的全貌曝光。”
林泓沉默了很久，“你幫我個忙。”
“不幫！”
陳綏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語氣緩和下來，“你現在在容衍身邊也好，至少不會被人悄悄弄死。你借他的兇名躲安生，就當收他霸凌你那麼多年的利息了。”
林泓無奈：“容衍沒有欺負我。”
陳綏哼了一聲，顯然容衍在他這裡沒有任何口碑。
事到如今，林泓也不再解釋，將話題拉回雷霆行動。
“他們篡改了戰報和記錄，容衍失去了關鍵記憶。”林泓冷靜得有些殘酷，“我是計劃中唯一的變數，只有我消失，他們的注意力才會轉移。容衍調查的阻力會減小，能更快查清真相。”
“你是跟了他三年的兵，他不會讓你離開。”
“所以要你幫忙。”林泓說，“我這裡有一些‘證據’，你找個適合的時間提交。一旦內部啟動調查，我就可以趁機‘叛逃’。”
“你想過自己嗎？”陳綏盯著他，“叛逃罪名一旦坐實，你一輩子都……”
林泓淺淺地笑了一下：“半年前我就沒想過要活。”
陳綏最終抹了把臉，開啟加密終端，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林泓給他的東西，眉頭死死地擰成一團：“我看你是被容衍帶壞了，瘋成這樣！”
“總比被他們耗死強。”
陳綏站起來，把空水瓶扔進回收口，“林泓，有的事你不說我也不問，但你能不能把自己當個人？”
林泓是烈士遺屬，靠著父親的功勳和自己S級Alpha的身份進了軍校。
他的成績優異，在部隊的表現也非常亮眼，可陳綏一直覺得林泓骨子裡有種活不活無所謂的態度。
他將“盡人事聽天命”貫徹到了極致，尤其這次死裡逃生，陳綏覺得他身上的“死”感更明顯了。
很多時候陳綏真的很想問問林泓，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哪怕一絲絲讓他留戀的東西？
“不能罵人。”林泓說。
“……是你自己罵自己！”陳綏氣得不想跟他說話，“我要走了，有訊息我再聯絡你。”
林泓站起身，送他到門口，問：“還要出任務嗎？”
“別問。”
“嗯。”林泓拉開房門，“路上小心。”
陳綏在門口站了幾秒，最後拍了拍他的肩：“別死撐，有事找我，情報部雖然沒突擊隊威風，但訊息靈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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