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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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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生命體徵穩定,外傷處理及時,但問題出在大腦。

劇烈的神經衝擊引發資訊素調控中樞週期性暴動,抑制頸環警報長鳴,常規鎮定劑如石沉大海。

冷汗浸透病號服,他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鎖著。

“神經保護性昏迷無法阻斷這種層級的暴動,”裴煜盯著資料,聲音凝重,“必須立刻建立外部干預通路,強行平復資訊素潮汐,否則腦損傷不可避免。”

“可是現有的Alpha舒緩劑完全無效!”

“不是藥物通路。”裴煜轉身,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隔離室外那個如雕像般站立的身影上。

林泓還穿著那身染血的作戰服,他站得筆直,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病房內昏迷的人,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裴煜推開隔離門,走到他面前。

“林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容兩人聽見,“容衍的資訊素在自我焚燒,常規手段無效。”

林泓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你有辦法,對嗎?”裴煜看著他。

林泓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喉結滾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目光越過裴煜,落在容衍痛苦痙攣的身體上。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最終都被溫柔覆蓋。

“……是。”

“跟我來。”

裴煜將他帶至病房,“我會遮蔽這裡的一切外部監測,開啟資訊素過濾系統。床頭有呼叫鈴,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叫我。”

林泓沉默地點點頭。

“不要勉強自己。”裴煜最後看了他一眼,“你和容衍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門無聲合攏。

林泓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極輕地撫過容衍被冷汗浸溼的額髮,拂開緊蹙的眉間。

然後,他低下頭,解開自己染血作戰服的紐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連線容衍身體的管線,閉上眼,將臉埋進容衍的頸窩。

手環抱住容衍寬闊卻緊繃的脊背,以一種全然交付的姿態,將自己嵌入對方的懷抱。

沒有溫柔的安撫,陷入狂暴的頂級Alpha本能地放縱慾望。

林泓被壓在床上、手被反剪在身後、在一片混亂中還是想要擁抱容衍。

他將自己獻祭,僅此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

容衍的資訊素水平終於穩定在安全閾值,他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陷入更深沉、更平和的昏迷。

林泓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從床邊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靠在床沿,劇烈地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虛脫。

緩了很久,他才艱難地爬起來,找到裴煜準備的乾淨病號服,慢慢穿上。

當他拉開病房門時,濃郁的、屬於容衍資訊素,如同最鮮明的印記,包裹著他,幾乎形成可見的氣場。

那是頂級Alpha在暴動狀態下無意識釋放的、極具侵略性和佔有慾的氣息,此刻卻如同標記般纏繞在林泓身上。

走廊裡等待的幾位醫生和護士都愣住了,隨即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有些事,心照不宣。

林泓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裴煜的私人休息室。

熱水劃過腿根,沖掉血跡,牙印清晰可見。林泓靠在牆壁上,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水聲持續了很久。

林泓換上簡單的白襯衫與深色長褲,溼發垂落,身上的氣息淡了很多。

他拉開門的瞬間,腳步頓住。

休息室的沙發上坐著一位衣著典雅、氣質沉靜的中年女性。

她抬眸看來,目光落在林泓身上,尤其是他頸側未能完全遮掩的、隱約的紅痕,以及周身無法徹底洗淨的、屬於另一個Alpha的氣息。

“林泓中尉。”她站起身,語氣溫和有禮,“我是容衍的母親,多謝你為容衍做的一切。”

“職責所在。”林泓垂下眼瞼。

容母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你臉色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容衍這邊,你不用擔心。”

她抬手示意門外幾位穿著非軍部制服的醫療專家:“我們帶來了最好的醫療團隊,接下來會全面接管容衍的治療和康復。總院這邊,裴醫生也會協助。”

她看向林泓,笑容依舊得體:“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為容衍做的,我們容家記在心裡。”

然後,她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西北第七後勤基地的調任推薦書。”容母將文件遞向林泓,“那裡環境安靜,工作壓力小,很適合休養,待遇和級別都會從優,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文件懸在空中。

林泓沒有接。

他抬起眼,看向容母。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謝謝您的好意。”林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但我是容衍少將直屬的特別勤務官,我的調任,需要由他本人決定。”

容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維持著風度。她凝視林泓片刻,將文件放到了沙發上。

“這份文件永久有效。”她語氣未變,“不過我想,林中尉很快就會用到。”

她沒有再多言,對林泓微微頷首,便帶著她的團隊,走向容衍的病房。

林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他一直都知道,橫亙在他與容衍之間的,從來不是記憶的荒漠。

所以他從來沒有因為被遺忘而難過。

容衍本就該站在光裡,能和他度過一段時光已經是最幸運的事。

要說遺憾,林泓希望自己真的死在那場爆炸裡。

從此,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容衍曾有過愛人,包括容衍自己。

他一生順遂,平安喜樂,以後會走向最輝煌的道路。

林泓以為,那就是他最好的結局。

“林泓。”裴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餐盒,“吃點東西,你需要補充能量。”

“謝謝。”

裴煜在單人沙發坐下,看了林泓一會兒,說:“高女士來過了,是嗎?”

“嗯。”

“高女士23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所有omega的榜樣了,她在領域內的成就無人能及。”裴煜頓了頓,“要達到這樣的成就,就需要有一顆堅硬的心。”

林泓機械一樣進食的頻率緩了下來。

“她對容衍的教育很苛刻,所以容衍擁有的,屬於自己的東西很少。”裴煜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如果有那麼一天,他遇到那麼一個人,容衍肯定很珍惜,捨不得他受一點傷害。”

林泓感覺喉嚨裡塞了一塊燒紅的碳,他不敢抬頭,怕裴煜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裴煜沉默了片刻,然後遞過一個數據板。

“這是容衍這段時間來完整神經與資訊素監測記錄。”裴煜的聲音很平靜,“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林泓的目光落在資料板上。

螢幕上,複雜的曲線交錯。心率、血壓、神經應激指數、資訊素活性水平……

裴煜用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幾個高亮標記的時間點,“這些峰值,意味著他的神經活動在特定時刻劇烈激盪,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些時候他都和你在一起。”

林泓指尖輕輕的劃過時間軸,心痛的近乎麻木。

裴煜看向他,目光復雜,“從資料上看,容衍的大腦在重新認識你。但這種認識,伴隨著劇烈的神經痛和生理排斥。”

林泓的呼吸停了,資料板上出現一團一團的水滴。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資料板上那些刺眼的曲線,那些代表著容衍痛苦的峰值和震盪。

所以,那些他以為是失憶Alpha本能探究的注視,那些強硬的靠近和逼問,甚至那個吻……都伴隨著容衍自己正在承受的、劇烈的頭痛?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觸發器。

所有細節,串聯成一條清晰的、血淋淋的線索。

他不是守護者。

他是病原體。

是不斷刺向容衍大腦的一把鈍刀。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接觸,都在加深對方的痛苦,阻礙對方的康復。

林泓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整個人透出一種即將碎裂的沉寂。

裴煜有點心慌,告訴林泓這些,本意是想讓他知道容衍對他有多在乎,可林泓的反應超出了預估。

許久,林泓抬起眼,他的目光很平靜。

“如果……”林泓的聲音很輕,“如果我消失呢?”

裴煜愣了一下。

“如果……”林泓喉結滾動,幾乎發不出聲音,“如果我一直不在他身邊。如果他看不到我,接觸不到我……他是不是,就不會痛了?恢復得也會更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煜急忙說,“容衍拼了命也要記起你,至少在他醒來之前,不要放棄好嗎?”

“他今天的資訊素暴動,是因為我,對嗎?”

裴煜沉默了。

作為醫生,他應該給出最科學的回答:減少刺激源確實可能有助於神經系統的自我修復和平復。遠離觸發因素,是處理創傷後應激反應的常規建議之一。

但作為容衍和林泓的朋友……

“我無法給你肯定的答案。”裴煜最終說,聲音很輕。

林泓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你,裴醫生。”

裴煜還想說什麼,林泓已經站起來要離開了。

“應該很快會有調查組過來,我先回去準備。”林泓平靜地說,“少將就拜託你了。”

然後他轉過身,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穩,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裴煜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不安。

林泓走出軍部總院。

午後的陽光很好,他沿著醫院的主乾道慢慢走著。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一幕幕畫面——

訓練室裡,容衍蹲在他面前,手指按壓著他痙攣的小腿肌肉。

那時容衍的額角有汗,臉色比平時蒼白,林泓以為那是運動後的疲憊。

公寓裡容衍逼問他過去的事,那時容衍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偏執的探究,林泓以為那是掌控欲在作祟。

停車場,容衍的身體壓著他,資訊素狂暴得像要把他吞沒,林泓以為那是Alpha的本能,是失控的慾望……

所有細節串聯起來。

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緩慢而精準地,剖開他這些日子來自以為是的“守護”。

卻原來,他的每一次出現,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目光的交匯,都在讓容衍受苦。

這個認知像一場無聲的雪崩,瞬間淹沒了林泓。

他停下腳步,站在中央廣場的邊緣。

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遠處,一群年輕軍官說笑著走過,意氣風發。

更遠的地方,指揮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天空,巍峨,冰冷,高不可攀。

那是容衍的世界。

而他,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在那個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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