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戰區，E-7哨站以西八十公里，無人區。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剛過了六點，整片荒原已經完全沉入墨藍，只有遠處雪山的輪廓在最後的天光裡顯出一道剪影。
偵查小隊在山背面的避風處紮營，火堆噼啪作響。隊員圍坐著，撕開軍用口糧的包裝，機械地咀嚼著。
“媽的，這鬼天氣。”隊長陸驍巡邏回來，拍打著身上的雪沫，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尿沒落地就凍成冰碴子了，後勤部那幫孫子給配的防寒服尿都捂不熱，糊弄鬼呢。”
他接過隊員遞來的加熱口糧，塑膠包裝上結了一層薄冰。
“裝備清單上寫的恆溫作戰服，到手的是三年前的老款。”隊裡的機槍手老貓啐了一口，“電池續航砍了一半，說是臨時組建的隊伍，物資調撥跟不上。”
陸驍沒接話，只是沉默地吃著。
軍部重啟雷霆行動調查的命令下來後，從各戰區抽調的“相關人員”被扔進這個專項組。
邊境線附近局勢緊張，偵查任務重，危險係數高，讓這些人來做，太適合了。
林泓坐在離火堆稍遠的地方。
他背靠著一塊風化的岩石，膝蓋上攤開著戰術平板，螢幕上顯示著這一帶的地形圖。
但他沒在看圖，目光落在遠處的雪山上，火光在他側臉上跳動，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
他穿著一身和其他隊員同樣的防寒服，領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張臉。但即便如此，那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依然明顯。
“喂，新來的。”老貓突然朝林泓揚了揚下巴，“聽說你從前線下來的？哪個部隊？”
林泓抬起頭，火光在他眼底映出兩點微弱的亮。
“第七突擊隊”他說。
火堆邊靜了一瞬。
被譽為裁決之刃的第七突擊隊是容衍少將的直屬隊伍，全軍區最精銳的特戰序列之一。
老貓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泓：“裁決之刃的人，怎麼會淪落到我們這種臨時拼湊的偵查隊？”
林泓重新低下頭：“正常輪調。”
“輪調？”老貓嗤笑，“邊境偵查任務，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七，這是輪調？這是發配。”
陸驍皺了皺眉：“老貓。”
“我說錯了？”老貓攤手，“隊長，咱們這隊裡，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得罪了人被扔過來的？這位，”他朝林泓努努嘴，“裁決之刃出來的精英，要不是犯了事，能來這兒？”
林泓沒回應。
他只是安靜地收起戰術平板，從揹包裡拿出一包能量棒，慢慢地吃著。
這種沉默反而讓老貓有些無趣，他嘟囔了一句什麼，轉回頭繼續抱怨後勤。
深夜，氣溫降到零下幾十度。
守夜的是林泓和隊裡的偵察兵，一個叫阿布勒的當地人，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營地邊緣。
風聲很大，像無數野獸在荒野上嚎叫。
阿布勒裹緊了防寒服，不停跺腳，他看了眼從剛才就沒動過的林泓。
“你不冷？”阿布勒忍不住問。
林泓側過頭：“冷。”
“……那你怎麼不動？”
林泓說：“極端寒冷下，運動會消耗體能。”
阿布勒張了張嘴，竟無法反駁。
凌晨兩點，換崗時間。
林泓剛躺進睡袋，就聽到了遠處傳來很輕的引擎聲，夾雜在寒風的呼嘯聲中。
他瞬間睜眼，手已經摸到了枕邊的配槍。
幾乎是同時，營地外的預警感測器發出了短促的蜂鳴。
陸驍從睡袋裡彈起來，“全員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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