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比檢測資料呈現的更加沉靜。”王珏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欣賞，“我們接觸過許多Alpha樣本，有S級的指揮官，也有身經百戰的特種兵。”
“在面對未知囚禁時，幾乎所有人都會表現出不同程度的應激反應：憤怒、恐懼、交涉企圖、或者自我封閉式的沉默，但您的沉默不同。”
他頓了頓。
“您在觀察，在記錄，在儲存每一分體力。您甚至還在進食，我指的不是機械性的吞嚥，而是真正地‘用餐’，保持身體的最佳狀態。這份自律和自我控制能力，非常出色。”
“您一定在想，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示好？收買？還是心理戰前的鋪墊？”他搖了搖頭，“都不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在這個實驗室裡，事實是最珍貴的。而您身上承載的，正是我們追尋了二十年的、最重要的事實。”
林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段時間，我們採集了一些你的基礎資料，不介意吧？”
王珏並不在意回應，他調出懸浮螢幕，手指在虛空中滑動。
畫面快速閃過：細胞分裂的顯微攝影、複雜的基因編碼圖譜、神經網路的三維重建模型、無數試管和離心機中的彩色液體。
最後定格的，是一幅人類腺體的立體解剖圖，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
“ABO分化，”王珏開口，聲音變得緩慢而莊重，“是人類進化史上最可悲的岔路！它讓我們獲得了短暫的種群凝聚力，卻以永恆的個體不自由為代價。”
他轉過身，看向林泓。
“資訊素、發\情期，標記、臣服、控制……這些根本不是宿命和力量，是枷鎖。Alpha以為自己是掠食者，其實不過是本能的奴隸。Omega以為自己是被追逐的珍寶，其實不過是被基因綁架的孵化器。而Beta……平庸的、被遺忘的大多數，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王珏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沉的悲憫。
“但我們找到了出路。二十年間，我們收集了三千七百餘份Alpha和Omega的樣本資料，追蹤了四百二十種基因編輯路徑，進行了八十七次全流程動物實驗。現在，我們終於站在了關鍵點上。”
他看向林泓，目光灼灼。
“而您，林泓中尉，是唯一一個跨越這道門檻的人選。”
林泓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長時間沉默後的澀滯，但語調平穩，“為什麼是我。”
王珏似乎很高興他主動發問。
“因為您的身體裡，有我們從未見過的、完美的錨點。”他走上前一步，直直地盯著林泓，“半年前，雷霆行動戰場，您受到了足以致死的創傷，失血率超過百分之五十五，腺體重度撕裂，多處內臟破裂。以正常的醫療條件，您存活機率不超過百分之一。”
“但您不僅活下來，腺體神經連結的痕跡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落在林泓後頸的位置，瞳孔因極度的興奮而收縮成針尖，目光專注而瘋狂。
“是zero！只有它才能完成這一堪稱奇蹟的壯舉！整個學術界、整個世界馬上就會知道神經連結不是一個錯誤，不是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理想值，它是真實存在的。您的存在是人類向ABO等級秩序投下的第一枚火種！”
林泓的呼吸停了一瞬，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是你給我使用了zero？”他不動聲色地問。
王珏臉上的肌肉抽動，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是容衍少將。您和他之間，形成了一種我們稱之為生物金鑰的神經內分泌雙重連結。這與資訊素依賴產生的標記與臣服不一樣，是更純粹、更本質的東西，是兩個獨立的生命體在基因層面被綁訂。”
他開啟自己的個人終端，調出一組林泓看不懂的波形圖。
“這種綁訂本該是不可逆的，但我們發現容少將的狀態變化，會導致您的腺體活性產生相應的共振，也就是說，”他抬眼看向林泓，聲音發抖，壓著癲狂的興奮，“生物金鑰是雙向的，林泓中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泓卻問：“當時我們處於戰火中心，你是怎麼知道他給我使用了藥物？”
王珏十分不滿林泓岔開話題，不耐煩地說：“現在的軍用衛星精度很高，這片土地在我面前沒有秘密。”
“將官級別的資訊，從不進入次級保密層級的流通渠道。”林泓平靜地問，“你是怎麼得到容衍的檢測資料的？”
“我說過了，這個世界在我面前沒有秘密！”話語三番五次被打斷，王珏狂熱的眼神頓時變得陰鬱，看到林泓的眼神，他笑了笑，“知道你們引以為豪的保密系統是誰做的嗎？不是神造的，是人創造的。只要是人，就有慾望，而慾望就是把柄……”
林泓看著他，眼中露出一點懷疑，“zero是用在我身上，跟容衍有什麼關係？”
王珏詭異地笑了一下，像是看透了林泓套話的把戲，嘲笑他不自量力。
他將終端收起，語氣重新變得溫和，“明天，我們將為您進行昇華儀式。屆時您會親身體驗到，當那些原始、醜陋、盲目的本能被徹底剝離之後，人類能夠達到怎樣的高度。”
“您的隊友們正在別處接受適應性調整，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受傷。”王珏語氣輕鬆，“只要您好好配合我們的研究，他們就會一直安全，等到專案成功，我甚至可以放他們離開。”
在王珏看來，林泓的沉默就是默許，就是同意配合。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滿意，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儀式明天開始，我會讓人好好準備，不會讓你承受太多痛苦的，畢竟你是我們最寶貴的樣本。”
說完，他轉身就走。
保鏢警惕地盯著林泓，直到王珏走出房間，才緩緩跟上。
牆壁緩緩閉合，重新恢復成一片純白，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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