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坤從駕駛艙跳下來想跟上，江崇光一把把他拽住，聲音都帶了哭腔：“上校，請你陪我去辦交接手續，順便想想怎麼應付馬上就會砸過來的質詢函吧！”
搶救區外的走廊空曠安靜，與外面戰鬥機降落引發的騷動恍如兩個世界。
林泓已經被移入搶救室，門上紅燈刺眼。
裴煜換上無菌服，一邊戴手套一邊快速向容衍同步資訊：“初步掃描結果比我預想的還糟，他的腺體結構不穩定，透支非常嚴重，正在反噬他自身的生理系統。常規穩定劑和修復方案全部失效，強行修復甚至可能加劇崩潰。”
容衍臉上表情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問：“需要我做什麼？”
“我有個想法。”裴煜頓了頓，語氣凝重，“之前我一直在研究林泓的腺體損傷，發現他和你之間有一種生物……”
“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裴煜深吸一口氣，說：“我想要深度提取你的腺體活性樣本嘗試代替治療。不過這只是我的構想，沒有先例，無法預估成功率。”
“可以。”容衍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容衍，深度提取可能對你的腺體造成永久性影響，包括但不限於功能減退、敏感度異常、甚至……”
“我接受。”容衍已經脫下外套，解開領口，按下通訊儀的錄音功能，冷靜清晰地說，“另外，如果手術失敗，用我的血、腺體提取物，任何可能相關的，不惜代價也要保住他。”
介入室冰冷，儀器閃著幽藍的光，容衍躺上操作檯，固定裝置鎖住他的四肢。
一位醫生走過來，說：“少將，現在準備給你注射麻醉劑。”
“不必。”
醫生驚訝地頓住，耐心地解釋：“提取腺體活性樣本過程很漫長，而且極其痛苦，少將……”
“不用多說，”容衍側頭，看向另一側的林泓，“實時監測我的生理反應來調整提取引數，反哺林泓的治療。”
醫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治療辦法，委婉地提醒容衍：“少將，雖然是提取您的腺體樣本為林中尉治療，但本質上這是作用於兩個獨立的個體，您的引數對治療並沒有指導作用。”
容衍道：“按我說的做。”
“這……”
容衍難得解釋：“我無法向你解釋原理，但我的確能感知並干預林泓的某些生理反應。”
裴煜走過來，看著容衍：“疼痛等級評估遠超S級。”
容衍點點頭：“開始吧。”
裴煜在其他醫生焦急的注視中點點頭，無視一群人震驚和欲言又止，說：“一切後果由我承擔，開始吧。”
當探針突破皮層，觸及腺體實質的瞬間，容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彷彿靈魂被撕開一道口子，劇痛沿著神經束爆炸般蔓延。
汗水幾乎是瞬間浸透了身下的無菌單，容衍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牙關緊咬，下頜線條繃出冷硬線條。
監測螢幕上，他的心率、血壓、神經電訊號全部飆升至危險臨界值，警報聲斷續響起。
“資訊素濃度異常！生物質活性提取中……樣本分析同步傳輸至隔壁……”
主治醫生全神貫注地盯著兩個螢幕，一邊是容衍急劇波動的生命體徵和腺體提取資料流，另一邊是林泓搶救室內傳回的實時監測。
時間在劇痛與高度緊張中緩慢爬行。
突然，裴煜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一向冷靜的他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傷者血壓開始回升！腺體異常波動頻率在下降！雖然很微弱，但是趨勢良好。”
幾乎在同一時刻，介入室的監測屏上，代表容衍與林泓核心生命體徵的兩條曲線，在某幾個瞬間，出現了詭異的、近乎完美的同步起伏。
此起彼伏的共振，彷彿兩個獨立的心跳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校準到了同一個節拍上。
“這……不可能……”一位助理醫生盯著螢幕，喃喃道。
裴煜迅速比對資料，手指在控制皮膚上飛快操作：“調整提取頻率！匹配傷者那邊的波動模式！快！”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指令，既要求容衍在承受非人痛苦、身體瀕臨自我保護性休克邊緣的同時，還要強行控制自己的生理節奏，去迎合另一個瀕死之人的生命韻律。
“容衍，可以做到嗎？”
容衍閉著眼，額髮被冷汗浸透，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劇痛幾乎要吞噬所有意識，但他硬生生從那片混沌的黑暗裡，拽出了一絲清明。
監測屏上，容衍狂亂的生命曲線開始以一種違背生理本能的方式，艱難地、緩慢地，向著林泓的節奏靠攏。
每一次微小的調整，都伴隨著他身體更劇烈的痙攣和監測儀更刺耳的警報。
當提取物的生物活性譜與林泓體內檢測到的異常波動達到某個臨界契合點時，裴煜猛地按下終止鍵。
探針收回。
容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血水，在身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一份泛著奇異淡金色光澤的提取物被迅速分離、淨化，裝入特製的恆溫輸送艙。
“注射！”裴煜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份特殊的提取物經過最後的生物相容性測試，被緩緩推入林泓的身體。
所有醫護人員屏息凝神。
一分鐘、兩分鐘……
林泓持續低迷的核心生命指標開始以穩定、不容置疑的速度攀升。
腺體監測儀上，那代表結構崩潰風險的尖銳峰值，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緩緩回落至黃色預警區，並最終穩定在邊緣，不再下滑。
“生命體徵穩定了！”
“腺體異常活動抑制成功！”
“天啊……這簡直是……”
裴煜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容衍已經勉強撐坐起來，正在醫護的幫助下緩慢穿上病號服。
他的動作僵硬而遲緩，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劇痛，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望向安睡的林泓時，卻亮得驚人。
“成功了………”裴煜看著容衍，又重複了一遍，“成功了。”
容衍的目光沒有離開林泓，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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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頭來看，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把這倆寫得這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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