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開始在精力允許的情況下，一點點整理龍賢提供的線索。
資料很龐雜，有些是公開檔案的節選，有些是模糊的情報彙總，還有幾份被反覆塗改又恢復的通訊記錄。
他看得很慢，時常需要停下來休息，但眼神越來越專注，在辦公桌前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裴煜忍了幾天，把容衍堵在門口，衝案桌前單薄的身影點點下巴：“今天工作時間超八小時了。”
容衍只問：“恢復得怎麼樣？”
“……精氣也要養。”
容衍“嗯”了一聲，裴煜見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啪”一下合上病例，說：“你們出院吧。”
容衍就說：“給你添麻煩了。”
裴煜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意外頻發，林泓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豆大的焰火就要湮沒在黑夜裡。
這幾天專注整理線索，那些曾有的光終於一點一點，又回到了他的眼睛裡。
不過，每天工作八小時，確實該休息了。
容衍放好外套，倒了一杯熱水，問：“怎麼樣了？”
林泓抬頭，神色凝重，眼睛很亮，“少將，雷霆行動或許就是個幌子！”
“嗯。”容衍在他身邊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和林泓一起看光屏上的資料。
“行動之前，有多筆轉賬從某個基金會流出，最終匯入一個匿名賬戶。我查了這個賬戶，發現大約三年前賬戶有一筆消費開支，買的是一輛車，透過車輛序列號我查到了使用者，這人少將也認識。”
“第七突擊隊的隊員？”
“對。”林泓語速有些急，“是犧牲的兄弟之一，死了那麼多人根本不是意外，是滅口！”
“嗯。”
容衍把水杯遞過去，林泓接過喝了一些，將杯子握在手裡，頓了頓繼續說。容衍沒有打斷他，不時應著。
望著眼前神采飛揚的人，容衍心底忽然浮起一個清晰的念頭：這才是林泓。
敏銳、通透，整個人彷彿會發光。
那光不像夏日驕陽般逼人，倒像是春日的暖陽。溫溫的，柔柔的，讓人先是覺得舒服，繼而便生出貪念，想要一寸一寸地，靠得更近些。
“……就目前掌握的線索，雷霆行動只是某個大計劃的細枝末節。這件事牽扯很深，難怪軍部輕拿輕放。”林泓手中一空，看見容衍要給他續水，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那麼久的話。
容衍端著水杯回來，問：“想吃點什麼？”
已經是傍晚了，一點夕陽從建築物的縫隙裡照進來，擦著容衍的肩膀落在地板上，散開的陽光將空氣染成了橙色，連站在這片光裡的容衍看起來都暖了一些。
林泓仰著臉，被他看得一陣心悸。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容衍看他的眼神，已經變回了記憶中溫和的，專注的模樣。
授勳儀式上那道鋒利又冰冷的注視，如今想來，竟像是一場短暫的錯覺。
林泓忽然有些恍惚。
他們相識這麼久，之前的感情若說是這些年日積月累攢下的情誼，水到渠成倒也說得過去。可容衍明明已經忘了……那現在，又是為什麼呢？
“怎麼了？”容衍走過來，問。
林泓恍然驚醒，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容衍調出選單給他看，“還想吃別的什麼，我讓人送來。”
“不用了，這些就很好。”林泓對吃的沒什麼要求，更何況這段時間的三餐都特別精緻。
“再加一份魚湯。”容衍彎腰把林泓從辦公椅上拉起來，“對眼睛好。”
林泓總算從容衍一系列得舉動中讀懂了對方的意思，抿了抿唇，歉意道：“抱歉，我以後會注意時間。”
“沒做錯事不需要道歉。”容衍側頭回來看他，目光直直地看進林泓眼底，“以前的我對你太苛刻，抱歉。”
林泓驚訝地看向他，完全不明白容衍怎麼會得出這種結論，“沒有，是我……”
“嗯？”
林泓語塞。
他忽然明白容衍的意思，要是從來沒有對他苛刻，那自己為什麼總是小心翼翼？
他以為的尊重、敬愛，在容衍看來，或許只是一種無聲的疏離，甚至是斥責。
這個念頭冒出來，林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容衍幸福，可到頭來，怎麼好像讓容衍不幸福的，偏偏是他自己？
是不是他……做錯了？
吃過晚飯，容衍有一個小型會議，林泓藉機去花園散步。
警衛照例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走了一會兒，警衛上前提醒他起風了，建議他回病房。
林泓知道這是容衍的吩咐，沒為難警衛，乖乖往回走。
這時陳綏的通訊請求響了起來，剛接起，陳綏誇張的聲音傳來：“哇！真的是林中尉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我。”
“原來真的是被某高階軍官軟禁的林中尉啊！怎麼，是失寵還是轉正了，竟然可以聯絡外界了？”
林泓抿了抿唇，“沒有，之前傷得嚴重，不想讓你擔心。”
“呵！”陳綏冷笑，“Alpha的嘴騙人的鬼！我去了三次醫院，三次！某高階軍官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不想讓我擔心？！”
“……”林泓在病房門外停住了腳步，心虛地說，“情況特殊，你多擔待。”
陳綏重重地冷哼一聲：“明天我來看你，探視申請批不批？”
“什麼時候？我去醫院門口接你。”
第二天早上，陳綏真的來了。
他提著一個保溫食盒，透過層層檢查才被放進病房。
一進門，先上下打量林泓：“氣色比我想的好點。”
然後目光掃過房間，落在並排的兩張床和那個嶄新的工作區上，眉毛挑了挑。
“坐。”林泓指了指沙發。
陳綏放下食盒，沒坐，反而走到林泓的辦公桌邊，手指敲了敲光腦邊緣：“這是要幹嘛？住院還辦公？”
“看些資料。”林泓含糊道。
陳綏盯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龍將軍找過你了，對不對？”
林泓沒否認。
陳綏的表情變得複雜，壓低聲音說：“你想清楚了？別的不說，這件事可能牽扯到容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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