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再次覺得痛苦，“沒有。”
“林泓。”容衍看著他，聲音平靜，“爭吵、強迫、背叛都不是，那就只剩下我的自作多情了。”
林泓的心臟傳來尖銳的痛，迫切地想要反駁容衍。可這會兒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可以為容衍粉身碎骨，認真細想，除了這條命，他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陳綏總說容衍霸凌他，可實際上，這段感情中驕縱任性的一直是他。
他從來沒有想過容衍需要什麼，到頭來連最基本的坦誠和信任都沒交付。
容衍就這樣冷靜地看著林泓的表情一點一點破碎，在情緒即將崩潰前低頭吻他，又比剛才更兇，讓林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
吻到懷裡的人軟成一灣春水，容衍說：“但是我不會放手，你可以想一想，以後怎麼能讓自己舒服一點。”
鑑於自己做錯太多，容衍這種蠻不講理的話在林泓聽來是另一種委屈求全。
林泓幾乎發不出聲音，還是努力說：“不用想，以後會說的。”
容衍逼他的時候真的狠心，追問：“說什麼？”
“什麼都告訴你……”
“哦，你其實不必對我這個自作多情的人這麼貼心。”
林泓紅著眼搖頭，哽咽堵在喉嚨說不出話，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要向容衍證明。
於是他抓著容衍襯衣衣領，努力追過去吻了吻容衍。
容衍沒躲也沒回應，林泓又說：“你不是自作多情。”
“是跟我表白的意思嗎？”
這次容衍沒有故意冷臉，眼神很深，也很溫暖。
林泓繃到極致的神經驀地鬆了，酸澀席捲而來，逼得他幾乎要掉眼淚。
容衍得償所願，收起所有霸道，給了他又深又溫柔的吻，很久很久，直到林泓情緒平復他才鬆開。
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的林泓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垂著眼不敢看他。
“睡吧。”容宴說，“明天會很累。”
疲憊和安心讓林泓很快睡著。
林泓醒來時，天已大亮，不用睜眼他便察覺到房間裡另一道存在。
容衍已經起來了，正背對著他站在窗邊的小衣架前整理掛在上面的衣服。
窗外的光勾勒著他寬闊的肩背，他微微垂首，側顏在晨光中顯得專注而柔軟。
林泓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泉水裡，酸酸脹脹，卻又妥帖安寧。
似乎是感應到他的注視，容衍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四目相對，空氣中流淌著無需言說的默契。
“醒了？”容衍拿著襯衣走到床邊，“時間剛好。”
林泓撐著手臂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和伶仃的肩線。
他剛想伸手去接衣服，容衍卻已自然地在他床沿坐下，“抬手。”
林泓的耳根倏地熱了，他抿了抿唇，依言抬起手臂。
容衍將襯衣輕輕披上他的肩頭，然後從最下方開始，一顆一顆，給他係扣子。
林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容衍骨節分明、正靈活動作的手指上。被珍視呵護的感覺，伴隨著淡淡的羞赧，悄然瀰漫心頭。
“不要有顧慮。”容衍替他整理衣領，“我的人在外面不需要受委屈。”
容衍拿過褲子，林泓忙說：“我自己來。”
“扶著我。”
容衍避開他的手，彎腰幫他穿好，然後是襪子、外套……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彷彿在進行一項至關重要的儀式。
林泓的臉頰染上薄紅，卻強作鎮定，任容衍擺佈。
“好了。”
雖然林泓依舊清瘦得讓人心疼，但軍人的儀態刻進骨子，筆挺的軍裝襯出了挺拔如竹的脊樑，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眼睛清冽而堅定，彷彿淬過火的寒星。
容衍看著他，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驕傲與滿足。
“去洗漱，然後吃點東西。”容衍收回手，“聽證會九點開始，我們還有時間。”
軍紀監察委員會專用聽證樓層的走廊裡，容衍陪林泓到最後的安檢門前。
全副武裝的衛兵核驗了兩人的身份，門扉緩緩開啟，裡面是燈火通明卻氣氛肅穆的聽證大廳前廊。
“我就在旁聽席。”容衍停下腳步。
作為當事方及高階軍官，容衍有單獨的席位。
林泓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那扇厚重的、象徵著審判與質詢的大門。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閉合，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聽證大廳比想象中更大，穹頂高闊，光線從頂部均勻灑下，冰冷而公正。U形的坐席呈階梯狀分佈，此刻已坐滿了人。
軍紀委員會成員、監察部官員、總參代表、甚至幾位肩章上綴著金色枝葉的高階將領端坐在正前方的主席臺後，兩側是記錄員和輔助人員。後方及側面的旁聽席上，人影幢幢，低語聲匯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林泓的出現，讓這片嗡鳴瞬間低落下去，無數道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
探究的，審視的，懷疑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種種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他恍若未覺，步伐穩定地走到大廳中央孤零零設立的陳述席後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微微向主席臺方向頷首致意。
主席臺中央，一位面容嚴肅、鬢角花白的中將敲了敲面前的擴音器，低沉的聲音透過裝置傳遍大廳：“關於前第七突擊隊副隊長、林中尉林泓，就‘雷霆行動’及其後續相關事件申請公開聽證一案，現在開始。申請人林泓，你可以進行開場陳述。”
林泓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主席臺，掠過旁聽席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大廳後方某個固定的虛無處。
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尊敬的主席團，各位委員。我，林泓，前第七突擊隊副隊長，在此，正式提交本次聽證申請，我的訴求有三。”
他略作停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道：
“第一，為雷霆行動中犧牲的戰友，查明任務失敗真相，還原事實，正其名譽。”
“第二，請求軍部最高監察機構，徹查此次行動從決策、情報支援到臨場指揮的全鏈條，釐清責任，查明是否存在人為失誤、瀆職，乃至更嚴重的背叛行為。”
“第三，我本人，自願接受軍紀委員會及有關部門就我在雷霆行動及後續所有相關事件中的一切言行，進行最嚴格、最徹底的審查。我願意為我過往的每一個決策、每一次行動負責，並在此承諾，將毫無保留地配合調查，以證清白，以正軍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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