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就是這樣,冷漠到極致的反應。
從不在乎普通人生命的他們,發現乾旱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後, 又怎麼會繼續去查詢原因呢。
格羅奇沒有表現出失望,也跟著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如此。
“不過現在我知道又怎樣,”赫克託看著他的那副樣子, 突然發笑,肥胖的身體笑得渾身顫抖,“你還想改變什麼嗎?”
“你現在什麼都做不到,要麼和我一起死在這裡, 要麼控制著親手殺死你的朋友,你想選那條路。”
不等格羅奇張口,赫克託又自顧自的說,“你還真想選嗎,騙你的, 你沒得選, 我會讓你親手殺了你的朋友, 然後在我離開後引爆這裡。”
佈滿血絲的眼球因為高漲的情緒凸起, 額頭冒出一根根扭曲的青筋,襯得那張臉噁心又恐怖。
望著他這幅醜陋的模樣, 灰色的流浪騎士再次嘆了口氣, 收起了眼中的輕佻,只是平靜的開口,“我全都不想選,這不是我喜歡的結局。”
“那你要怎麼辦?”赫克託語氣中滿是譏諷。
“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人。”
赫克託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癲狂,他彎著腰瘋狂大笑, “那你怎麼辦,你現在連動都動不了,你還想保護所有人,你好大的口氣!”
“還在說這種謊話欺騙自己嗎?!”
“作為一位騎士,絕不會承諾不可實現的謊言。”格羅奇平靜的看著他。
赫克託捂著肚子,半天才緩過來,“流浪騎士算什麼騎士?”
但這次他沒有再得到回答,只聽見啪塔啪塔,什麼東西被接連折斷的聲音。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
原本僵住不動的身軀猛地一顫,骨骼發出清脆的輕響,被囚禁住的四肢,竟在一點點掙脫束縛!
他以極其扭曲的姿勢動了起來。
“不可能!!”赫克託臉色驟變,失聲尖叫,“你怎麼可能掙脫我的控制!!”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被你控制。”
格羅奇輕描淡寫地開口,每前進一步,身上的傷口便裂開一分,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而下,染紅了破舊的披風。
那所謂的控制禁錮,被他硬生生以蠻力與意志碾碎。
“瘋子!你這個瘋子!!”
赫克託終於感到極致的恐懼,他催動著身上所有的魔法儀器,不管是攻擊性還是防禦性。
層層疊疊的迴路在空中浮現,黑壓壓的開始爆發出各種攻擊,所有殺招盡數朝著格羅奇傾瀉而去。
完全沒有留下絲毫能夠躲避的縫隙。
而格羅奇索性也不閃不避,任由魔法轟在身上,鮮血飛濺,傷口層層疊加,卻依舊一步一步,穩穩朝著赫克託逼近。
灰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魔法中顯得格外孤絕,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赫克託徹底崩潰,尖叫著後退,“別過來!我要炸了這裡!我要所有人一起死!!”
下一秒,格羅奇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快到極致的突進,直接破開所有魔法屏障。
赫克託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冰冷的劍刃便已貫穿了他的胸膛。
肥胖的身軀軟軟倒下,手中的魔晶噹啷一聲滾落在地,持續啟動逆向迴路的魔力就此斷開。
格羅奇喘著粗氣,渾身是血,踉蹌著跌坐在核心裝置上。
生命力正以恐怖的速度從他體內流逝。
他看了眼自己佈滿血跡的手,突然笑出聲,對著連滾帶爬衝到自己面前的男人說,“我這條命威力還不小,燃燒一下原來這麼恐怖。”
“你別說話了,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救你!”明雪長訓將手上的血泥在地上粗糙的擦掉,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怎麼觸碰眼前的血人。
格羅奇搖搖頭,“你救不了我,你也不能救我。”
“為什麼?!”
“逆轉回路已經啟動,如果沒有外力影響,它是不會停止的,”他手指動了動,視線穿過明雪長訓,與突然沉默的男人對上視線,“而且,如果不趁機破壞掉魔法迴路,乾旱永遠不會結束。”
“小夏洛他們永遠不會回到正常生活。”
格羅奇收回視線,抬手摸了摸開始流淚的青年,“作為一個騎士,不能隨便掉眼淚。”
“...我又不是騎士!”明雪長訓憋的實在是難受,“作為一個醫生誰都救不了,我還能怎麼辦,我到底還能怎麼辦!”
“你不是救了很多人嗎,城外的那些人,如果沒有你,或許早就進坑裡一把火燒了,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明雪長訓沒辦法解釋,他的崩潰不只是來源於過去和現在,而是發現未來自己還不知道,要面對多少次這樣的無力感。
他已經失去一位......現在還要眼睜睜再經歷一次。
“不需要自責,從我選擇燃燒生命力開始,除非是神明降臨,否則誰也救不了我,哪怕是教會的大祭司也一樣。”
格羅奇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了,他突然叫了天明第一一聲,“阿策。”
明雪長訓摸著眼淚,給後面的天明第一讓了位置。
天明第一面上看起來是最平靜的,明明連山野叢書都忍不住偏過了頭。
他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沉聲開口,“我在這裡。”
“關於我的事誰也不要提起,”格羅奇說,“我不喜歡有人對著我天天哭來哭去的。”
“你們就說我走了,跑去其他地方繼續流浪。”
“還有,幫我照顧好她。”
“嗯,我會的。”
對話裡沒有提到名字,甚至沒有提到具體的內容,但天明第一卻心照不宣的明白他在說什麼。
這是一種有別於其他人的默契,只是回答的嗓音莫名有些低沉。.
“好了好了,說的夠多了,”格羅奇勉強朝他們擺了擺手,似乎要開始趕人了,“再耽誤會時間就來不及阻止逆轉的啟動了。”
反正生命力已經在燃燒,與其讓它們白白浪費,不如塞進迴路裡,還能發揮點作用。
他覺得現在的氛圍太僵硬嚴肅,特地還講了個笑話活躍氣氛,“不用那麼擔心我,原本作為流浪騎士,卻因為各種限制沒辦法四處遊歷。”
“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我的身體就會消失在風裡,到時候想去哪就去哪,也算是滿足了小小的心願。”
“這可是好事。”
回應他的只有沉默,那些人看起來好像更傷心了。
格羅奇只能聳聳肩,再次催促他們離開。
等眼看著他們離開這附近,周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他沾血的手放在了魔晶上。
龐大的生命力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注入其中。
地面上忽閃忽閃的迴路輪廓驟然變得清晰,在達到某個界限後,出現如蜘蛛網般的裂痕。
無數細小的光束從裂縫中拼命朝外擁擠,互相對撞推搡,最後徹底爆裂。
格羅奇喘著粗氣,渾身是血,踉蹌著跌坐在核心裝置上。
生命力正以恐怖的速度從他體內流逝。
魔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整座島嶼的魔法迴路瘋狂逆轉。
被掠奪的元素聚集,漲大,在即將炸開的前一秒,被某種力量突然限制住,原本高壓下暴虐的元素被安撫。
在空中慢慢融化,化為細碎的光點散落開來。
格羅奇靠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最後一抹輕鬆的笑意。
“真是的,累死我了...”
“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塵,隨風飄散。
沒有血跡,沒有屍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彷彿從未來過這世間。
暴雨驟然開始落下,轟鳴聲響起,天色由晴轉陰,濃烈的烏雲滾滾而來。
雨水沖刷著這個乾涸已久的世界,落下的水珠模糊了所有事物。
身上溼漉漉的,少女抹掉臉上的雨水,像是在抹眼淚。
“下雨了,乾旱結束了!!”
身邊的人雙手舉過頭頂,在暴雨中興奮的轉著圈,等這股子勁過去,他好不容易平復好心情,轉頭看見少女呆愣的望向不遠處。
眼中滿是迷茫。
“你怎麼了,下雨了,你難道不高興嗎?”
“不知道,”少女下意識捂住胸口,“就是突然覺得好悲傷。”
身邊那人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辦,隨即就將人往前推了一步,“要不你現在去接俠士們回來吧,感受到勝利的喜悅之後,就不會再難受了!”
小夏洛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話,從地上舉了塊木板,埋頭衝進了雨裡。
危險的那些士兵都已經被解決掉,在確定安全的情況下讓她獨自去找人,並不算太危險。
雨水密密麻麻砸落,洗去塵土與戰火餘燼,石板路上滿是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色。
天明第一,山野叢書與明雪長訓三人緩步走出殘破的生態園,滿身風塵,方才那場生離死別沉甸甸壓在心頭,一路無話。
林間雨幕裡,一道嬌小身影踩著積水快步奔來,正是小夏洛。
小姑娘頭頂擋著一塊簡易木牌,原本興沖沖想要迎接三位俠士,臉上還帶著旱災消散的歡喜,可看清三人沉鬱死寂的臉色,歡快的腳步慢慢停在原地。
“醫生,城主他......”
話還沒說完,天明第一先拉著人,走到了旁邊還算完好的建築下躲雨。
小夏洛聽話的跟著他們移動,過了會還是忍不住出聲詢問。
她仰起被雨水打溼的小臉,溼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清亮的眸子滿是期盼,“事情順利了對不對,大壞蛋城主已經被打敗了,而且旱災也被解決了!”
這些內容他們還能回答,天明第一朝她點點頭,“是的,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成功了。”
活潑的少女立刻蹦噠起來,看起來非常高興。
玩家們也跟著鬆了口氣,只有明雪長訓還在偷偷吸鼻子。
但不等他們找個理由把人先帶回去,就聽見她繼續問道。
“格羅奇大哥呢,他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嗎?”
“我記得他也在城裡做事。”
玩家們不知道怎麼回答,明雪長訓自己還紅著眼睛呢,啞著嗓子一開口就會破音,山野叢書也不是特別會處理這種情況的人。
他本來話也不多。
他們一邊沉默著,偷偷在組隊頻道商量對策。
[明雪長訓:要不,我們撒個小謊呢,就說格羅奇已經離開這裡,出去繼續遊歷了。]
[明雪長訓:畢竟他們關係那麼好,如果直接告訴她這個訊息,我怕她承受不住。]
[山野叢書:有道理。]
[天明第一:那就這麼辦吧。]
因為其他兩人都不太方便傳達,最後開口的任務還是交到了天明第一的身上。
高大的男人低下頭,伸手抹掉她額頭的水漬,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就被一連串的話打斷。
“阿策,既然我們都被解救了,格羅奇大哥會選擇離開嗎,畢竟他說過他是流浪騎士,習慣四處遊歷。”
小夏洛表現出有些擔憂,臉上的小雀斑擠在一起,“當初也是放心不下我們才選擇留下的,現在問題解決了,好像也沒有理由繼續將他留下。”
“唔,”她皺著臉糾結半天,突然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好像做出了什麼決定,“沒關係,等我以後變得更厲害了,也能保護其他人了,也要去做流浪騎士,然後我會去找他。”
少女仰起頭露出笑容,像是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換我來保護他,不過到那時候,他肯定有了很多的傳說吧!”
“對了,還要去找那些哥哥姐姐們....”
天明第一楞楞的望著少女,眼神沉寂,半響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半蹲下身子,和小夏洛平視,在她疑惑的眼神中開口,“格羅奇已經死了,為了解決掉造成旱災的源頭,他選擇犧牲自己的生命力拯救所有人。”
“所以,”天明第一深吸一口氣,嗓音被冷風浸得乾澀艱難,緩緩開口,“他...不會回來了。”
小夏洛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原地,像是沒聽懂這話,茫然眨了眨溼漉漉的眼睛,“什麼?”
她愣了很久很久,轟隆轟隆的悶雷在耳邊不斷響起。
終於,空白的大腦處理完了這句話的意思。
喜悅如同被驟雨澆滅的燭火,瞬間從少女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小夏洛呆呆站在雨簷之下,冰涼的雨水順著耳邊的髮絲滴落在脖頸,她渾然不覺,只是無意識的反覆小聲呢喃,“怎麼會這樣呢?”
從始至終,她就沒想過會有怎樣的別離。
積攢的委屈與悲痛轟然決堤,眼眶唰地湧出大顆淚珠,豆粒似混著雨水滾落。
方才還籌劃著未來的小姑娘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直直撲進天明第一懷裡。
雙臂死死箍住對方的衣襟,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鑽出來,慢慢變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聲裹在嘩嘩雨聲和遠處隆隆雷鳴裡,小夏洛哭得渾身發顫,肩膀不停聳動。
往日點點滴滴的溫柔陪伴,此刻全都化作扎心的利刃。
山野叢書側過身子望向滂沱雨幕,不願再看眼前一幕,明雪長訓鼻頭髮酸,抬手不停擦拭眼角。
不知哭了多久,小姑娘的哭聲漸漸微弱,抽噎越來越輕,疲累裹挾著巨大的悲傷席捲全身。
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腦袋一歪,靠著天明的臂膀沉沉昏睡過去,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天明第一小心翼翼放緩手臂力度,穩穩托住熟睡的少女,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殘留的淚漬。
大雨還在不停澆灌乾裂的土地,枯褐的泥土貪婪吮吸甘霖,荒蕪的大地慢慢迎來新生。
不遠處的民眾們還在為了這場雨而狂歡,他們跪地輕吻雨水,興奮的又哭又笑,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塞隆拉特島主線:無盡貪婪的城主已完成】
【塞隆拉特島主線:旱災已完成】
【塞隆拉特島主線:醫者仁心已完成】
【塞隆拉特島主線:重建新家園正在進行中(同步魯拉村落進度)】
回到系統空間的白煬不像玩家那樣,擁有任務完成後的放鬆時間。
剛剛拿到任務節點給予的大量能量點,他就立刻要開始準備玩家的任務獎勵內容,時間非常緊迫。
透過與赫克託城主的戰鬥經歷,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
他先把沉寂了好一段時間的系統叫出來,“異世界裡存在的能力效果也能實現嗎?”
系統有點沒聽懂,[白煬先生指的是那一部分呢?]
“赫克託使用過的那些道具和魔法效果。”
[完全可以的白煬先生,只要能量點充足,這些要求都可以實現。]
白煬見此鬆了口氣,現在醫者仁心的任務獎勵已經發放過,重建家園還在進行。
雖然只需要準備旱災和無盡貪婪的城主兩部分的獎勵,但因為屬於大型團本,掉落的獎勵就不能太廉價。
他目前大致準備的方向有這麼幾個。
貪婪團本的獎勵分為:1.外觀部件隨機掉落,2.特殊效果裝備散件掉落,3.特殊效果武器特效掉落,4.異世界貨幣掉落,5.異世界奇異道具/物件掉落
旱災的獎勵就是特殊附魔物件,這個獎勵和團本里的異世界貨幣,都屬於每人都會獲得。
其他的獎勵就跟團本拍賣是一樣的,藉此引入貨幣體系。
思緒理順了之後,白煬終於放鬆下來,伸了個懶腰,將全身舒展了一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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