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怎麼突然想變大人了,小時候不是很不情願的嘛。”大倉燁子驚訝地繞著他轉了一圈,像是要找出來他到底有什麼變化,“你是不是到傳說中的青春期啦?迫不及待地想長大?”
現在大倉燁子還保持著幼女的樣貌,從芥川龍之介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頭頂。
低頭看著對方腦袋上的那根小辮子,他緩緩道:“在下只是覺得以成年人的身體待在橫濱,會更安全一些。”
先不說成年人遇到危險跑得都要快一些,那些欺軟怕硬的小混混或黑社會一般也不會去主動挑釁成年男性——他們更愛欺負老弱病殘和女性小孩兒。
“你說的有道理啊……”大倉燁子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最後問,“不過我有個問題哦。”
“你到時候去要穿什麼呢?”
*
白天的橫濱乾淨得幾乎耀眼。
陽光在海面上閃著粼粼波光,水的藍色與天空連成一片,根本看不到邊際,只有遠處還漂泊著大大小小的船舶,對岸的幾座地標大廈沉靜的佇立在那裡,如同俯瞰整個城市的黑獸——那裡的繁華與這裡截然不同。
沒有可以反射陽光的玻璃高樓,也沒有緩緩駛過的電車與喧鬧人群,芥川龍之介和大倉燁子在公交站下車時,入目的除了公路,就只有一家孤零零開著的咖哩店。
“這家店也太偏僻了,開在這兒真的會好吃嗎,不過風景倒是不錯。”大倉燁子鼓了鼓臉,想到自己現在是成年女性的外貌,又趕緊端正了神色,“咳咳!早知道就開車來了,對吧龍之介?”
“我們在法律上都是未成年,不能持有駕照,燁子。”如今20歲的芥川龍之介比小時候變的樣子要高上許多,約莫有180,也褪去了少年的單薄,肩背舒展,透出青年人的挺拔骨架。
他身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領風衣,布料嚴嚴實實地遮到了下巴,沒露半點皮膚,衣襬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而且——你會開車?”他臉上架著一副款式少見的黑色墨鏡,鏡片並不大,卻足夠遮住他的眼睛,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只能讓人聚焦於那線條清晰的下頜與緊抿著的薄唇,也讓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更強烈了。
大倉燁子被這酷哥語氣硬生生給噎住了。
什麼嘛!
長大的龍之介一點也不可愛了!
“不會……”出任務的時候都是別人在開的。
也不知道龍之介是從哪兒打聽到的,說這裡有家咖哩店很好吃,剛好到了飯點,地圖上看這裡又與他們下車的站點不遠,兩人幾乎沒多想,看見恰好停在公交站的車就走了上去——誰也沒想到這裡居然這麼偏僻!
也就不遠處還有家汽車維修店開著。
“這裡也不算城郊吧……算了,先去吃飯!我餓了!”大倉燁子說了聲就埋頭朝前走,紅裙在空中甩過一個弧度,步伐輕快。
芥川龍之介則穩步跟在她身後,他還是不太適應現在的身高和視野,這種感覺很不一樣。
這家咖哩店顯然有了些年頭,門面看著有些老舊,推開掛著簾的木門,一股濃郁溫厚的咖哩香氣便混著炸豬排的油香撲面而來。入目的也是依然過時的老牌裝修,店面雖然不大,但幾張深色木質餐桌椅都被擦得發亮,像極了會藏在東京小巷裡的百年老店。
這會兒店裡沒什麼人,只有老闆和一個在吧檯座吃飯的客人,兩人正在聊天,後者顯然是熟客。
“所以說你——啊,歡迎光臨,想吃點什麼?”見有人進來,老闆立刻停下話,招待起新客來。
芥川龍之介聞言去看牆壁上貼著手寫的選單,墨跡有些暈染,但一眼望過去全是辣咖哩和超級辣咖哩,以及無敵火爆辣咖哩。
下方甚至還有老闆的手寫提示:“注意!本店咖哩辣椒較辣!請酌情選擇!”
這一刻,他退意萌生。
然而大倉燁子已經大咧咧地坐了下去,甚至還很社牛地問那紅棕髮色的客人吃的是什麼,聞起來好香。
“我吃的可能會有些辣呢,不過老闆的咖哩都很好吃。”客人溫聲推薦,“作為常客我很推薦。”
他的話讓芥川龍之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鶴吉也說過類似的話,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他也是因為對方狂熱的追捧態度才記住了這家店。
“哈哈!他的咖哩可是特供哦,那味道實在太辣了,如果小姐能吃辣的話,我建議你點正常辣度試試,我店裡辣椒味道比較重。”老闆說完,又看向芥川龍之介,“先生你呢?”
“……辣度最輕的豬排飯吧,謝謝。”他說。
“好嘞!”老闆人爽快又和藹,先是上了幾份小菜,又在備菜時和他們熱情聊天。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這兒來的,我這裡可比較偏,平時都是附近的熟客,是路過來看海嗎?”
“我們這邊雖然不是什麼熱門景區,但勝在人少,海景還算不錯。”
“景色確實不錯呢,能看見橫濱的地標大廈。”大倉燁子託著臉笑著說,眼睛卻在店裡四處打量。
芥川龍之介輕聲說:“在下也是經朋友推薦才來此處。”
他的話讓正在吃辣咖哩的男人忍不住抬頭多看了他幾眼。
今天不過是織田作之助開始工作前的普通一天,和往常一樣來吃這家鍾愛的咖哩飯,但他卻沒想到碰見了一個疑似網友的陌生人。
一樣的古板用詞,疑似是來橫濱的外地人,且經朋友推薦來這家店——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但年齡又不太對,在他心裡,柳川隆之介的年齡應該要大一些。
不管是對方平日裡的態度,還是寫出的文章,都——不對。
如果是像太宰治所說的那樣呢。
*
兩日前的晚上。
小巷中的地下酒吧Lupin裡,暖色的昏黃燈光如同蜂蜜般沒過狹小房間的每一角,這裡沒什麼喝醉後發瘋的酒鬼,空氣中只瀰漫著酒的淡淡醇香。
“叮——”
修長的食指重重將酒杯彈響,惹得杯中飄浮的冰球在其中都微微翻滾。
“吶吶,織田作,我可是未成年哦,帶未成年來酒吧真的好嗎?”左眼和脖頸間都纏著繃帶的黑衣少年百無聊賴地趴在吧檯上,側臉被桌子擠壓得變了形,滿是怨念地看著帶他來這裡的友人。
“但我們不是mafia嗎,本來就是違法亂紀的存在。”織田作之助沒看他,也沒猜中他的圈套,而是平靜地將手裡的雜誌翻了一頁。
“誒——明明說帶我來喝酒打牌的,結果自己卻在這裡看書。”太宰治說著爬起神,探頭看了過去,“又是這本雜誌啊。”
封面是各種意義上的花花綠綠,不光配色是,插圖也是幾種花花草草。
織田作好脾氣解釋道:“可這會兒只有我們兩個,牌也打不起來吧。”
“那也看些其他書吧,每次你都是看這個連載雜誌。”太宰治將他放在桌上的另一本往期雜誌抽了過來,扔在吧檯上時,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夏目漱石老師專訪、我鬼老師最新力作……
看見這兩個熟悉的名字,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我說那個我鬼雖然寫的是有點意思,但也比夏目漱石差遠了,織田作為什麼那麼愛看呢。”太宰治活動了下身子,整個人幾乎要縮排高腳椅裡,鳶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好奇,“不是明明——”
最喜歡夏目老師了嗎?
“因為是一個很好的學習物件,能把遊記寫的這麼有趣並不容易,但比之夏目老師的作品,對人生閱歷的要求又沒有那麼高。”織田作之助自然沒有想把自己多年網友的存在暴露給太宰治的意思。
柳川隆之介只是個普通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實名上網,沒必要把對方捲入一片是非。
文學就該生存在安逸中。
“我的閱歷還是過於淺薄,就算努力也寫不出夏目老師那樣的作品。”
“織田作的閱歷可不淺薄哦,而且你到現在還沒動筆呢。”太宰治說的是實話,如果說當年的天才殺手閱歷淺薄,那整個橫濱可沒幾個人能談資歷了。
然而織田作之助對他的話不為所動,他也沒再糾結,什麼寫作什麼文學,那種東西對於他們來說也太過遙遠了——織田作和他是同類,太宰治如此堅信。
畢竟織田作都為自己辭去郵差的職務,加入港口mafia了嘛。
見友人仍在專注地看著雜誌,太宰治也隨手瀏覽起了手裡的那本,文章他之前讀過,不算陌生。
“這個我鬼一定是個年輕人。”他託著腮,垂著眼睫慵懶地看著。
這種遊記固然有趣,但也幸福的讓人有些噁心。
織田作之助終於抬頭看他:“為什麼這麼說。”
太宰治修長的手指精準地點在文中一處,指給他看:“當然是只有幼稚鬼才會幹這麼無聊的事,有這麼無聊的想法吧!”
成熟的人不會因為不能攀爬而嫌棄自家的果樹太小,也不會覺得魚缸會是宇航員的頭盔,更不會認為天上有一個動物園、覺得網球可以飛遠變成星星——
“文筆是很新奇老練,但說不定是個什麼少年天才呢,比如像我這樣——是吧織田作?”太宰治嘴上這麼說,想的卻截然相反。
那一定是個想法跳脫、只活在自己世界中的老頭。
*
當時的織田作之助聽到他的話,若有所思,沒有贊同,也沒有否認,在他心中,柳川隆之介早就有了一個固定的印象。
但如今看著咖哩店的年輕人,那天太宰治的話卻突然在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如果是一個成熟的少年天才呢?
就像太宰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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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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