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龍雅對幸村精市選擇了對其外貌有描述性的稱呼，也不知道他是真沒記住對方的名字，還是不想那麼叫。
二年級的男生個子長得還沒那麼高，身形也和芥川龍之介一樣較瘦弱，正以“當家主人”的姿態坐在立海大隊伍的最中央，頭戴吸汗頭巾，身披外套，雙手抱胸，身邊的其他人看上去都對他言聽計從——氣勢十足，明明什麼都沒做，有盡顯張揚。
越前龍雅上一次見這麼會擺架子的人還是在上一次，對方現在就坐在他旁邊。
“幸村是個很好的對手，未嘗不可一戰。”芥川龍之介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胳膊，目光卻始終盯在場上慈郎的腳步上，“或許再過上幾年，他會成長的更好。”
“是嗎？但你也會跟著進步。”越前龍雅聳了聳肩。
就像芥川龍之介邀請他來冰帝上學一樣，他也不遺餘力地給對方上眼藥，想把人帶出國——要打職業的話，遲早要走上在全球各處飛的道路。
可惜對方到現在對是否要打職業還沒個決斷，甚至還有閒心每天研究寫作。
越前龍雅理解那種猶豫，畢竟這不是選擇中午吃什麼飯那種簡單的東西，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有任性的條件，但他看過龍之介的文章，還真有點擔心這傢伙一時間開心，決定棄網從文了。
日本網壇不缺一個紫微星，但文壇還真缺。
“日後誰說得準呢。”芥川龍之介輕聲說，“實時變化太快了。”
越前龍雅沒再作聲。
確實如此。
去年芥川慈郎還以微弱的優勢勝了毛利壽三郎一局，今年兩人卻沒有那種打的不分你我的局勢了。明明是相似的打球風格，相似的又是特徵，但如今毛利壽三郎卻穩穩壓了慈郎一頭——真的只是身高帶來的優勢嗎？
從他們的方向看去，可以清晰看見芥川慈郎的走位和奔跑的步伐，他小腿上的肌肉比平時更為清晰有力，這不代表他一夜之間身體素質突然得到了增強，而是說明動作過於發緊。
他感覺到了壓力。
“慈郎的絕對領域在網前，那個毛利也是，但他現在卻放棄了在網前進行短兵相接的對決，主動把球打到底線……”忍足侑士現實凝眉，觀察了一段時間後忍不住嗤笑出聲，“什麼啊，這不是去年慈郎針對他的方法嗎。”
芥川慈郎的網前截擊不是依靠力量，而是依靠角度、旋轉和時機的完美把握，堪稱藝術。他極其柔軟的手腕和精妙絕倫的球感，讓他打出各種不可思議的網前小球和短球，經常讓對手在底線鞭長莫及。
可毛利壽三郎同樣如此，去年放在他身上能夠奏效的方法，如今在慈郎身上也同樣可行，他堅持用又深又重的底線抽擊球，將球持續打到底線兩個大角。看得出毛利有好好鑽研過此項，技法比去年成熟了很多，進步的速度甚至不像一年就能有的。
慈郎的魔法在網前，把他從網前逼離，就等於剝奪了他這位魔術師的魔法杖。
“可慈郎也知道自己的弱點吧，就那麼容易上當嗎？”向日嶽人託著下巴，忍不住擰眉，“雖然那個毛利打的確實很好……進步這麼大，他不會真是什麼天才吧？”
雖然芥川龍之介早就說過毛利壽三郎天賦過人，但大家都沒把他當回事——畢竟立海大最大的強者根本不是他，空有天賦卻不努力的人又有什麼用？
多年後坐在板凳上哀嘆懊悔自己當年為什麼不用功罷了。
“因為太無聊了吧。”宍戶亮嘆了口氣，“慈郎那傢伙打網球完全看有沒有意思啊。”
強大反而不是他評判的第一標準，所以他才會把丸井文太奉為天才，又在剛剛打雙打二比賽結束後對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呂士念念不忘。
而去年比賽時，毛利壽三郎還會和他有說有笑，現在卻是一言不發，完全專注於比賽——甚至還打著無聊而枯燥的球，重複！簡單！只讓他在底線來回奔跑！
無聊至極！！！
要知道在球技相差不多時，最影響球員勝負的就是身體狀態和心態了，甚至比賽場地的溫度都會給兩個球員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
可這場無趣的比賽顯然已經消磨了芥川慈郎的心氣。
其他人沒再說話了。
向日嶽人和宍戶亮只覺得毛利教練真是慧眼識珠——怪不得在他們學球的幾個人裡，即使有天賦同樣超人的慈郎，卻獨獨看上了學球最晚的龍之介去培養。
他不僅有毅力，還堅韌、聰明。
反正在兩人看來沒有什麼缺點！
部長就是那麼的完美！
跡部景吾看著突然燃起來的兩個傢伙，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慈郎落後就讓他們這麼生氣嗎？
他看了看對場的毛利壽三郎，憑藉過人的眼力甚至能看到對方的表情，立海大的三年級神情認真，完全不見去年吊兒郎當的樣子，看來輸給慈郎的事對他打擊不小，但也沒什麼值得讓人恨得牙癢癢之處。
不過是認真打球的人而已。
“慈郎那傢伙的狀態還真是不華麗……”被修長指節遮擋的口中喃喃出聲，對於他對慈郎的評價，其他人聽到了也沒說什麼。
喜久地推了推他的背，催促道：“好了好了，別磨嘰了，快去熱身吧。”
反覆的無效奔跑嚴重消磨著慈郎的耐心，覺得自己的特技毫無用武之地，已然從興奮中快速冷卻下來，好在還知道有比賽在此，沒有昏昏欲睡。
“在下倒是好奇毛利是怎麼想到這種辦法的。”芥川龍之介有些好奇，“他不像是會仔細研究如何剋制對手的人，不過……”
不過？
“能看到他重新振作起來，在下也很欣慰。”
如今能振作起來，或許毛利也找到了一臺屬於自己的燃料發動機吧。
聽著他這副熟稔的語氣，又看了看球場上那有些無聊的網球，越前龍雅撇了撇嘴：“你認識的人還真多啊。”
“不過我還是對那個所謂的滅五感有些興趣。”
“等會兒你就有機會看了，不過在下可能不會給他機會出手。”芥川龍之介看向他，灰黑色的眼睛裡燃起一束光亮，“或許全國大賽遇上立海大時，可以讓教練把你安排在單打一。”
越前龍雅猶豫地問：“……遏制‘吞噬’打？”
龍之介非常爽快：“當然。”
剛剛還翹著尾巴不可一世的貓瞬間沒了骨頭再次靠在椅背上，他覺得這種事還是之後再說吧。
慈郎和毛利的比賽持續了很久。
最終，由一顆速度遠超過毛利平時極限的底線扣殺，讓立海大贏得了勝利！
“Game and match!立海大附中獲勝！6：4！”
這個結果不算出人意料，實力本就相差不多的兩人打成這樣也在情理之中，冰帝的大家雖有可惜，卻也可以接受。
但沒想到的是，一直從容安靜的芥川龍之介卻在毛利打出最後一球后，突兀起身，身體驟然前傾，像是沒看清對方最後那球一樣。
“怎麼了部長？”忍足侑士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剛剛毛利那球雖然壓線了，但也好像沒過界？
不過運氣成分確實挺大的。
“沒什麼，可能是在下看錯了……”芥川龍之介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他怎麼感覺毛利剛剛那球的回拍姿勢有些像越知前輩，是錯覺嗎？
兩個在不同學校、不同年級的人按理來說，現在沒什麼交集才是。
但這樣的念頭也就一閃而過，很快他就沒了去思考這件事的精力，隨著單打二的比賽開始，決勝的壓力也落在了跡部景吾身上。
他贏，冰帝繼續去一搏關東冠軍的寶座。
他輸，大家捧著亞軍獎盃看著立海大美滋滋回家。
“我怎麼感覺這個場景有點眼熟。”忍足侑士摸著下巴說。
“你在多嘴小心他現在就讓你回家。”向日嶽人指了指神情凝重的跡部景吾，“不過跡部是不會這麼做的，對吧？”
“嗯？你當本大爺是什麼小氣鬼嗎。”跡部景吾嗤笑一聲，“而且——本大爺是不會輸的！等著本大爺的好訊息吧！！”
說完，“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沒等大家送上加油祝福，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賽場。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但是……
“其實我還想和他說不要有壓力，輸了也沒事來著。”向日嶽人撓了撓頭，“畢竟先輸的是我們，如果我們不輸，他也不會有那麼大壓力了，對吧慈郎？”
無人回應。
“慈郎？”
“他已經睡著了。”芥川龍之介向他指了指座椅的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人居然睡得滾到了底下。
冰帝的部長面無表情，眉頭微蹙，誰也不知道他看著弟弟的眼神裡想的是什麼。
難道是對對方輸球失利後這麼散漫的態度不滿嗎？
其實芥川龍之介想的很簡單。
看著那身灰藍與白色的拼接隊服被染上灰塵，就連汗溼的橘色頭髮也和土混在一起，面對臉緊緊貼在地上的慈郎，他單純在思考這個睡起覺來都不講究的衛生弟弟還能不能要了。
兄弟之情固然沉重。
但有時也不是不能給潔癖讓步。
然而網球場上的氣氛並不如場外的那麼輕鬆，已然緊張到近似於空氣都要被抽乾了的地步，就連裁判也轉著眼珠子在兩個選手間不斷徘徊，遲遲沒有吹下哨音。
因為兩人半天都沒有握手稱好。
知道有人發出靈魂質疑。
“呃，他倆瞪半天眼睛不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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