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質和能量都不是無限的。即使在這個不講究科學的網球世界裡，也會有一個從精神力、體力、力量等五維出發的基礎考察，好讓教練們像鬥蛐蛐一樣攀比，呸，觀察選手的身體情況。
所以芥川龍之介不認為平等院的重生就像傳聞中的那般無解，可以無限復活。
網球技藝與精神力或許會隨著他的每次復活不斷提高，但體力應該無法重置——畢竟現代網球再玄幻，也無法讓人類超脫於“人類”的界限，選手們還是會流血，還是會受傷，還是會倒地不起。
就像慈郎經常玩的遊戲一樣，角色會有無限制的buff可以開，但血條一旦清空，再強大的buff也沒有用——所以，只要把平等院打到沒辦法再起身復活，就行了吧？
芥川龍之介的戰略簡單粗暴，他其實沒動太多的腦子，以暴制暴就是最好的破局方式！
可惜這種簡單的道理其他人自然也懂，包括平等院。
“小鬼，你真是會白日做大夢啊！！”平等院鳳凰狂笑一聲，周身氣勢再次暴漲，身後的海盜虛影也跟著豎起尖刀，周身幽冷的火焰熊熊燃燒，“想毀滅我？就憑你這點能耐？！”
他咆哮著揮拍，球場上也緊跟著捲起了一陣陣旋風！
“轟！！”
“嗚哇！！！”跟網球落地發出的爆炸聲一起發出的，是其他人的尖叫，“煙！好大的煙！”
“這真的還是網球嗎——？！話說芥川前輩沒什麼事吧！！！”經過無數次的糾正，切原赤也已經不再執著於叫對方恩公大哥了，在他心裡，芥川前輩已經不是區區一個恩公的存在了！！
能直接接到金髮大叔的核彈網球！他簡直就是超人！！！
“轟！轟！轟！”
只聽網球球場一陣陣爆破聲響起，緊跟而至的是裁判的報分聲，訓練基地邊緣樹林上的鳥雀都成片飛起，他們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只覺得在這巨響之下有什麼災厄已然降臨。
忍足侑士覺得自己應該戴墨鏡看比賽的。球場上，平等院所打出的發光球顯然比許多那些燈光秀的光要亮上許多，他們只是觀眾就覺得刺目不已，難以想象作為對手的芥川龍之介會是什麼感覺……嗯？
裁判居然已經戴上墨鏡了嗎？！什麼時候？？
“！”
“不愧是見識過大場面的專業裁判，臨危不懼，不管是什麼樣的比賽在他們面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還能平靜報分。”
球場上的煙霧出現又散去，旁人都忍不住遮住口鼻，一邊的裁判卻還鎮定自若地做出判決，用極為平靜的眼神去看雙方選手。
平等院鳳凰額頭帶血，臉上笑的張揚，似乎是覺得打得還不夠過癮。
“接得住啊……那這球呢！！”
“世界海盜！！”
芥川龍之介將羅生門在網球上運用的很是巧妙，武裝自己的手肘、利用羅生門的空間來斷絕沒有把握的攻擊……但他今天並沒有使用羅生門，而是全然使用了自己在網球上的天賦。可在精妙的技巧，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開始顯得捉襟見肘。
他依然能追上球，依然能做出反應，但每一次回擊，都像是用血肉之軀去硬抗洪流！
平等院鳳凰變得更強了！
“砰！”他再次接住一記對方的球，虎口卻瞬間崩裂，從傷口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拍柄上的手膠。
“Game，平等院，3：1！”
如此反覆。
當他再次勉強化解一記帶著撕裂旋轉的球，他感覺自己的手腕韌帶都要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小臂肌肉也如同被烈火灼燒。
“Game，平等院，4：1！”
平等院網球的強大，不僅僅是物理上對對手的衝擊，更在精神上不斷碾壓著對手的意志。就像海盜的尖刀，並非只專注於穿透敵人的血肉，一次次的進攻中，彷彿目的就是在於刺穿他的靈魂！
芥川龍之介抹了把額上的汗，血水混著汗液粘黏在他的手心上，他沉沉地呼了口氣，只覺得肺部火辣辣地鈍疼著，像個工作早已遲緩的破舊風箱，體能正在飛速逼近極限，可意識卻格外的清醒。
他聽見裁判宣判平等院鳳凰贏了第二盤比賽。
理智告訴自己應該停手，因為一場無聊的比賽、無聊的賭注影響未來的職業生涯並不值得，但感性卻在他的腦後狂敲著門，說哪裡有早早打退堂鼓，就這般退縮的道理！
還有一盤！只剩一盤了！
你看，你還有羅生門可以用——
情感的魔鬼在他耳邊低語，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低落，今天一直未被動用的羅生門也在後背的衣服裡躁動不安起來。
見第二盤落敗，芥川龍之介又沉默不語，完全不見之前的鬥志，場外的人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完了……芥川到極限了。”
“那個平等院也太可怕了……”
“果然，NO.1是不可撼動的……”
絕望的情緒在球場蔓延。
就連德川和也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擔憂不已地看向芥川。
平等院鳳凰對面低頭不語，似乎已是強弩之末卻還不願認輸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更盛的戰意覆蓋：“毀滅我？你還差得遠呢！到此為止了，小鬼！你的失敗，我就收下了！”
德川和也，芥川龍之介，他是十足的欣賞。
但是——
要站在世界的賽場上，僅此而已，是遠遠不夠的！！
他拋起球，打算用最後一擊，終結這場比賽，終結這個膽大包天的挑戰者。
就在此時——
“呼……”芥川龍之介再次調整著呼吸，抬起了頭。極致的疲憊與痛苦沒有讓他放棄，反而讓他的大腦變得一片清明。
他回想起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對，輸掉比賽，離開訓練基地什麼的都無所謂，入不入選名單也無所謂，丟不丟面子也無所謂，他根本不怕他人的刻刻薄嘲諷，也不在意所謂的NO.1頭銜，就像之前來這裡挑戰時，他沒有對所謂的名次過於執著一樣——
他根本不害怕輸給平等院這個事實，他只是……不想輸！
不想再體驗那種看著自己和親人被人踩在腳下，而無能為力的感覺！！
這一刻，張揚大笑的平等院，獰笑的平等院，身軀健壯的平等院，在他眼中和在貧民窟的打手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或許他們遠沒有面前的對手來的強壯有力，但足以給幼小的孩童心中創下難以磨滅的陰影——獰笑的、邪笑的、跋扈的，讓人歇斯底里又無能為力的……
他想贏！想徹徹底底地，戰勝眼前這個強大的、令人敬畏的對手！
即使是不用羅生門，也想贏！
他握著球拍緩緩直起身，腰桿筆直，好像剛剛快要累到脫力的人完全不是他。
既然戰鬥，就要以最好最認真的狀態進行！
隨著內心的堅定，一股從未有過的熾熱力量，從他身體的最深處，從他那無數次錘鍊的意志中，轟然爆發！
芥川龍之介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色的眸子，不再冰冷銳利，而是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泉，沒有溫度，亦沒有情緒。
“在下說到做到。”他輕聲說，“既然還會復生，那就連根拔起，既然在海上肆無忌憚地遨遊，那就讓他沉沒……”
“平等院，你的海盜船，即使不畏洶湧的波濤，那還可以駛過無風之海麼？”
平等院鳳凰臉色驟變！他忍不住握緊球拍，他居然從這個狀態下的芥川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這次發球，他毫不猶豫地打出了自己最強的一擊，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發光球——毀滅！
那顆彷彿能吞噬光明的網球咆哮著衝向芥川！
然而，面對這毀滅的一擊，芥川龍之介沒有閃避，沒有硬接，他只是緩緩抬起了球拍。
在他的球拍周圍，光線彷彿被徹底吸收，形成了一片絕對的黑暗！當“毀滅”闖入這片領域時，其上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然後消散，那狂暴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竟無聲的消失了！！
然後，芥川揮拍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軌跡。
那顆網球彷彿從現實世界中被短暫地“抹除”，下一刻，它竟已憑空出現在平等院鳳凰的身後！靜靜地躺在底線之內！
彷彿它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0：15。”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平等院鳳凰僵在原地，他甚至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抬頭向身後望去，龐大的海盜虛影也已消失不見，他的異次元，他最強的“毀滅”，就都這麼……消失了？
其他人也不可置信。
“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什麼的都沒有了？！”
“‘已滅無‘？不會是’已滅無‘吧？？種島！你把’已滅無‘交給他了？？”
“喂喂，那怎麼看都不是‘已滅無‘吧。”對於遠野的懷疑，種島修二有些無奈，“先不說’已滅無‘這種東西能不能教，能不能學會，要是能做到這種程度，我還會只是NO.2嗎？”
他依然是懶洋洋的關西腔，說到最後時語氣卻多了份認真，遠野篤京一噎。
是了，絕招這種東西哪兒是說教就能教會的，而且種島的“已滅無”可做不到這種程度。
“芥川那傢伙……”到底打出了什麼啊！
可惜，比起觀眾們的各種猜測，比賽並不會給平等院鳳凰思考的時間。在裁判哨聲的催促下，他再一次發球，可依然如剛剛那球一樣，無解。
芥川龍之介似乎進入了某種玄之又玄的狀態，每一次揮拍，網球似乎都進入了一種令人無法理解的狀態。
平等院所有的攻擊，無論是力量、技巧還是所謂的異次元，在觸及那片球拍附近的黑暗領域時，都如同春天來臨時的冰雪消融，被化解得徹徹底底，然後又以更詭異、更無法理解的方式被回擊。
像是空間被憑空切割了，又可能是球已經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地步。
平等院鳳凰奮力掙扎，他咆哮著，一次次激發力量，海盜的巨大虛影一次又一次出現，一次又一次跟著他的動作瘋狂舞動，卻無法衝破那片絕對的黑暗，絕對得虛無。
“Game，芥川，3：0！”
“Game，芥川，4：0！”
“Game，芥川，5：0！”
比分在攀升，場上的優勢被無情改寫，兩人的境況也完全反轉。
平等院鳳凰失敗了，又再次重生了，變得更強的他，卻又一次失敗了！
反覆如此！！
現在，他的失敗不代表新的勝利曙光，他的重生，也毫無用處！因為即使是重生後，面對的也是又一次失敗！
平等院的眼神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從他自阿修羅神道的盡頭爬出之後，從他復仇成功之後，在球場上賴以生存的法則與信念，被打破了。
在昨夜的交談中，他曾和鬼十次郎表露過心聲。
他見識過世界的可怖，他可以為日本隊的勝利獻上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但這一切的信念也都建立在自己對實力的絕對自信和對世界瞭解的基礎之上——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國內輸掉！
他忍不住想到了越前龍雅的網球。
那不知是吞噬還是剝奪的力量……芥川的網球也會類似嗎？
平等院鳳凰和沒有過多的時間與精力去思考，他甚至沒有餘於的精神去判斷自己的情緒，他在烈火中燃燒了一次又一次，不斷重生之中，在體力瘋狂消耗之時——他只想贏！
贏了對面的小鬼！
可比起他現在的瘋狂追擊，之前還同他現在一樣的人反倒平淡了許多。
“最後一球。”芥川龍之介輕聲說完，打出了一記看似平凡的發球。
平等院拼盡最後的力量去接，明明球場不大，他卻覺得離球越跑越遠！終於在他跑向點位之際，球拍觸球的瞬間，他卻感覺不到任何力量！！彷彿打中了空無一物的虛空！
然而，下一刻，網球卻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不再彈起！
它就那樣緊貼著地面，彷彿在這刻失去了所有的動能與彈性，成了一顆最普通不過的、靜止的網球，穩當得如同畫室裡的靜物。
“Game，set and match！ won by 芥川龍之介，2：1！”
比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芥川龍之介站在場上，聽到裁判的話，剛剛那讓他忘我的狀態也頓時消失不見，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但最終他還是用球拍抵在了鞋邊，支撐著自己穩穩站住。
還不能倒下。
雖然勝負已分，高下已見，但是還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看向對面那個同樣耗盡體力的平等院鳳凰，極致的疲憊讓他視線朦朧，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和眼神，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虛影，但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結束了，其他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贏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勝利後的沙啞與平靜：“前輩，承讓了。”
或許，還有那麼一絲欣喜。
“是在下贏了。”
說完，他就不顧一切的向後倒了下去。
這一刻，整個球場周圍，萬籟俱寂。
直至平等院鳳凰發出一聲輕呵，也跟著倒下時，場周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喧譁！
無需多說，毋庸置疑，更不需要去細究其中緣由——
新的王者，於此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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