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裝是不可能女裝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女裝的。
雖然馬爾斯肯定了他的時尚品位，但芥川龍之介還是婉拒了一起體驗的這種邀請——即使他有些黑不溜秋的衣服比較中性，也不代表他有女裝的癖好。
三人一路聊著就到了停車場，馬爾斯叫來充當司機的朋友是位身材高挑而健美的東歐女性，身高約莫185，有著一頭淺到泛白的金髮，面容與人們刻板印象裡好似精靈的東歐超模們不同，輪廓有些硬朗，性格倒是和穿衣風格一樣颯爽。
“Hey there! boys! How’s it going”
巴爾博拉·普羅查茲科娃，一位來自捷克的女網球選手，今年已經20歲，WTA不算非常高，但也擺脫了負債打球無法盈利的窘境。
顯然，她把芥川龍之介和越前龍雅當成了小孩兒。
“哦，抱歉，我還以為你們會更小……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開始打ITF了。”她不算是起步早有天賦的型別，這裡小小年紀就已經簽約經紀團隊的少年天才大有人在，也有許多一到升組年齡就迫不及待開始打ATP和WTA巡迴賽的人。
芥川龍之介並不介意這種誤會，早在和越前龍雅游歷時，他也聽過不少這樣的話。
你們這麼厲害怎麼不去打巡迴賽？
你這麼厲害就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去打職業呢？！
好像大家都覺得球打的厲害、有天賦就要走得更高，就要走上職業，好在大人們都考慮得更多，可以理解他在這方面的顧慮。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顧慮，雖說負債打球最後獲得成功，讓整個家庭逆襲的球員不在少數，但更多的是帶著一身傷然後血本無歸的人。”聽了他的想法後，網球學院的經理充分理解，“我看了你的經歷，或許我們可以先把俱樂部的簽約擱置一下。”
這所網球學院和職業俱樂部是一體的，後者本來就是前者延伸出的業務，說白了，這兒就是一個職業球員運營基地，在網球學院裡表現出色的選手，往往會先一步收到俱樂部的邀請，早早走向商業化自己職業的流程。
在越前龍雅提出邀請時，網球學院、俱樂部和西班牙隊的邀請是三者捆綁的，對俱樂部來說，一個選手在U17世界盃上的出色首秀，本就是一個不錯的曝光機會，更別說西班牙隊的選手基本都簽了經紀約。
歐洲網球的商業化遠超日本。球員是俱樂部的一種長期投資，期望透過球員未來的比賽獎金分成、商業贊助分成、以及成功球員帶來的品牌聲譽來獲得回報，對他們所投資的產品，俱樂部自然也會免除他在網球學院的學費，可是——
現在的芥川龍之介就是停駐在十字路口的迷途孩子，雖然已經邁開了步子，但還對到底往哪兒走，要走多遠不清楚。
單單是網球學院學習還好，一旦和俱樂部簽約，他的身份就會從“學員”轉變為俱樂部的“投資資產”和“合作伙伴”，可一個合格的商業集團，不需要不確定性極大的投資產品和合作夥伴。
雖然他很優秀。
“我從南次郎那裡聽了你的情況，他對你的評價很高，而且還有你的教練和前俱樂部的背書……所以我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當然，這是在你來西班牙前就做好的決定，但這個事在正式簽約前，我們還是要說清楚的。”
“我們需要對你先進行一段觀察期。”
“觀察期？”
“嗯，觀察你的可長期可投資性。”經理眨了眨他的綠色眼睛，“畢竟我們可不想簽上一個簽約後沒多久就放棄職業網球的人，雖然這種情況不少見。”
芥川龍之介問：“你們大可以和在下現在籤一份苛刻的合同。”
“當然，但我說了，‘長期投資’。”經理搖了搖手裡的合同，“你不僅是我們教練傾情推薦的選手，如果真的是萬里挑一的優秀選手，堪比日本第二位武士的存在——”
“以後要是因為現在一份苛刻的合同，把人趕跑了可怎麼辦？”
經理說的固然好聽，但俱樂部詳細的各個合同，還有網球學院的規章制度和簽約合同，芥川龍之介都拿的發給芥川道章讓他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讓後者作為監護人簽了電子簽名。
網球學院的給了學費一大筆優惠，日後簽約職業的話，自然也可以免去，但付款時，芥川龍之介還是忍不住肉疼了許久。
不愧是世界著名的網球學院、風景迷人的馬略卡島，學費和住宿費都好貴！！
經理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只覺得這小孩兒從頭到尾都鎮定自若，真是一個心理素質極強的好苗子！
芥川龍之介臨走前，他摘掉了眼鏡，揉了揉眉心，還好言勸道：“雖然我覺得這個去別的國家隊對你來說可能會比較難接受，也會聽到一些不太好的言論，但是……”
“相信我，它對你對職業道路的選擇，和未來職業網球的發展，都會好不小的好處。”
“您是說加入西班牙對嗎？”芥川龍之介問，“您覺得它與其他國家隊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當然是因為今年的冠軍會被我們收入囊中啊。”
經理說話的語氣很輕，又極其自信，好像冠軍依然是西班牙的囊中之物。
他們當然有這個信心，越前南次郎作為總教練，職業網球選手作為隊員的加盟……
芥川龍之介垂下了眼睫，微微頷首：“感謝您的建議，在下會好好考慮的。”
西班牙人果然熱情好客，除了馬爾斯和他的朋友，網球學院的工作人員對他們入住的事也很積極，幫著搬行李、登記入住、叮囑一系列注意事項，甚至幫他處理了辦本地銀行卡等一系列瑣事。
但這不妨礙他看著銀行卡的消費記錄感到心痛。
芥川龍之介沉臉看著手機，只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跟著他的銀行流水一起嘩啦啦流走了。
一去不復返。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節儉啊，大作家。”越前龍雅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畢竟兩人一起旅行了那麼久，他完全瞭解對方對薅羊毛和計算最低折扣的熱衷。
明明收入也不低，但對芥川龍之介來說，賺錢的快感估計都沒省錢的快感大！
“節儉是種美德！”芥川龍之介強調道，“金錢來之不易，開源節流自然一個都不能少，說起來你對自己的錢也得有個數。”
“好吧。”越前龍雅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開源節流這詞和他可真是一個都不沾邊，有錢了就花，沒錢了就賺，或許是命裡帶財又存不住財，所以他從來沒愁過沒錢花，兜裡卻也沒幾個字兒。
好在作為朋友的芥川龍之介並不迷信，不然他都怕這傢伙不滿足於口頭教誨和手把手的指導，會直接給自己送給聚寶盆轉運。
“不過人遠在他鄉，花錢就不要心疼啦~”越前龍雅勸道，“實在不行你刷我的？”
“在下知道，只是下意識心疼而已。”其實龍之介該花錢的時候從來沒猶豫過，“在下不是說了你花錢該有節制嗎？”
“……哦。”他只是個未成年，不知道理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
馬略卡島上網球學院的訓練生活，與U-17訓練營的風格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等級森嚴的球場編號，也沒有論資排輩的等級制度，更沒有強硬恐怖的地獄訓練——一切都是輕鬆而彈性的。
不存在什麼論資排輩的問題，大家的相處和諧而有競爭，教練會根據球員當天的狀態和需求進行微調訓練計劃，訓練基地之外也沒有高高的圍牆和難以攀登的高山，空氣裡瀰漫著海風的鹹澀與陽光炙烤球場塑膠的味道。
爬至學院的最高處，不僅可以把所有球場盡收眼底，還可以遠眺遠處的海岸線，以及在空中四處掠過的海鷗，水天一色，自由而遼闊。
……如果那些囂張的鳥不搶人的薯條就更好了。
坐在餐廳三樓的天台上用餐，還可以聽到樓下傳來混合著各種語言的呼喊與笑聲，芥川龍之介嚼著寡淡的沙拉，有些不適應。
他的網球是在毛利教練手下指匯出來的，雖然不是資料網球，但也精於計算，出於對他體力和力量的考慮，每一拍都在追求效率最大化。
日本很多選手雖然沒那麼在意效率的轉化，但也是謹慎內斂的型別，而這裡的選手一個個都和平等院鳳凰一樣，打法更加隨性，也更富有侵略性。他們不介意在底線進行漫長的拉鋸，也熱衷於冒險上網，體力、耐力都不是問題，更不缺少耐心，所有人都會打出各種充滿想象力的球。
其實也可以說是高手太多，畢竟這裡是網球學院，許多已經開始職業生涯的人實力都遠在他之上，大家和他打起球來也沒那麼在意所謂的“規整”了。
今天下午第一次練習賽，他就對上了一個名叫羅德里戈的瑞士籍西裔少年。對方球風狂野，力量十足，擊球時總會發出宣洩般的吼叫，像只咆哮的金毛猩猩，好在芥川龍之介現在對這種型別的選手也算是很有經驗，還算輕鬆的以6-3取勝。
然而贏下比賽的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暢快，只覺得來這裡後，需要追逐強者的壓力倍增——高水平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那些人現在還不會和他分到一個球場！
快速提升自己實力，贏下更多比賽，爬得更高，才是第一目標！
“嘿，夥計，你打得真棒！”羅德里戈賽後擦著汗，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之前都沒在賽場上見過你！你是要走職業的吧？我相信以你的水平，好好訓練肯定能簽上俱樂部的！”
“……謝謝。”芥川龍之介並沒有說自己對職業猶疑不定的事，但耐不住對方話太多了，沒一會兒就把自己的情況抖了個乾淨。
羅德里戈說自己本來沒打算走職業的，來這裡學球也是跟著來馬略卡島度假的父母一起來的，但耐不住長久訓練之下，他的球技越來越高，然後在對比賽的慾望驅使下，參加了ITF巡迴賽——
“其實我開始也沒感覺那些比賽有什麼特殊的，但是你知道嗎？在我比賽打多了之後，我聽到了越來越多的加油助威聲，還有了我的粉絲！”
“粉絲？”
“對呀！怎麼，不像嗎？我看起來是很小，但是已經高二了哦！明年就畢業了！”羅德里戈指著自己的大白牙一笑，“有個聖塞瓦斯蒂安的小孩兒當時專門跑到馬德里看我的比賽！說是我的粉絲！”
“當時我就決定了，要打更多的比賽讓他看到，所以就接受了西班牙隊的邀請，就是那個U17世界盃——其實我成年後沒打算選西班牙籍來著。”西班牙對國籍的雙邊協議裡可不包括瑞士。
羅德里戈說起話來就像弗拉門戈的響板，噠噠噠個不停：“欸對了，說起來你今年多大了？你沒參加U17，不會是超過年齡了吧？”
“15歲。”芥川龍之介說。
羅德里戈頓時拔高了聲音，不可置信地尖叫道：“15？！這麼小！那你還是國中生？？”
芥川龍之介：“……”
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按西班牙的學制他的確是國中生沒錯，但在日本他已經是高中生了。
不過……
“你是西班牙隊的隊員？那你認識馬爾斯嗎？”他問。
按馬爾斯所說，U17訓練的球場和網球學院的是分開的才對。
“哦，你說大姐啊！我當然認識，他還和我說過你呢！本來他說你很強，我還有些不相信，畢竟這邊從日本來進修的人很少遇到……不過沒想到，你還真是意外的強呢！！”羅德里戈說著，似乎是在他身後看到了什麼，高興地舉起手揮了揮。
芥川龍之介回頭看去，就看見身後二樓的圍欄邊，是淺笑著輕靠在哪兒的馬爾斯和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俱樂部經理，旁邊還有一個頭戴髮帶的白髮男子。
那個白頭髮的有點眼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了。
再次回看羅德里戈那有些傻氣的笑臉，他似乎又明白了。
搞半天兩人是同款笑容啊。
“我感覺你在想不好的事。”羅德里戈突然說。
“……在下沒有，你感覺錯了。”芥川龍之介有些心虛，但說起來面不改色，好像真的如此。
羅德里戈就這麼輕易的信了，純真熱情的不像瑞士人，他還自顧自的介紹起來：“是大姐和經理先生啊！旁邊那個白頭髮的是我們副隊長，浮里奧·羅曼，他是個很好的人哦！”
似乎是覺得很好這個形容不太具體，他又補充道：“是非常love & peace的人，他之前還當過隊長呢！有什麼問題找他肯定沒錯啦！”
芥川龍之介輕輕點了點頭，他對對方有沒有大愛什麼的並不關心，作為隊長維持隊內和諧安定是基礎，只是問：“那他很強吧。”
“那當然！不過浮里奧是雙打選手。”羅德里戈說，“不過你要是想挑戰其他雙打選手的話，可以加入我們西班牙隊哦！網球學院也不會天天把適齡的好手們安排在一起的。”
圖窮匕見，這地圖也太短了點。
芥川龍之介淡淡地看向他，眼中暖意少了些許。
怪不得這麼熱情，這傢伙果然是帶著任務來的。
但眼前的金毛還是毫無自覺的眨巴著眼睛，好像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為什麼那麼執著於邀請在下呢？算了。”芥川龍之介問完就覺得自己問的有點蠢，這個羅德里戈看起來什麼也不知道。
但對方卻說：“因為你很強啊！沒有隊伍沒有會嫌棄自己隊內強者少的，而且浮里奧說了——”
“以前‘武士’就很關注你呢！現在的你肯定會更厲害！”
以前？
芥川龍之介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那個叫浮里奧的白毛了。
他再次回頭看去的時候，察覺到他的目光，浮里奧立刻掛起一個誇張開朗的笑容，踮腳伸展了身體，高舉著胳膊朝他擺了擺，很是熱情。
馬爾斯、浮里奧、羅德里戈，西班牙隊的人性格有都這麼好嗎？
他可不覺得。
“他們真的很努力。”晚飯時，芥川龍之介忍不住和越前龍雅感慨道，“在下懷疑他們把隊內性格最好的人都派出來了。”
“可能吧，誰知道。”越前龍雅吃著飯，有些含糊道。
“不過在下還是覺得奇怪，馬爾斯和在下早有私交，經理出於長期投資考慮對在下有所關注都可以理解……西班牙不介意多一名強者，但也不置於努力到這種份上，就像俱樂部也沒那麼缺一個有潛力的年輕選手。”芥川龍之介越想越想不通。
可眼前的好友卻完全不在意：“那有什麼的，老頭子最開始給國家隊拉人的時候，又是跑各個比賽，又是跑俱樂部和教堂堵人的，天天追人屁股後面。”
“......真的假的？”那可是越前南次郎。
“這有什麼可假的，這不是很正常。”越前龍雅晃了晃叉子，“既然邀請別人，自然要有誠心，就像我邀請你——”
他說著，翹起了嘴角：“而且邀請你，一旦成功，可是買一送一的好生意，他們為什麼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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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更！[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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