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的話，羅密歐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明亮，眼神也危險起來，如同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又如髮型獵物蹤跡的獵手。
“正合我意。”
他們最終找到了一處位於附近僻靜公園深處的舊球場。那裡被灌木環抱，鐵絲網鏽跡斑斑，塑膠地面也早已破敗，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縫，燈光微弱到還得依賴附近的路燈照明。
但這些對他們來說都無所謂，已經足夠了。
沒有裁判，沒有觀眾，只有遠處隱約的施工聲響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簡單的熱身過後，兩人在底線站定，出乎意料的，羅密歐猜中，率先發球。
“我調查過你。”他笑道。
芥川龍之介微微頷首：“在下也是。”
所以，兩人算是對彼此網球的特點都心知肚明。
西班牙隊中自己還沒有打過球的人有好幾個，但芥川龍之介之所以會先選擇羅密歐，除了機會問題，也有對對方能力的在意。
讓對手看到自己最恐懼的東西嗎……
羅密歐沒有絲毫試探，對能進入西班牙隊的異國高中生，他還是抱有十足警惕的。第一球——他就不遺餘力！隨著臂膀的揮出，網球帶著尖嘯一路向前！他金色的髮絲也在此刻揚起，於風中劃出耀眼的弧線。
對他的全力一擊，對面的芥川龍之介並未恐懼，雖然訝異於羅密歐的球速比資料中顯示的更快，但是……
“不過如此。”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剛剛發完球的羅密歐只覺得身邊有一陣冷風擦過，隨即，就是一聲球體與地面相撞的聲響。
“砰！！”
“0-15。”芥川龍之介給自己報分，“在下記得，我們的熱身已經結束了。”
“好歹打些拿得出手的球吧，費爾南德斯。”不過是為了激怒對手來達到自己目的的挑釁而已，他也會。
顯然，羅密歐也可以理解。
說話行事都一向優雅的少爺並沒有因此生氣，反而越戰越勇。
“你還挺有兩下子的嘛，再來！”
根本不需要過程，從這刻起，這場切磋就直接進入了白熱化。
羅密歐的網球很像他的名字，熾熱而浪漫。他的擊球華麗而多變，他能在高速奔跑中打出不可思議的胯下擊球，也能在網前放出精準到毫米的短球——他像只羚羊般不知疲倦的在球場上賓士著，完全不顧及自己的消耗。
這就是資料上所說的無限體力嗎？
看著對方在場上做瑜伽拉伸肌肉的動作，芥川龍之介有些羨慕。現在掌握ATP呼吸法，又經過專項訓練的他體力不再是短板，但要說擅長持久戰還是不過的，而瑜伽這種東西……
他對自己有自知之明，即使能吃苦，原始條件和柔軟也是絲毫不沾邊的，和妹妹銀完全是兩個極端。
不過，在絕對的實力壓制之前，這種小特長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讓人輸的沒那麼快。
“Game。“芥川龍之介說，”1-3，看來是在下領先了。”
比分不算咬得緊，汗水也未浸溼兩人的衣衫，現在才剛剛開始。羅密歐眼中的興奮愈發熾烈，與他相反的是，芥川的目光則越發沉靜幽深。
他在期待，期待羅密歐讓他看到所謂的，最恐懼的對手。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才對！”羅密歐在交換場地時忍不住興奮道，“你比那些無聊的傢伙有趣太多了！但還不夠……讓我看看更多！”
“就像你也所期待的那樣——”
讓他看看，這位來自大洋另一邊的選手，從心中所恐懼的——
芥川龍之介只感覺自己眼前一花，一個熟悉的人影就已經站在了他的對面。
越前龍雅？
這傢伙怎麼在這兒？
“你——”他剛要出聲詢問，就突然想到這或許就是羅密歐的技能，他所看破自己的內心。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不會直白地說出來，告訴羅密歐自己恐懼的人是誰。
可自己恐懼越前龍雅那傢伙作為對手？那個後來常常輸給自己的手下敗將？
他觀察了一下，沒急著發球，反而用一陣探究的眼神和閒聊般一樣的語氣問：“你的能力是怎麼會用的？”
“什麼？”羅密歐一愣。
“是讓敵人產生幻覺？還是你本人再打？”芥川龍之介問，“到底是讓敵人看到自己真正恐懼的對手，還是你認為敵人會恐懼的對手……不，如果是後者的話，你需要調查的資料未免也太多了些。”
“你居然就在意這個？”羅密歐感到奇怪，他忍不住問，“你就一點不驚訝嗎？”
震驚、恐懼，這些才是一般對手所有的的反應。
“也不算是多麼令人震驚的事，如果放在幾年前，在下一定會有你想要的反應。”芥川龍之介誠實地說。
真要說什麼劇烈反應的話，當時陷入幸村精市的滅五感，要比這來的令他害怕。
比起“越前龍雅怎麼出現在了對面球場上！”這種畏懼心理，他心裡更多的是“我恐懼的對手怎麼會是越前龍雅那傢伙！”的震怒。
聽到他的話，羅密歐少有的感到一絲氣餒，這還是他引以為傲的心理學少有的碰壁。
“看來我還需要進一步精進，那麼就開始吧。”羅密歐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與你所恐懼的對手……進行接下來的比賽。”
這話說的他自己好像是旁觀者一樣。
芥川龍之介若有所思。
如果說龍雅什麼有什麼東西值得他恐懼的話，那就是他的網球能力了。
吞噬。
即使他的吞噬對羅生門無效，芥川龍之介也不能否認當初在實驗之際，他心中是有一絲恐懼的。
如果羅生門也被吞噬了怎麼辦？如果羅生門無效了怎麼辦？如果他沒有了羅生門，又該怎麼辦？
就這麼被越前龍雅所吞噬掉一切網球能力嗎？
“啊……”將對面“越前龍雅”的一擊扣殺回擊，他突然明白，自己所恐懼的，不過是對失去能力的可能罷了！！
看著對面那個嘴角勾起，仍是平時裡懶洋洋姿態的越前龍雅，芥川龍之介眼睛微眯，身上的氣勢驟然開始攀升！下一次發球，網球的速度與旋轉已然暴漲！它在空中甚至拖出了一道灼熱的金色尾跡！！
如果有日本隊的人在這兒，估計會覺得這擊和平等院的發光球有些熟悉，但這裡，只有芥川龍之介和對面的“越前龍雅”！！
對，羅密歐人呢？
芥川龍之介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羅密歐的去向，因為下一刻，“越前龍雅”已經把球打了回來！不過是短短的一會兒，兩人就已經對拉了瞬間！
“真是奇怪。”芥川龍之介說，“明明站在在下對面的就是龍雅，但在下卻不見這個越前龍雅有他本人能力的十分之一……”
其實這話完全是說大了，沒有吞噬能力的越前龍雅沒有高到無人可及的地步，但他還沒在外面隨便暴露龍雅能力的癖好，哪怕他們都是隊友。
“所以，一直在和在下打球的越前龍雅並不是幻覺，而是你本人吧，費爾南德斯。”
正因如此，對面的那位“越前龍雅”完全無法吞噬他的網球。
“真奇怪。”對場的人顯出原本的身形，被汗溼的頭髮如同傳說中的金羊毛，“你沒有輸過你所恐懼的對手？起碼他戰勝你的手段沒有讓你留下心理創傷？那你是為什麼畏懼他的？”
即使是羅密歐·費爾南德斯，也無法向神明一樣憑空得知對手所展現的強大能力，他所創造的對手所畏懼的可能，都是透過心理學與強大的情報收集實現的。
芥川龍之介是畏懼越前龍雅吞噬掉他網球的可能，但這點在現實中又從未實現過，所以羅密歐根本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越前龍雅”。
他覺得從這場比賽裡得知的資訊已經足夠了，可以到此為止了。
拖得太久，對不擅長拖延戰的自己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也影響今晚的睡眠質量。”芥川龍之介腳下微微挪步，“讓我們早點結束吧，費爾南德斯。”
羅密歐覺得這傢伙在汙衊墨爾本的夜間治安。
市中心其實還是不錯的——好吧，有槍擊案發生的地方也沒那麼好。
他莞爾一笑，握緊了手中的球拍，微微躬身：“那也得你有那本事才行！”
“熱身還沒開始呢，芥川先生。”
*
浮里奧喜歡墨爾本。
天氣雖然變化多端卻不會過於炎熱和寒冷，國際化之餘又不失地方特色，大家文明有素質，說話也沒有傳說中過於濃重的澳洲口音，美食也很多……就是城裡的各個餐館都很愛排隊，讓人忍不住懷疑墨爾本人就那麼喜歡吃嗎？
“隊務現在有梅達諾雷幹，成員間也沒什麼衝突和不良事件，真是萬歲！！”他在休息室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明天后天就是小組賽了，希望這樣的日子還能再長一些！”
賽委會會把幾個種子隊分在不同小組，但西班牙隊這次抽到的小組名單實在是過於幸運了！簡直是歐皇！一眼看去，根本沒一個能打的，甚至表演賽抽到的菜雞對手也在其中。
面積不大卻設施齊全的休息室裡，一邊的馬爾斯在敷著面膜塗指甲油，賽達還在看藍色小狗動畫片，越前龍雅不知道去哪兒了，只有邊博利在認真聽他說話，還接了他的茬。
雖然不是什麼好話。
“一般你說這種話的時候，之後都不會如願，沒什麼好事發生。”
“哪兒有！我又不是烏鴉嘴。”浮里奧嘀嘀咕咕著，下一刻，休息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沒鎖，你們進來——”他話還沒說完，大門就從外面被毫不客氣地打開了。
是芥川龍之介和羅密歐·費爾南德斯。
只見平日裡穿衣服最為講究的兩個人，如今一黑一白，從頭到腳渾身上下都溼透了，看起來已經有了段時間，起碼現在身上沒滴水把地毯浸溼。
他們表情都頗為不耐，完完全全的兩隻落湯貓，而且是在海里被不可上吊之物拱了的那種。
如果沒這麼狼狽，浮里奧還會覺得他們是去打球了，但現在這樣子……
“你們不會是去打架了吧？”他擔憂地問，“love & peace！夥計們！我們隊內一定要有愛！要和諧相處啊大家！”
隨後，非常善於觀察人面部微表情的他就發現芥川龍之介右眼下的那塊肌肉微微抽動。
浮里奧：“……”
完了，自己好像因為一時嘴快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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