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樋口一葉可以讀心,她一定會一邊漲紅著臉,擺著雙手,開心又惶恐地說,偵探先生真會開玩笑,哪裡的事,她怎麼會和芥川先生是共犯呢!
但事實是她不會,只能站在那裡陷入一個人的羞澀。搞得江戶川亂步也有點不懂她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過於高超。
要不還是把眼鏡戴上吧。
就在亂步陷入糾結之際,只見剛剛還站在門口的芥川龍之介闊步朝他走來,常年練習網球的青年身姿格外挺拔,看起來卻沒有其他專案運動員那麼壯實,兄妹兩人都是身長勁瘦的型別。
“您就是江戶川偵探嗎。”芥川龍之介問的很有禮貌,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外貌而有所輕看,“可以和在下詳細講述一下嗎?有關於您對那些‘恐嚇信’的看法——姑且那麼叫他們吧。”
“在下也想看一下它們的原件。”
兄妹兩個人說話倒都挺有禮貌的。
江戶川亂步如此判斷,但顯然哥哥說話要比妹妹強硬許多,看起來在生活和工作上都是說一不二的做派——啊,看來周圍人都很聽他的話。
也不知道是備受尊敬,還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小孩兒,或許兩者都是。
快速觀察對方之後,江戶川亂步狀似無意地收回眼神,說:“好啊。”
前期的信執筆人各有不同,看起來是不同粉絲寫的,比起真實地址被洩露了出去,更像是有心之人把收集來的粉絲來信按批次送到了芥川家。
“看起來像是在試探你的地址,但從他後面的行為來看,他似乎很篤定你的地址,這樣一來,前後的動機就不一致了,所以我推測前後不是同一人。”面對甲方,江戶川亂步沉住氣給對方解釋了下這簡單的道理。
結果對方卻說他看的出來。
“不過還是謝謝您了,在下不會像您考慮的那麼周全。”芥川龍之介這麼一吹捧,把本來有些氣悶的江戶川亂步又給哄好了。
“嗯哼,那當然。”江戶川亂步說著把幾封信推到了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這些信件用的都是最大眾、最普通的信封,沒有郵戳,沒有郵票,更不是快遞寄件,外部看起來統一又簡單,沒有任何特徵,裡面也都是克數統一的白色A4紙,只有上面時而凌亂時而整齊的字型看得出特徵。
寫信人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信件時長時短,時而嚴肅,時而瘋癲。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為什麼不露面呢?為什麼不告訴所有人你的才華呢?你就是文壇最閃亮的新星!!!”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寫出這麼好的文章——!!明明我也看到過!我也見過!”、
“為什麼你不一樣!”
較長的信件看起來就有禮貌多了,不過文字也會時不時刻薄起來。
“致我鬼先生:
展信佳。
請允許我如此稱呼您。在無數個被黑暗啃噬的夜晚,是您的文字為我劃開了一道縫隙,讓我得以窺見一絲真實——那令人戰慄的、鮮血淋漓的真實。
《地獄變》中畫家良秀目睹女兒焚身時的眼神,《羅生門》裡家將在善惡間最終的墜落,《竹林中》那永遠無法抵達的真相……您早期筆下的世界,是多麼完美的傑作!那才是藝術應有的姿態——殘酷、美麗……
……
然而,近來您似乎變了。
請告訴我,《杜子春》的結局竟——”
其他人也不知道芥川龍之介到底有沒有把信看完,就見他突然收起了手中的信,似乎沒有耐心再一封封看下去了。
“在下知道了。”他說完,又看向芥川銀,“這些東西以後應該先發給我,小銀。”
“我擔心他們影響你比賽,哥哥。”芥川銀也有自己的顧慮,同為運動員,她自然知道勝利對於兄長的重要性。
“在下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完了龍之介看了看手裡的那些信件,“他們也沒你想的那麼可怖。”
“芥川先生對嫌疑人有頭緒了?”聽到他的話,谷崎潤一郎好奇地問。
“嗯,有一些,不過是些陰溝裡的老鼠而已。”芥川龍之介似乎認為後來的人也不是同一人,與江戶川亂步看法相反,他也有一種謎之自信,似乎不覺得這種威脅是什麼問題,自己一個人就能解決。
這種人與謝也晶子見過不少,自信,甚至自大,覺得家人的關心是過度的——但願這位比那些人要帥氣一些的小哥運氣能好一點。
“哼,可不要碰見異能力者了,看在他還算禮貌的份上。”與謝也晶子沒再圍觀辦公室的鬧劇,拉上簾子走回了自己的醫療室。
而辦公室大廳裡,芥川龍之介也準備告別:“在下已經瞭解情況了,但在下覺得現在更先應該休息。”
從飛機上下來,他也迫切地需要洗個澡。
“送我們?讓作之助先回家吧,他家有孩子要陪,在下和妹妹打車回去就好。”芥川龍之介婉拒了相送的提議,他的表現像個十足的外地人,“危險?橫濱的晚上應該不至於那麼——”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響亮而憤怒的聲音打斷了。
“電梯?!!我們的電梯什麼情況!!氣死我了!到底是誰在電梯裡亂塗亂畫的!不知道清潔費不便宜的嗎?!!還用的油漆,自己打掃起來也超級麻煩的——”中氣十足的青年男聲透過偵探社的大門就傳了進來。
這敞亮的大嗓門兒喋喋不休地怒罵著:“實在是可惡啊!這種小人別讓我抓住他——”
隨著他把大門用力地開啟,話瞬間戛然而止。
頭髮在腦袋後面梳成小辮兒的黃髮男人在看清辦公室的場景後,整個人頓時像被捏住嘴的鴨子,什麼聲音都消失了。
過了半晌,他才幹笑著說:“哈哈,大家都在啊。”
“這位是國木田獨步先生,他身後的是我們偵探社的宮澤賢治。”谷崎潤一郎熱情地給芥川龍之介介紹道,“他們倆最近在忙另一個案子,所以可能不太清楚芥川小姐在這裡的事……”
不然國木田絕對不允許自己在外人做出這種失禮的行為。
“無事,在電梯裡幹出此等行徑,實在可恥。”芥川龍之介說著輕輕搖頭,“無論是出於對預算的節儉,還是對生活環境的維護,在下都能理解國木田先生的憤怒。”
哦豁。
居然有人這麼理解國木田?
武裝偵探社的人看向芥川龍之介的眼神立刻都變了,就連回房間的與謝也晶子都掀開簾子,把頭探了進來。
國木田顯然不適應如此的誇獎,有些不適應的撓著腦袋說感謝您的理解。
可是不論他們再怎麼熱情,都被芥川龍之介婉拒了專車護送的行為。
國木田的車被送去保養了,讓織田作之助再跑一趟就太麻煩了,最終,芥川龍之介答應了由武裝偵探社的人隨車護送,和他們一起打車回酒店的安排。
他們分別叫了兩輛出租,可靠的國木田獨步和芥川銀、樋口一葉一輛,而谷崎潤一郎和中島敦則和芥川龍之介,擔任護送責任。
“兩個小孩兒真的沒問題嗎?”目送幾人離開,與謝野才問亂步。
她指的是谷崎潤一郎和中島敦。
“沒問題的,那個芥川可是網球運動員。”亂步說著按了按遙控板,示意她看電視,“你看,他們網球運動員都是可以一球打飛壯漢的——只要不碰上讓異能力消失的人,不會有問題的啦~”
“怪不得他對自己的實力那麼自信。”與謝野看到電視上的情景,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但是他剛來的時候有背球拍麼?好像什麼都沒背吧?”
江戶川亂步:“……”
啊,這還真是糟了。
*
橫濱的計程車司機很熱情,似乎是看出了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都是外地人,不僅特意調高了車內溫度,還給他們介紹起了橫濱的著名景點。
“那個體育館是前幾年建造的,由跡部財團出資,旁邊的那個高樓也是他們的。哎喲,說到跡部,那可真是財大氣粗的大好人。”
“前幾年橫濱雖然好多了,但還是有很多企業不願意來這兒投資,尤其是工程專案,沒想到跡部居然直接就出錢投了進來,那可是好多錢啊——不過也多虧了他們的投資,後來外地企業在橫濱的投資越來越多了。我們這兒現在還有很多外企呢!”
芥川龍之介心說那個體育館他確實挺熟的,當時跡部景吾他們國三畢業後,還和立海大特意在那裡進行了一場比賽對決——雖然宣傳自家的工程專案也是一方面。
那場比賽的光碟他現在都珍藏著,網球部聚會時,大家偶爾也會拿出來看看,畢竟跡部吃癟的時候雖然不少,但也沒那麼多見。
司機先生車開的很穩,中島敦和谷崎潤一郎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就連把窗子開了個縫兒吹風的芥川龍之介都感到了一絲淺淺的睡意。
奇怪。
不,不是奇怪,是司機有問題。
芥川龍之介目光凌厲的看向前方的空調出風口,隨後又在後視鏡上與計程車司機目光相接。
“怎麼了客人?是覺得冷嗎,現在這個溫度開窗子的話確實會有些冷,關上就好了。”有些年邁的司機說話時不急不慢,還有些前輩,看起來就像個和藹的中年長輩。
可惜芥川龍之介根本不吃他這套,他用非常冷漠的語氣和禮貌的用語說出了黑社會一樣的話。
“不想死就給在下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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