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長相俊美,氣質不凡,從他的舉止不難看出地位在那個老爺子之上,但他的一隻眼睛卻被繃帶纏住,連帶著遮住小半張臉。
目光再落向青年同樣纏著繃帶的脖頸和手腕——露在黑色大衣外的皮膚,幾乎找不到幾塊完好的地方。
或許這不是殘疾人,芥川龍之介如此猜測。
人可能只是受了傷,畢竟負傷在mafia中也是常事——總不會有人這麼大年紀了還裝酷沒事兒纏繃帶吧?
又不是要留著繃帶遮自己的大金護腕的白石藏之介。
芥川龍之介的打量毫不遮掩,看起來還真是個不知者無畏的陌生遊客,但當他與那隻鳶色的眼睛對視時,即使被其中帶著興味的大量目光看得不舒服,還是硬著頭皮沒有把目光挪開。
青年顯然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愣怔,他非但不惱,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同樣正大光明地看了回去。
“太宰先生。”方才那位衣著考究的老者走上前,微微側身,向青年頷首致意,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在彙報現在的情況,“這位先生自稱是被波及的遊客,車上的其他兩人是他的同伴。”
“遊客?”名為太宰的青年輕輕重複這個詞,他聲音動聽,尾音上揚,像羽毛輕輕搔過耳膜,“開著窗吹風,恰好躲過了連老手都容易中招的藥劑……嗯,運氣真不錯呢。”
他踱步到破損的車窗前,歪頭看了看裡面昏睡的中島敦和谷崎潤一郎,又瞥了一眼地上一路灑落的玻璃碴,奇怪的是,車身上卻沒什麼劇烈的撞擊痕跡。
其他mafia的人也覺得奇怪,現場看起來是誰脅迫了司機停車?那破碎的車窗又都是什麼情況?
太宰沒有在這方面過於糾結,他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芥川龍之介身上,笑意未減:“不過在這種地方,面對一群拿著槍的不明人士,還能冷靜地誇讚對方的品味……這位遊客先生的膽量,或者說,心理素質,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在國外見多了而已。”芥川龍之介輕描淡寫地說,“因為職業原因,在下的抗壓能力確實非同常人。”
“哦?那先生是什麼職業呢?”
“一個普通的運動員罷了。”
青年的體型是勁瘦的型別,有穿著包裹住肌肉只顯身體線條的大衣,一時間還真有違人們對運動員的刻板印象,反而像一個會參加時尚活動的模特。
太宰笑著說:“看起來倒是不像呢,可哪兒有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的道理。”
“好了,太宰先生。”老者適時出聲,似乎對領導這種捉弄人的興趣有些無奈,“目標已經捕獲,此地不宜久留,警察似乎要過來了。這位先生和他的同伴……”
“帶回去。”太宰輕飄飄地截斷了他的話,語氣隨意得就像在決定晚飯吃什麼,“連同車上那兩個一起,誰知道是不是同夥呢,對吧?”
芥川龍之介眼神一凜。
帶回去?港口黑手黨的據點?如果真到了那裡,逃脫可就不容易了。
“等一下!”他出聲阻止,語氣不可避免地染上一絲強硬,看上去倒更像一個被迫捲入的普通人,“在下和同伴與此事無關,只是不幸被捲入。你們已經帶走了襲擊者,為何還要扣押我們?橫濱難道沒有法律嗎?”
“法律?”太宰眨了眨眼,顯得很無辜,“我們當然尊重法律啦。只是,這位司機先生是我們正在‘追討’的物件……哎呀,我給你解釋那麼多幹什麼。”
他攤了攤手,笑容燦爛卻毫無溫度:“放心,現在的情況可疑點許多,只是把你們帶回去‘確認’一下。如果真是無辜的,我們會完好無損地把你們送回去——畢竟你只說了自己是運動員,你們險些遇害,卻完全沒說是怎麼被救於水火之中的嘛。”
芥川龍之介覺得有點奇怪,橫濱mafia已經溫和到要和他告知情況的地步了嗎?按以往的風格,不應該是直接把人綁了,甚至殺了再說?
還是說——這人本來也沒打算把他帶走。
幹活兒的那些黑衣人們也覺得奇怪,但作為普通員工,他們沒什麼理由去質疑領導的決定,只有現在沒什麼具體工作的幾人小聲交流著。
“橫濱最近有什麼運動賽事嗎?”
“不知道啊,有跟我們也沒關係。”
“運動員這麼閒的嗎?”
“可能在休賽?”
黑衣人中有人議論起來,但很快,有人在聽見運動員這個身份後,仔細打量了下芥川龍之介,像是想到了什麼,跑來和為首的老者耳語起來。
“廣津先生……”
名為廣津的老者聽完一愣,眉頭微皺,而後上前又在太宰的耳邊低語起來,看起來他們內部階級感十足,普通人根本不敢越級彙報。
“哇哦——好像猜的也沒錯?確實是個大明星呢~”聽到廣津的敘述,太宰驚訝地眼睛微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說,“既然如此,看來不得不放你走了。”
“但是——你的同伴可不行哦。”
他說話的同時,手下正把中島敦從汽車的後座中搬出來,奇怪的是,他們似乎不對谷崎潤一郎感興趣,卻態度謹慎地對中島敦五花大綁起來。
——什麼出於謹慎要把他們帶回去審訊,這群人的目標一直是中島敦!連著司機一起抓捕也不過是一石二鳥罷了!!
……但為什麼是中島敦?
Mafia沒必要針對一個偵探社的新人,除非他身上有別的秘密!這樣一想,由官方背書的機構也沒有理由去突然招收一個“普通”的少年,還讓織田作之助帶著。
“他可是在黑市上被懸賞了70億日元呢。”太宰治笑著說,“雖然小哥你也很值錢,但如果抓走你,會惹上大麻煩——畢竟沒誰願意和政府作對,對吧?”
如今網球運動在日本推廣的如火如荼,芥川龍之介更是日本網球的名片之一,也是各大讚助商的搖錢樹,他真出了什麼問題,可能就不止一點麻煩了。
所以,用自己的身份還有的談嗎?
思緒電轉間,芥川龍之介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拖延到武裝偵探社的人和警察趕來。他作為橫濱的過客,明哲保身才是上策,但還沒缺德到放任中島敦被帶走,不然到時候後果將難以預料!
“怎麼,你們還想過對在下出手嗎?”芥川龍之介的聲音不高,羅生門在他身後蠢蠢欲動,黑色的布料如同活物般不安地湧動,他有意拖延時間,卻也做好了情況不對就隨時抽身的準備。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太宰身後的空間有綠色的電光閃過,而後者本人還無知無覺。
緊接著,原本被黑衣人們剛從車中搬離的中島敦,身形忽然如同信發生程式碼錯誤的影象般,極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隨後,直接在原地消失不見!
正在驚愕時,芥川龍之介感覺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腕被一隻微涼又略帶顫抖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他心中一凜,眼角餘光迅速掃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是幻覺?不,觸感是真實的。
隨後,一個細若蚊蚋,聽起來還有些發虛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響起,氣息微弱:“芥川先生……是我,谷崎……我的異能‘細雪’能製造幻象……但範圍不大……我現在也……”
是谷崎潤一郎!他不知何時竟然醒了,還潛伏在“細雪”製造的幻象之下,悄悄來到了自己身邊!
芥川龍之介立刻明白過來,卻不敢有所反應,生怕被對面的敵人發現什麼端倪。可他還是太小看那個叫太宰的青年了。
“哦呀?”太宰發出了一聲輕嘆,似乎彷彿發現什麼有趣的玩具,聲音卻很冷,“嗯?居然有小老鼠醒了嗎?”
說完,他一直插在兜裡的手突然動了,直接拔槍射向了芥川龍之介身側!是剛剛谷崎說話的位置!!
“砰!砰!!砰!!!”一陣連發,槍聲直接撕裂了港口的寂靜!
芥川龍之介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和對危機的預判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瞳孔驟縮,幾乎是槍口焰光亮起的同一剎那,一道黑影已如同蓄勢而發的毒蛇,從他身側猛地竄出!
不是攻擊,而是防護!
“砰砰——”子彈被那突然閃出的黑影擋住了!
“噹啷!!”
被羅生門擋住的彈頭直接變了形,反彈後呈癟狀掉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太宰治拔槍射擊,到羅生門擋下子彈,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時間彷彿都在此刻凝固了。所有在場的mafia成員,包括那位氣質沉穩的廣津,全都愣住了,他們端著槍,視線驚疑不定地在芥川龍之介身後那如同活物般扭動的“黑獸”和地面上那顆扭曲的彈頭之間來回移動。
“那……那是什麼東西?!”
“異能力?!!!”
“不是普通遊客嗎?!怎麼會有異能力!!!”
廣津微微皺眉:“看來不是位普通的運動員啊,這位先生……”
唯有太宰治不同。
他舉槍的手還未放下,鳶色的眼睛裡面卻沒有多少驚訝,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滿足感。
“哎呀呀,”他緩緩放下舉槍的手,槍口隨意地垂向地面,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而真摯,完全是對自己推斷的滿足感,“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僅能打破車窗,現在連子彈都能擋下來……芥川君,你這件大衣,可真是多功能呢。”
這個太宰很聰明,不僅猜到他有異能力,還一眼就認出了他的羅生門本質是衣服!
芥川龍之介推了把他身邊的谷崎,大喝一聲:“跑!”
“細雪”的領域中,幾個谷崎潤一郎與中島敦的身影同時出現,在“羅生門”的掩護下,而後一齊向遠處跑去!
太宰並未慌亂,而是下巴微抬,隨後,手下便一起掏槍射擊!!
即使是羅生門,也很難在如此的槍林彈雨中護住分散的谷崎和中島!
於是,芥川龍之介直接向著這群mafia反衝過來!他的目標並非擊倒面前的敵人,而是利用這些人瞬間的驚愕和格擋,借力打力,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擰轉,如同鬼魅般脫出戰圈,直撲mafia的中心位置!
他的目標是太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太宰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但隨即化為了笑意。
“哦?還有戰術配合?”他輕笑著再次抬起了那隻纏滿繃帶的手,面對撲向他的芥川龍之介和羅生門,指尖輕點。
“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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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來遲了啊啊啊,大饞豬沉迷吃飯....
等會兒還有一更[垂耳兔頭][垂耳兔頭]但大家最好明早起來看嗷!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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