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光芒之後,又是一陣失重感。
彷彿被投入湍急而無形的河流,身不由己地隨波逐流。
芥川龍之介根本沒有時間思考去“為什麼”、“這是什麼”,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手中那把普通到有些廉價的球拍——這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實物,是在這詭異狀態下唯一一絲微不足道的真實感。
在他被爆炸產生的光亮吞噬的前一刻,看到的還是太宰治驚愕的表情,還有對方那伸來的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他讀不懂對方眼裡的神情,那裡面有什麼情緒?驚愕?焦灼?龍之介來不及分辨,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
就像他從來無法從作之助的話裡去構建一個太宰治具體的形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突然,腳底猛地傳來踏實的觸感。失重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腳下堅硬地面的支撐。
過於突然的腳踏實地讓他踉蹌了一下,球拍差點脫手。
只覺強光斂去,悉悉索索的嘈雜聲、灼熱陽光的炙烤感、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氣息……瞬間湧入湧入自己的五感。
芥川龍之介猛地睜開眼。
是家。
看到是再熟悉不過的環境,他沒再強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一會兒,就有一顆毛茸茸的東西拱了拱他的腰間。
“喵嗷~”
他定睛一看,是隻灰白花的肥糰子,是他上高中後由父親抱回來的一隻英短藍貓,奧利奧。
看來他確實回來了。
貓的智商好像不足以讓奧利奧去思考主人為什麼會突然由小變大,又穿了身洗衣液味道不太一樣的衣服,他仔細聞了聞那隻指節分明而修長,指腹上還帶有些薄繭的手後,才安心的再用頭頂了頂手,示意讓主人多摸摸它。
芥川龍之介順勢擼了幾下貓的腦袋,問:“家裡其他人呢?”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樓上的窗子“嘩啦”一下打開了。
“龍之介?你回來了!”芥川福頂著一頭泡沫探出頭來,顯然她還在洗頭,她語氣中都是憋不住的驚喜,隨後又突然急切地問,“你是怎麼回來的?是那邊出什麼事了嗎?!遇到了戰鬥??”
聽到她的話,芥川龍之介一愣:“算是這樣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去了。
“他還是個沒有異能力的孩子!”
芥川龍之介:“???”
不是說是見人都咬,脾氣非常差的不吠的狂犬嗎??
芥川福急得要去衝頭髮,窗子“嘩啦”一關,就沒再管在樓下抱貓的他,只扔下了一句:“快回來洗洗,把你身上那身衣服換掉。”
芥川龍之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沾了許多灰,甚至還破了幾道口子的咖啡店制服,確實不怎麼體面,像是滾在哪裡和人打了一架一樣。
好在他的手機也揣在兜裡和自己一起回來了,連上訊號和網路後,“叮叮叮”的不斷彈出無數訊息,看的人頭疼,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看起。
家裡人都去哪兒了?他走的這些天裡,這個世界又過幾天?朋友和教練那裡又都是怎麼交代的?頒獎典禮怎麼樣了?輿論又是怎麼處理的?
縱使滿腹疑惑,但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他也無能為力,不過很快,他就知道芥川福為什麼這麼說了。
“哥哥!我們回來啦——誒?”正在他徘徊在客廳時,門外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響,只見芥川慈郎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而大倉燁子正變成小孩兒的樣子騎在他的脖子上,手裡還攥了一個氣球。
“啊,變回來了。”燁子平靜地說著,“誒!不對!是人回來了!!”震驚之餘,她的小手忍不住拍打著慈郎的臉,“快快!慈郎!你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當然不是,你做夢打我有什麼用?”慈郎忍不住吐槽道,他這時候倒是很清醒。
“所以,你們把另一個世界的我變成了小孩兒?”芥川龍之介很快就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因為他不好控制?”
“差不多吧……他有很強的攻擊性。”大倉燁子在這件事上很老實的交代了,“不過這不是主因,針對他異能力的問題,已經給他帶了抑制器,主要是他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再不治療就命不久矣,治療了也用處不大的程度……”
她說這話時,一直在觀察龍之介的神色,見他臉色不善,心中有了個不好的猜測:“做研究的人說是還差一個特異點的能量,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家裡哪兒也沒去——不會是你遇到敵人了吧?!”
現在已經沒功夫就追問對方為什麼會隱瞞自己有異能力的事實了。
“是的,遇到了棘手的敵人。”芥川龍之介眉頭緊皺,“不過好在對方目標不是在下,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說這話是在安慰家人,也是在安慰自己,雖說是事實沒錯,可自己也有傷了對方——誰也不確定對方的報復心理到底有多重,萬一是個對教義不誠,殺人的牧師呢?
“算了,現在糾結這些也沒用,總不能把你們又換回來,現在等還回去黃花菜都涼了。”大倉燁子擺了擺手,“擔心的話,回頭你把敵人的資訊告訴我,我幫你查查,看都是些什麼脾性的人,好安心一些。”
“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芥川龍之介:“?”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現在我們買了一堆東西,結果模特沒有了。”對著大倉燁子的話,芥川慈郎非常配合的把手裡的袋子都舉了起來。
芥川龍之介不認識這些牌子,但還是從其中一個非常耳熟能詳的老牌子看出應該都是些童裝。
“……那就把他們退了吧。”他微抬下巴,試圖轉移話題,“如果退不了的話,在下之後給你們報銷,在下要先去洗漱了。”
“慢著!”大倉燁子揪著慈郎的一頭捲毛,直接叫住了他,“你就沒想過,你消失了這麼多天,你教練那邊我們是怎麼解釋的嗎?”
“所以在下才急著大理完自己後去處理這件事。”芥川龍之介看著他倆神色似乎有些心虛的樣子,眉頭微皺,忍不住問,“怎麼了,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嗎?”
“是的。”大倉燁子吞吞吐吐道,“你教練那邊我們已經實話實說了,所以為了看小時候的你,他們還有你的朋友們特意連夜買了機票,今晚就到……”
慈郎緊接著說:“所以我們才買了很多新衣服!”
雖說現在剛結束賽季沒多久,但能讓一個教練組和幾個職業球員停擺,不遠萬里的從地球一端跑過來,除了比賽拿獎,就是親近之人的生老病死了。
很顯然,他這種情況算是“生。”
芥川龍之介忍不住臉微微抽了幾下,他才沒功夫給那群人當猴兒看。
尤其是馬爾斯,根本不用想會變成什麼情況。
“那好好接待他們就是了。”他現在還沉得住氣,“在下之後會親自招待他們的。”
“還有冰帝的大家。”芥川慈郎繼續補刀,“我們約好了今天讓他們來教另一個世界的你學著打網球的!跡部還特地推掉了一個重要的會議!”
“哥哥你一定不會讓他們失望而歸的吧!”
“……他們失不失望與在下無關!”芥川龍之介只覺得頭疼極了,跡部那傢伙作為一個總裁一天就那麼閒嗎??
他轉頭就想回去洗漱,可還有最重要的事沒問。
“小銀和爸爸呢?”
“銀去訓練了,爸爸應該也快回來了——啊,這邊也沒過去幾天,他還是跟之前計劃的一樣去爬珠峰了。”芥川慈郎老實交代道,“不過爬了不到一半兒就撤退了,他還是遜啦。”
人到退休的年齡似乎總是愛培養些新的愛好,或者是挑戰些自己沒做過的事,芥川道章就是後者。
對他這個憂鬱的文學中年突然愛上爬山,又突然燃起一顆征服世界的心,運動細胞點滿的家裡人並沒有反對,只是比較強調安全問題——雖然這次之後他應該也就老實了。
希望吧。
“說到這個,還好哥你今天換回來了,對這個事家裡一直瞞著老爸,說你回西班牙封閉訓練了,畢竟平行世界的你過得很不好,害怕他知道後會難過,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被收養……”
芥川慈郎絮絮叨叨著,說異變突生的事後機關他們是怎麼處理的,怎麼配合家裡安慰老爸的,還說大家一直在找辦法讓他們換回來。
說機關的研究員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身上做了研究,還根據什麼亂七八糟的反應能量做了標記——太深奧的東西芥川慈郎自己也沒搞清楚,更沒記下那些名字。
總之,實驗就差最後一步,找一個和芥川龍之介異能力相似最好一樣的人,讓他們同時使用異能力,觸發特異點產生的巨大能量,以此試圖再次啟用世界的互換。
正說著,慈郎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說起來老爸也會很想小時候的你吧!”
“而且這次大家不遠萬里跑過來,就是為了看小時候的你,哥你也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吧!”
“拜託了,就讓燁子把你變小吧!”
大倉燁子在一邊立刻幫腔道:“對啊對啊!!我買了這麼多衣服就是想看你穿呢!”
芥川龍之介:“……”
圖窮匕見,但你倆的地圖也太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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