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之主·中
嘗有化名“碧霄”者，巖王命守歸原。霄理下，歸故獄得公處，一時莫敢復惡。霄善劍，力戰十三日不覺疲。將夜叉族出，故離百里地不成妖邪。巖王與若陀龍王得無後憂戰千里之外。
曾經有位化名“碧霄”的夜叉，受巖王的命令守護歸離原。在碧霄的治理下，歸離原的犯罪案件都得到了公正的判處，一時間沒人敢再做惡。碧霄擅長劍法，鏖戰十三天仍然不覺得疲憊。碧霄帶領夜叉一族出征，讓歸離原方圓百里的土地不再誕生妖邪。巖王與若陀龍王得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前往千里之外的地方戰鬥。
——《夜叉三記》
*
“哎呀，仙家的事……不好說不好說。”
“誒？難道有什麼避諱嗎？”
“假如客人願意買上一份往生堂定製服務，那一切都好說。”
“啊？”
“胡堂主，莫要逗弄兩位小友了。”一旁的鐘離放下茶盞。
在從萬民堂出來後，空和派蒙便來到了往生堂。
要問對眾仙人最瞭解的物件，可全在往生堂裡了。不說真身是巖神的鐘離，堂主胡桃也沒少和仙家打交道。
兩位都和碧霄關係深厚，他們眼中的碧霄又是什麼樣的呢？
“讓我想想該怎麼說。”胡桃作思考狀。
“仙家生死看淡，碧霄仙人尤甚。說句不好聽的，我覺得他都沒什麼活下去的慾望。”
“怎麼可能？完全看不出來啊！”派蒙驚訝道。
單說每天一日三餐都親自下廚做各種佳餚這點，碧霄實在不像厭世之人，他都那麼認真地對待吃食了，怎麼可能心情抑鬱呢？
還有洞府的花草，盛放得那樣熱烈，一看就得到了主人的細緻打理，連對花草都溫柔的人，怎麼會對自己冷酷？
“其他仙人可不像碧霄那樣會給一口棺材續五百年的費，沒用上棺材他甚至很遺憾呢。”胡桃拿出己方論據。
鍾離聽完，眼中有幾分無奈。
“可能是因為他很久之前就去過無妄坡，和我一樣不再糾結生死了吧？”胡桃猜測道。
爺爺過世後，胡桃一個人揹著行囊跑去無妄坡，希望能見爺爺最後一面。
理所應當的，等待了兩天的胡桃並沒有見到爺爺的靈魂，往生堂歷代堂主都是如此，坦率地活，坦率地走。
爺爺身後並無憾事，胡桃由此釋懷，不再將至親的離開視作遺憾。
在回去的路上，胡桃遇見一少年正在清掃兩座老墳。
說那是墳墓並不準確，墓碑未有刻字，碑後的土地也沒有掩埋棺材的痕跡。
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石板。
可胡桃身為往生堂堂主的直覺告訴她——那就是兩座墳墓。
因為少年看向石板的眼神是那樣悲傷。
胡桃去幫少年把兩座墓周圍的雜草拔了，少年靜靜擦拭墓碑，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
【我有一問想請小友解答，死者生前多難，壯年橫死……該何解？】
【那便為他們做場法事吧。】
【於死者又有何用處？寬慰生者罷了。】
【死不能復生，而生亦不能尋死。唯有聽天命，盡人事。】
少年笑了，得到答案的他也不再端著姿態。
【那現在我能護送你回往生堂了，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
【我名碧霄，遇難可呼我名。】
真是位奇怪的仙人。十三歲時胡桃這麼想，到現在她也這麼想。
怎麼會有人活著卻滿心死寂？
“算了算了，仙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去招攬生意去了。”胡桃離開茶室，給他們留下談話空間。
她知道鍾離身份不簡單，接下來的話她還是不聽為好。
“鍾離，碧霄難道真的……”派蒙猶猶豫豫地問，她不希望碧霄那樣好的人心懷死志。
“胡堂主所言非虛，兩千年前的碧霄確實有尋死之心。”
得到肯定回答，派蒙非常難過。
“嗚嗚嗚嗚……如果我把點心讓給碧霄的話，能讓他開心一點嗎？”派蒙淚汪汪。
“兩千年前？”空抓住了關鍵詞。
“不錯。當時碧霄請求我殺死他，並直言夜叉之主和夢之魔神的命星糾纏紊亂，殺死他們不會留下魔神殘渣，加之他體質特殊，他死後能使封印於他體內的業障泯滅。”
“嗚……”派蒙傷心得抓住空的長條條披風。
“但碧霄最後打消了這個想法。”空摸摸小旅伴的頭。
“我告訴他我不是夢之魔神。碧霄聽完便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太好了！”派蒙開心。
“只是不再提起？”空覺得鍾離的話還沒說完。
“碧霄始終抱有犧牲他一人換取更多利益的想法。”
鍾離見派蒙又變得緊張起來，便又繼續說道：“最後還是因為魈的……勸導，碧霄才真正想明白。”
空注意到了鍾離話語間的小停頓，想了想還是不問了。
畢竟以碧霄當時聽不進話的狀況而言，武力勸導，不也是勸嘛（心虛）
不過空知道的真相更全面些。
魈真正目的還是拔除碧霄身上的業障，而非鬥爭。
魈似乎認為哥哥是被業障迷惑了才會說出那些話？
還是說……他全都知道？
“碧霄能想開真的是太好了！明明他也很喜歡璃月，為什麼非要離開呢？”派蒙還是有些不理解的事。
鍾離抿了一口茶，微笑著不再言語。
空嘆氣。
正是因為喜歡才必須遠離。
碧霄真辛苦啊……
*
在前往望舒客棧的路上，空和派蒙遇到了兩位意想不到的人。
“誒？誒——！”
“太吵了，安靜些。”卡蘭爾正蹲著收集歸離原土壤，在他手邊是一些被連根拔起的花草，他要帶回去研究。
“為什麼歸終會和卡蘭爾在一起啊？！”派蒙止不住震驚。
灰髮少女雀躍地同他們打了招呼，並解釋卡蘭爾最近正在研究怎麼讓歸離原重新長滿琉璃百合。
“碧霄還保留著很多古代琉璃百合的種子，等土質改良完，歸離原就能像以前一樣長滿琉璃百合。”
歸終因此對著卡蘭爾格外熱切，卡蘭爾看在歸終和碧霄關係不淺的份上也算客氣，兩人都有意交好，所以這些天相處得很不錯。
“哇……卡蘭爾真的能解決嗎？這可是兩千年來都沒人能辦到的事。”
反駁派蒙的竟然是歸終：“卡蘭爾是碧霄推薦的人，肯定有幾分本事——當然就算不能辦到也沒關係，盡力而為就好。”
後面那句話很明顯是對卡蘭爾說的。
“歸終對卡蘭爾好信任，嗯……應該說是信任碧霄嗎？”派蒙歪頭。
卡蘭爾毫不在意，“看方向……你們要去望舒客棧？”
空於是將事件本末都告訴了他們。
“我眼中的碧霄啊……”歸終笑了笑，“很有長輩的氣質。”
每次她製作好新機關都能被碧霄誇誇、碧霄為給她調理身體還嘗試做藥膳（可惜清心花一類的草藥對魔神沒用——歸終對此很是慶幸，因為清心花太苦啦，她也是吃不下的）
還有還有，碧霄會拿他種下的蔬菜給他們做各種好吃的料理！雖然仙人魔神都已辟穀，但拒絕人間風味太過可惜了，如今他們舉辦宴會的地點都定在碧霄的洞府。
“碧霄真的很會照顧人。”歸終肯定道。
“偶爾他不會照顧自己。”卡蘭爾接話。
“不過有魈在，碧霄不會再粗心到忽視自己的。”歸終並不知道當年碧霄和鍾離間的談話，以為是夢之魔神給碧霄帶來了陰影。
“……”空沉默了，並給派蒙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說。
既然碧霄沒同身邊人提起過這件事，那就也替他遮掩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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