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
人仙有別。
這並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如同俯視一般傲慢的決斷，就同字面意思一樣，人和仙不能長久待在一個區域內。
有人會將這種現象稱為人受不住仙師的氣運，也有的人會說這是因為人不能目視仙儀。
但申鶴想不通，她覺得待在大父身邊時從未感到不適，大父給她梳頭髮的時候她也沒覺得不舒服。
難道大父和其他仙人不一樣？
“一樣的哦，我也是仙眾的一員。只是我收斂了威壓。”溫柔似絲綢的仙人笑道。
小孩子好奇心總是比海水還多，你住在申家的這幾天裡就回答了小申鶴許多許多的問題，千奇百怪者有，無厘頭者也有，好在你經驗豐富，都好好地回答了小申鶴的疑問。
看著小申鶴近些日子慢慢出現笑容，你也鬆了一口氣。
她也只是個孩子嘛。
家庭變故帶來的壓力可不能給到孩子身上。
小申鶴的問題並沒有問完：“阿鶴想知道大父晚上為什麼要出門，仙人原來可以不用睡覺嗎？”
你並沒有隱瞞他深夜外出的事，申家父女偶爾能看見你提劍外出。
“仙人不用休息，所以大父利用晚上的時間去掃葉子了。”
“掃葉子？”
“是啊，外面的路，都是落葉。”
小申鶴並沒有聽出你言語中的深意，以為對方真的是在掃葉子。
很想幫上忙的小傢伙舉手自薦：“阿鶴也想幫忙！”
“阿鶴的身體支撐不住。”你果斷拒絕了，你不可能讓孩子直面被業障汙染的魔獸。
“阿鶴可以幫大父撿葉子。”小申鶴倔強地看著你。
重家的孩子不論性格，唯一不變的底色都是堅定。
你拒絕的話語再喉嚨裡轉了又轉，還是沒說出口。
罷了，要是不帶上這孩子，她定然會偷偷跟上來，倒不如帶她到銅雀廟附近走走。
人生第一次冒險讓小申鶴非常興奮，又因白日睡夠了覺，凌晨時她並不睏倦。
她發現大父抱著她走在一條熟悉的路上。
“大父要去找銅雀仙人嗎？”
“不只是銅雀，還有大父的其他好友。”
銅雀廟前院是一片空地，無山遮擋，今夜也無雲，尤其適合賞月。
夜叉們便在廟宇前搭起一張桌子，拿出自己釀的美酒，就等你到。
當三位夜叉看到你還抱著一個孩子過來，全都見怪不怪。
你坐在西座，讓小申鶴坐在你腿上。
“晚上好，申小姑娘也好。”銅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以前他經常能看到一家三口來廟裡上香。
“許久不見。”白髮夜叉倒了一杯酒，輕輕推到你的位置前。
“呀，重家大父終於來了？這是你第幾世孫啊？”黑髮夜叉撐臉笑了。
你向申鶴介紹：“黑色的是列岫，白色的是尺素，紅色的是銅雀。”
“這是什麼介紹方式。”列岫知道是他打趣在先，惹來了你的“報復”，卻仍然不服氣，“你應該說我是夜叉一族中最有福氣的夜叉！”
然後他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塞進尺素的懷裡，尺素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幻去手上鱗片，像往常一般攬上他的肩。
這下更不得了了，列岫尾巴搖擺時颳起的風甚至吹到了你的腿邊。
“看到了嗎！我的妻子！素素她天下第一好！”修勾炫耀
尺素已經習慣了愛人的小愛好，只看作是甜蜜的煩惱。
銅雀沒有，當然，你也沒有。
你和銅雀一齊撫額。
你：“孩子還在呢，你收斂一點。”
銅雀：“真是一如往昔啊。”
小申鶴看不懂，但小申鶴能感覺出兩位夜叉間的濃情蜜意，就像她的雙親一樣。
但小申鶴仍然記得今晚出行的目的，她悄悄在你耳邊問是不是大家要一起去掃葉子。
小傢伙不知道夜叉雖不具有順風耳之能，卻也聽力出眾，特別是在這麼近的距離裡。
“碧霄大人要到銅雀廟做義工？”銅雀狹促地問。
“掃樹葉？”列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掃樹葉……哈哈哈，碧霄你竟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尺素在列岫腰間重重捏了一把，成功讓爆笑如雷的大狗停止了笑聲，戴上了痛苦面具。
“那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吧。”尺素向你點點頭，看似臉色恬靜，她的眼睛其實也止不住笑意。
都在笑話你呢。
但也都陪著你和小申鶴一起掃乾淨了落葉。
“不如廢物利用一下，拿這些落葉烤點什麼。”列岫摩挲下巴思考起有什麼能烤的東西，“烤水果？”
“圍爐煮茶嗎？”你還在用帕子給小申鶴擦乾淨臉，聽到列岫的話頓時起了興趣，便一心二用起來，頭也不抬地接話道。
“村民們敬香供奉完就把貢品分著吃了。”銅雀攤手，表示自己沒有能貢獻的鮮果。
從不浪費糧食是璃月人的傳統美德。
仙人們很欣慰哦。
“來的路上我看到了河流。”尺素一向是慣著列岫的，便提議去抓魚。
把摘下的日落果捏成塊丟進河裡打窩，再用列岫和尺素的尾巴當魚竿。
你們被奴役時，列岫和尺素經常溜到璃月邊界的河湖用尾巴釣魚或者直接下河摸些小蝦，偷偷投餵你和魈，避免遭受夢之魔神虐待的你們餓暈過去。
夢之魔神控制的地區物資匱乏，薄荷和甜甜花甚至成了重要物資，植物都很難摘到，更別提果子了。所以你們最餓時並不在意入口的是生食還是熟食，連樹皮都吃得下去。
在基本維持自己生命反應和體內能量能正常進行思考活動的前提下，你將剩餘食物都餵給了魈。
不只是愧疚，也是因為親情。
你絕不會讓魈挖雪吃，絕不會讓夢裡看見的場景出現在現實。
你已經是個連把血親推離淤泥都做不到的無能之人，難道還要讓情況再糟糕下去嗎？絕對不行！
當時弱小年幼的你甚至認真想過一個問題，一個會讓他人知道後內心無比愧疚的問題：假如沒有你的話，你的弟弟和族人能不能過得更好。
後面發生的事讓你明白，沒有夢之魔神，沒有強權奴役，夜叉一族才能真正過上好日子。
“可惡！這些魚在調戲我們！”列岫憤怒的話語讓你從過去的記憶中脫離。
以往最有效的方式如今卻釣不上一隻魚，還把列岫尾巴尖叼禿了，實在奇怪。
列岫心疼得用手指去碰自己的尾尖，發現自己真的被魚薅了毛以後氣得擼起袖子，作勢要跳河叉魚，“這些魚！就不能慣著它們！”
“我來吧。”你憋笑凍結了一小片河水，又解凍。從冰層掙脫出來的魚控制不了自己，便浮到了水面上。
這下總算可以吃上烤魚了。
你把小申鶴放下地，接過尺素遞來的魚，嫻熟地處理起魚鱗和魚腹來。
你的廚藝繼承自灶王爺馬科修斯，又因為你無法再參與到戰鬥中，你隨身攜帶的物品也就從過去的繃帶變成了各種調料。
銅雀在起火，小申鶴和尺素在處理樹枝，而列岫……
說出來有點丟臉，黑色大狗正在向白色大蛇撒嬌。
“素素你為什麼只是看著u”
“因為想看到你的反應，剛剛鬱悶的樣子就很可愛。”
“怎麼這樣！QAQ”
這大概是水元素使用者的共性——多少沾點腹黑。
但，誰說這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呢？
嘖嘖嘖……
你們圍著火堆烤魚，當然了，出於趣味性大家都是自己動手，你只負責醃魚的部分。
擔心小申鶴會被火星撩到或是孩子晚飯吃飽了吃不下魚，你便拿了根長樹枝串了條魚刺少的小魚，然後親自看著小申鶴烤好魚，才開始烤你自己的。
一抬頭，其他三位都好笑地看著你。
“怎麼了？”你不明所以。
“那個碧霄竟然成了慈父誒。”列岫拉長尾音，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他就等著你惱羞成怒呢。
“那個碧霄竟然把刺都收好了。”尺素掩嘴笑道，她很開心看到你的轉變。
“那個碧霄竟然在照顧小孩子。”銅雀往烤魚上撒了些芝麻，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的不但香氣撲鼻，賣相也非常不錯。
你哭笑不得：“到底是哪個碧霄啊？是要把打趣我當成下酒菜嗎？”
尺素用水袖勾來了酒壺和酒杯，給每個人(除了不能喝酒的小申鶴)都倒上了一杯。
你：“為了什麼而舉杯呢？”
列岫：“不為什麼！列岫小爺我想做事從不需要理由！”
尺素：“為了波光粼粼的河水。”
銅雀：“為了好吃的烤魚。”
他們三人都舉起杯，等著你的加入。
你沉吟片刻，舉杯：“就為了今晚的月光吧。”
“乾杯！”
要是時間能永遠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但終究是虛妄。
你最終還是聽到尺素說出了那句話
“碧霄，你現在身處幻境，我們只是基於你的記憶創造的幻影，快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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