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
夢是現實的延續,現實是夢的終結。
能夠控制夢境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因為在夢中能做到在現實做不到的事。
比如和逝去之人再見一面。
不止列岫和尺素,你仍然記得每一位族人的樣貌和喜好,因為你曾密切參與他們的生活,與他們共享記憶和情感。
卡蘭爾曾對你的精神狀況表示擔憂,害怕你精神分裂。
教令院有一份議題如下:假如個體A擁有個體B的全部記憶,那麼個體A是否能視作個體B。
你的答案是否,你使用夜叉之主權能期間確實獲得了所有族人的記憶,但你只是碧霄,不是其他人。
有命之座的存在,個體A只會是個體A,容器(個體)出現身份認知錯誤的狀況叫“記憶汙染”,假如個體A並不排斥另一份記憶,那隻能證明個體A就是個體B,只是兩者不在同一時間點。
卡蘭爾對你的回答很感興趣,錄入到了虛空中。
你還補充了一句話:仙人和人的身體素質有異,不可比較。
但你忘了,在被秀恩愛而感到無奈這事上,人和仙人並無差別。
你和申鶴面對面坐著,桌上放著兩杯茶和幾碟點心。
申鶴:“爹爹和孃親去放花燈了,我不想打擾他們。”
申鶴:“大父呢?”
你:“我也一樣,不想打擾友人恩恩愛愛。”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找到了找到了,碧霄你在這裡啊!”列岫人還未至聲先至,他拿著兩個宵燈,身後除了尺素竟然還跟著申鶴的雙親。
“你們不是去買吃的了嗎?”你很詫異,你記得賣花燈的攤子在街的另一頭。
算了,習慣了,列岫總是這樣風風火火的,想做什麼就立刻去做。
“本來我們還在吃紅糖餈粑呢,回過頭你就不見了!赤雀上仙怎麼迷路到茶館來了?”列岫揶揄道,“我們還在找你的路上撿到了你家小輩。”
“走吧阿鶴,我們一起到港口放花燈。”重珂招呼著女兒。
“我會不會太打擾了……”申鶴猶豫道。
“你這孩子,怎麼還和孃親爹爹生分了?”
申鶴看向你,你朝她點點頭。
最後一家三口離開了,申鶴拿著一盞小花燈,靜靜聽著父母說起村子裡又發生了什麼趣事,她表情冷漠,視線卻沒有從父母身上移開一秒。
“你家那位阿鶴,怎麼感覺她和父母一點都不熟,關係不好嗎?不像啊。”列岫很是迷惑,抬頭看著離開的一家三口。
“是啊,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你微笑道,並不擔心申鶴的「反常」。
尺素察覺了什麼:“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原來如此,並不是你陷入了幻境中,而是她。”尺素很快就推理出了正確答案,“她發現自己處於幻境中,因此排斥幻境捏造的記憶,並恢復了本來的性格,所以表現得像另外一個人。”
你點頭,“確實如此,尺素你又說對了。”
“那她怎麼跟你一樣不肯走?不是討厭幻境嗎?”列岫變成了困惑大狗。
“阿鶴和我一樣有想見卻見不到的人。”你輕輕抿了一口茶。
等到你們能徹底放下,再離開這兒吧。
就是不知道申鶴她有沒有發現自己的雙親並不是幻影。
假如她知道……離別那天應該會很痛苦。
*
你在幻境中與列岫尺素同遊十載,同時費盡心思地幫族人們圓夢,一個說想要雲遊天下,另一個說想潛入紅塵,還有的說想和愛人正式締結婚契——沒錯,最後一個是列岫的夢想。
由於族人人數太多,各自想過上的生活也不同,幻境的力量無法支撐那麼多的幻影同時顯現。
你只好搶過幻境的控制權,用自己的力量在幻境中構建出一整個提瓦特,再重現族人們的幻影,最後重新編寫幻境規則(魔神殘渣:你禮貌嗎?)
現在想雲遊的結隊去雲遊,想在璃月港體驗凡人生活的正在辛辛苦苦考總務司的編制(卡蘭爾說宇宙的終點是編制,這句話果然沒錯)
想結婚的,咳咳,這件事夜叉之主無能為力。
因為這對新人已經討論了十年,還是沒討論出一個章程來,光是婚貼是要紅字金字還是紅字墨字就討論了三個月。
現在海燈節一到,列岫和尺素就把婚禮給擱置下來,開開心心地賞燈賞月去了。
這可真是……
罷了罷了,看看其他族人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吧。
你正好在璃月港,便去拜訪了住在城中的合歡,合歡從年齡上來說是你的小輩,但輩分嘛……你得喊她一聲三姑媽。
不過夜叉一族又不興以輩分相稱,所以你們都喊名字。
合歡嗜甜,你便包了一份親手做的綠豆糕去拜訪。
不曾想對方看見你就眼淚汪汪地抱住你的大腿。
“嗚哇——我不想背書了!我不要去考試!我、我要回山裡種地!”
你哭笑不得,耐心安撫到合歡冷靜下來才開口詢問原因。
“題都好難,嗚嗚……為什麼那些字組合起來我就看不懂了?”
幼童外表的合歡頂著一對兔耳,抽抽噎噎地訴苦,看著好不可憐。
你感同身受了這份痛苦。
過去你看卡蘭爾塞給你的論文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心情。
“來,先洗了手吃一塊綠豆糕,我們慢慢聊。”
合歡聽到有綠豆糕吃,整個兔都開心了起來。在把綠豆糕吃到口以後更開心了。
“好好吃!很甜但又不膩,這是哪家的綠豆糕?”
“是我自己做的。”
你的回答換來了合歡的驚歎。
“要做出這麼好吃的綠豆糕,瑜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合歡的兔耳朵不再塌在頭頂,而是直直豎了起來,這表明她對你如何練就一手好廚藝非常好奇。
“是啊,剛跟著師傅學習的時候確實很辛苦,白案功夫看似簡單實際上門道不少。比方說和不同面要加多少水,怎麼揉麵,又要揉多久。看師傅做的時候覺得很簡單,自己上手才知道難處。”你追憶往昔,臉上浮現笑意。
“可是你堅持了下來,還做出了這麼——好吃的綠豆糕!”合歡高舉雙手比劃。
“因為我想學廚,才會勞心勞力啊。”你仍然記得在馬科修斯師傅的指導下做出第一份杏仁豆腐時你有多開心。
合歡點點頭,“我決定了,瑜你為了做出好吃的綠豆糕都付出了那麼多,我也不能放棄,不考進總務司我誓不罷休!”
“不言放棄很好,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話。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你不必照著其他人的樣子活。你覺得開心才是最好的。”
合歡瞪大雙眼:“唔……十年不見,瑜你變得溫柔了好多,也變得喜歡說話了。”
“是嗎?可能是因為我養了孩子吧。”你輕描淡寫地把合歡兔兔嚇得跳了起來。
合歡驚訝到胡言亂語,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並不是我的親生子女,是我養女和她的後代,還有我從異國他鄉撿回家的孩子。”你好笑地看合歡捋順炸毛。
“說話不要大喘氣呀!”兔兔抗議。
“好,那重歸正題,合歡你覺得自己看不懂題目,可能是基礎沒打好,要不要報個班?”
合歡連忙搖頭,“天還沒亮就起來背書,太恐怖了!”
“這樣的話……不如你跟著甘雨她學幾天?不過四海亭的考題和總務司的不一樣,可能會起反效果。”你努力想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沒關係,我認識了好幾個‘考友’,我可以把問題整理好去問問他們。”合歡信心滿滿,完全沒了最開始一副被考題折磨到崩潰的樣子。
“你有想法就好。”你笑著點點頭,“我相信你。”
你的第二站是銅雀廟。
明明是海燈節,廟裡香客卻越發多了起來。或許是他們不想讓英雄感到寂寞,這才攜親友來參拜。
你和銅雀就站在廟後的小丘上看著地下來來往往的信眾。
“我確實有一件事想拜託你。”銅雀非常非常嚴肅地說。
竟然讓性格平和的銅雀這麼在意!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認真傾聽,卻聽到:
“你能讓我釣上一條魚來嗎?”
“……就這個?”
“不錯,此事急需赤雀大將出手!沒有魚,就不能烤魚,就吃不上虎吃烤魚了啊!這問題難道不嚴重嗎?”
“嗯……是挺嚴重的……”
你和銅雀一起到河邊探查為什麼他釣不上魚來。
河裡有魚,餌料也是河魚愛吃的,周圍也沒什麼異常元素力反應。
那只有一個答案了吧……
“可能,銅雀你的釣魚技術不太行。”你誠懇道,這件事想委婉也委婉不了啊。
銅雀整隻仙鳥都失落到掉色了。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對勁,假如銅雀不會釣魚,那他以前怎麼釣上魚來的?
銅雀:“用槍叉魚啊。”
“那為什麼突然改成釣魚了?”
“因為有意思!一杯茶一根杆,釣不上魚就坐一天!還能看看晚霞。”
你沉吟片刻:“我聽應達說望舒客棧有位釣魚高手江雪,不如你去和對方學習一段時間?”
銅雀開心飛遠了,臨行前他保證釣上魚就請你吃烤魚。
這讓你感到期待起來。
你拜訪的第三位族人是蒼耳,他是族中長輩,是他告訴你璃月才是夜叉一族的故鄉,幼時你不曾見過歸離原的一石一木,他便為你勾勒。他愛美景,過去總爬上山頂眺望蒙德冰雪。
這位老族親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用自己的雙腿丈量提瓦特大陸,可惜……
但你透過幻境彌補了這個遺憾。
你知道編織幻境無異於自欺欺人,但總好過什麼都不做。
蒼耳是回來過海燈節的,他很關心地問你近況如何,睡得好不好。
你報喜不報憂,不想壞了長輩的好心情。
“哎,一看就知道你心事重重。”蒼耳捋了捋長鬍子。
“果然還是瞞不過您……”你苦笑道,“這麼說來您應該也發現這裡是幻境了。”
“你沒想過瞞著我們不是?那大家自然而然就看出來了。”
蒼耳伸手製止你,用以前哄你的語氣說道:“讓我猜猜,阿瑜因何苦惱啊?”
“嗯……想必只有一件事了吧,你走不出愧疚。我猜對了沒有?”
“是,一字不差。”
“你是個好孩子,我不意外你會有這種想法。”
“但你只看到夜叉一族的犧牲,卻忘了我們因何而犧牲嗎?將生的希望留給你們這些孩子是我們共同的選擇,沒想到竟會成為你的負擔……”蒼耳幽幽嘆息。
並不只是這個原因。你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
假如沒有業障的話,你就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和大腦,不會突然就陷入悲秋感傷的情緒裡,不會成為掙脫不出籠子的鳥兒。
可你無法擺脫業障,正如業障無法擺脫你。
這份痛苦,至死方休。
但是你不該再停滯不前了,就如天羽宮所說,你的停留意味著對業障和夢之魔神投降。
“所以我製造出了這個幻境,想同大家道別。”
“好孩子好孩子。”蒼耳摸了摸你的頭。
如果一切都能如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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