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
攢夠發委託的摩拉後,鳴立刻在冒險家協會發了個尋找空的委託,他還專門把資金劃出一部分,哪怕冒險家只是提供了訊息,他也會給出報酬。
身為仙人之子,鳴本不應該如此窘迫,他百寶袋中不是沒有摩拉或玉石,隨便丟擲一塊玉,品質都夠令那些豪商不要臉面地哄搶,奈何這些物品不屬於此世,不宜使用。
為了攢錢,鳴只好白天上工,晚上除魔獸收集物資換摩拉。
反正打工賺錢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還是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鳴覺得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他從前還在異世界須彌斷斷續續打了十年工呢。
且不論鳴那位還當過商隊護衛的兄弟埃美納特,就說幾乎嘗試了提瓦特每份工作的卡蘭爾先生吧。
對方每次換身份後想再當老師,都得重新考一次須彌教師資格證,學到熟練度都能去命題組了(卡蘭爾也確實去了,他出的試卷是近五十年來最難的)
有榜樣在前,加上自小被認真教養,因此鳴在穿越後從未想過去請求誰的庇護,而是選擇自力更生。
懂事的孩子總是讓人心疼喜愛,就連鍾離偶爾也會到那家旅店小坐,其他仙人自然也會來。
在某天早晨發現窗外站著一位少年仙人後,鳴很是驚喜。
“魈上仙早!有用過早食嗎?”
打了許久腹稿的魈就這樣被堵住了,被人半拉半哄地帶到桌前,吃了一碗暖乎乎的小米粥才停。
他不是過來看看異世後輩有沒有需要關照的地方的嗎?怎麼感覺是他被照顧了?魈沉思,袖中放著鳴做的糕點,假如他不想回望舒客棧,就吃這些,很抗餓的。
同樣收到了鳴親手製作的點心的鐘離也有幾分感慨。
這道點心與馬科修斯當年所做有幾分相似,只不過火候有一二分別罷了。看來“碧霄”也將師承馬科修斯的廚藝傳給了子嗣。鍾離想。
只可惜削月等仙遠居絕雲間,不然鳴也要送上幾道點心儘儘心意。
——雖說天天晚上到荻花洲附近除魔就已經很盡心意了。
鳴和魈晚上沒在荻花洲碰上,純粹是地方面積太大,和去的早晚沒多大關係。
但機率問題是很複雜的,就像著名機率學家空先生說過的一樣:“一時抽卡難保有,一直抽卡一定有!”(鳴不知道友人是經歷了什麼才提出的這個假說。因為人偶不具備遺忘和隱藏記憶的能力,所以他連這句話也好好記住了)
這天夜裡,鳴和魈就在荻花洲偶遇了。
彼時的魈遍身黑霧,鳴剛開始還沒認出那黑霧是什麼,在他本來的世界,由於有碧霄在,全璃月的業障比最高級別的保護動物還少,小輩是從沒見過的。
即使不知黑霧是業障的擬態,鳴依然警惕地拿出淨化用符紙,一拿出來,黑霧流動速度都慢了幾分。
這黑霧還是有思想的?不可能吧?
鳴嘗試將符紙放在魈身旁,不貼上去是他怕理水仙人繪製的符紙的力量和魈的力量會衝突。
符紙吸收了一絲黑霧就力量耗盡化作塵埃,魈的表情倒是緩和不少,鳴這才發現魈雖然站著卻緊閉雙眼,見狀鳴把帶著的淨化符都拿了出來,按規律放好,效率更高。
希望魈上仙沒事。鳴擔憂想到。
然後魈忽然卸力向後倒去,
“上仙!”鳴發出尖銳爆鳴聲。
在魈倒地前鳴接住了人,沒鬧出鬨堂大孝、看長輩一頭往地裡栽的事。
奇怪的是黑霧並沒有纏上鳴,反而像是在躲避什麼一般趕緊消失了,不過那時魈身上的黑霧幾乎散緊,鳴沒發現異樣。
在望舒客棧的頂樓,鳴找到了魈的房間,還是熟悉的位置,但是擺設大有不同。
魈上仙的房間很空蕩,一床一桌一椅,便再無旁的東西。簡直不是一個家,甚至連暫住地都算不上。
鳴見慣的房間不是這樣的。
迴歸山林,閒暇無事,不愛下山的孔雀仙人全身心投入到雕刻技藝中。
不久,兩隻栩栩如生的木雕小團雀從羅浮山飛到望舒客棧,在房間主人溫柔而縱容的眼神中降落在置物櫃上,從此就在那兒安了家。
之後送的便不是擺件了,璃月仙人就算送禮也選擇實用性為上的東西——那兩隻小團雀指代兄弟倆人,有特別意義。
孔雀仙人熟練掌握木工技術,於是打了扇金箔竹影屏風,後面又造了件雕景床頭櫃、一茶桌並五張朱漆圓凳,想了想衣櫃也不能少,於是叮叮哐哐聲又響起來,弄了個卻砂木金紋衣櫃。
除了床,這些傢俱都一個風格,於是那位兄長又想著,乾脆也搞張新床吧。
這次當弟弟的沒繃住,制止了哥哥一做出什麼好東西就塞給他的行為。
但想對一個人好,是什麼藉口都能找出來的。
沒過兩年,孔雀仙人就以“這張床太小太老舊”的藉口給弟弟做了新的大床,要知道望舒客棧作為重要管道上唯一的旅店,傢俱質量好到別說兩年,就是用上三十年也和新的一樣。
但這可是兄長的一片心意啊,難道要責罵嗎?
這樣只會得到一隻悲傷的小團雀,哪裡捨得。
於是在房主人近乎視而不見的允許之下,房間裡又新添了花瓶、茶具和掛畫,花瓶裡種著很耐活的綠植,粉青釉茶具不用畫上什麼紋路也秀美,而掛畫則是工筆淡彩繪就的璃月奇景。
這下可有生活氣多了。
於是孔雀仙人看向其他夜叉的房間——嗯?不對…你們的房間怎麼空空蕩蕩的!
於是仙眾夜叉喜提房間大改造,可能是心意相通加上溝通充分的緣故,夜叉們很是喜歡孔雀仙人的設計。
在「建樹」執行趨於穩定之後,孔雀仙人偶爾會到望舒客棧下廚,和家人們一起吃飯。
業障能纏上仙眾夜叉是機率不大,甚至機率一度低到近乎於零。
但是這個世界沒有孔雀仙人,仙眾夜叉只餘一位,業障猖獗,若沒有風神相助,恐怕魈上仙在百年前就會入魔吧……
鳴被猜想驚得更不敢睡了,他打算等魈上仙醒來以後去拜見帝君,帝君大人一定有辦法。
百寶袋中鑽出一根紅黑相間的羽毛來,那羽毛無風自飛,輕手輕腳地把自己塞進仙人緊攥的手中,輕柔的觸感和羽毛所承載的祝福,讓噩夢纏身的仙人度過平靜的無夢之夜。
沒有美夢,也沒有噩夢,魈反倒睡得安心許多。
沒有哀嚎沒有痛苦,只是睡眠。
再度睜開眼,窗外天色依舊,魈恍然以為自己並未昏迷多久。
嗯…?這是……
明明只是睡了一覺而已,怎麼感覺業障帶來的痛苦都消失了?
“上仙你醒了?你已經昏睡了兩天了。”鳴體貼地倒了杯溫水遞給魈,又遞上他從鍾離那取的藥包。
魈喝了水,看到手心裡的羽毛、貼在床邊的符籙和系在他手腕的紅繩,他就知道是老友們來過。
不過羽毛是誰的?為什麼給他一種熟悉又親近的感覺?是哪位雲遊仙人回來了?
“這羽毛……不,沒什麼。”魈抿了一口水,又將藥粉就水吞服,熟悉的苦味,一如他往昔。
鳴善解仙人意,在魈喝完藥後說:“是碧霄先生的羽毛,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能使用,真是太好了,魈上仙拿著吧。”
“不必那般生疏,叫我魈就好。”已經幾百年沒有體驗過家人在旁的感覺,說出這句話時魈還有些不適應。
“正常來說,我其實該喊您伯伯的。”
魈沉默了。
“…那還是叫上仙吧。”
鳴笑呵呵道:“開玩笑的啦。看樣子您精神恢復得不錯,不過還是靜養幾天為好。”
“仙人沒有那麼脆弱。”魈喝了藥也沒再進些別的,就要去荻花洲繼續除魔。
怎麼能完全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啊!簡直把自己當工具利用一樣…!
幸好有人預想到了這個局面。
“可是這是帝君的囑咐。而且我聽帝君說,旅行者小姐回到了璃月,想必過幾天會來看望您。”
魈果然遲疑了,想了想,最終還是乖乖躺回床上。他不願意違背帝君,也不希望友人難得回來看到他帶傷除魔。
“那麼我先去煮碗山藥粥,您喜歡吃甜一些的還是煮碗鹹粥?”鳴想著該拿些蘋果,再煮一壺牛奶。
“都可以……”被小輩照顧,加上正值百年難有一次的生病修養,魈多少有些不適應。
“那麼一碗甜山藥粥,一杯牛奶,兩個蘋果切塊。這樣如何?……好,請等我一會兒。”鳴把茶壺放到床頭櫃,這才離開。
這孩子好生體貼……!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小孩子哄的魈如是想到。
看來將這孩子養大的夜叉仙人也是位溫柔細緻的性子。
好像不該這麼冷淡,畢竟那位仙人是另一個世界的他的哥哥。
哥哥……嗎?
魈垂眸,神色複雜。
熒和派蒙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魈在想事情嗎?那我們是不是要等一會?”派蒙小聲在熒耳邊說。
“你們來了。”仙人耳力出眾,魈完完整整地聽完了派蒙的話,“坐吧。”
“聽說你生病了?你還好嗎?”派蒙主動交涉,她家旅行者不是愛說話的性格。
“無礙,你們呢?”
“收到鍾離的信後我們就過來了,真沒想到仙人也會生病。”派蒙非常驚訝,在她的印象裡,溫迪就算喝酒一整天都不會頭暈,難道神明和仙人的身體素質是不一樣的嗎?
“保重身體。”熒說,她聞到了房間裡沒散的藥味,以前鍾離拜託她們給魈送過藥,也是這股苦滋味。
“大病初癒的人會不會餓啊?要不我們去做些什麼吃的?”派蒙問。
“不必,已經有人去了。”
魈覺得鳴的身份也不是需要極力隱瞞的事,加上旅行者值得信任,於是便將這些日子的事都告訴二人。
“啊?不但異世界的魈的家人穿越到了這裡,還有異世界的旅行者的哥哥,將來異世界的魈的哥哥也會來?!”派蒙不懂,並且大受震撼。
什麼時候世界壁變得這麼脆弱了啊!
“…如果有訊息的話,我會寫信給你們。”身為穿越諸多世界的旅行者,熒看上去接受良好。嗯,看上去。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熒和派蒙也要走了,熒說要去稻妻做些事。
在旅行者和嚮導小姐起身的同一時間,門被敲響。
“魈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門外傳來了屬於「散兵」的聲音。這一認知讓熒立刻召喚出武器。
派蒙被熒拉到身後:“誒誒?怎麼了熒?”
“他並不是敵人。”魈出言阻止。
端著托盤的鳴,和手持利刃的熒,照了個對面。
無論聲音還是外貌,簡直和散兵一模一樣!是散兵修改了世界樹之後的誕生新個體嗎?
但鳴佩戴的長命鎖又讓熒遲疑了,她能感知到長命鎖中的力量,璃月仙人不會隨意賜福。
“抱歉。”熒選擇相信仙人們的判斷,“你與我的敵人太過相似,我一時衝動了。”
“如果可以,能不能請你跟我一起去趟稻妻和須彌?”熒有預感,這個人一定能找到「散兵」,甚至有他的參與,命運會有些許偏移。
“啊?那麼突然嗎?我們甚至不認識他誒!”
派蒙揪揪熒的飄帶,她不知道熒怎麼了,不過為了熒,她還是立刻飛出去打圓場。
“你好!雖然我們還不認識,但是能不能拜託你和我們一起行動呢?費用我們全包,你就當去旅行了一次,怎麼樣?”
魈和鳴都不解這突如其來的展開。
“家中長輩還需要照顧。”鳴果斷拒絕。一開門就被人拿劍指著,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況且他是被家人愛護的很有脾氣的人偶。
假如他被人用劍指著還不生氣,那要生氣的可就是碧霄了,溫柔可不是代表被欺負了也不還手的意思。
而且,碧霄先生說過不能太相信陌生人,和陌生人一起去異國行動,這超出了底線。
唯一能作為溝通兩方的魈只能施展他並不擅長的交流技能,先為鳴介紹熒和派蒙,著重介紹她們的功績(鳴看她們的眼神一下就溫和了)然後再次說起鳴的來歷,並保證鳴絕對能信任(聽完,熒的態度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冷了)
解釋完後魈又喝起了水,他感覺未來十年份的話都在今天說完了。
這就是帶孩子必須經歷的挑戰嗎?魈輕輕嘆了一口氣。留雲和…碧霄,可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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