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
比起空，流浪者的反應才是真正的平淡，頗有幾分另一隻靴子終於落地的感慨和釋然。
“我知道你，前幾日有巡林官將我們弄混。”流浪者說。
“我還以為你會對我的話產生懷疑呢。”話雖如此，鳴卻篤定另一個自己不會懷疑他。
“世界上的另一個我”，這是一個非常奇妙的議題，經歷者寥寥無幾，畢竟不是誰都有穿越時空的奇遇。
要問雙方會有什麼感受的話……大概和照鏡子一樣，只要對視一眼就認定“那就是我”。
不過，就算是另一個自己也不一定合得來。
說到底經歷了不同的人生，三觀和所做出的行為都截然不同，如果一正一邪，極有可能發生傳說中的跨世界追殺。
鳴沒有期待能和流浪者搞好關係，自己的存在不讓讓對方破防就已經很了不得了。
啊……還是趁對方失憶期間儘量提升關係吧，畢竟不是來結仇的。
“你不是來找我的，可你確實為我而來。”
“沒錯。”
這大概就是和自己面對面的神奇之處了，雙方彷彿擁有心靈感應般全然能理解彼此。
“我需要你和我去一個地方。”熒插入人偶們的對話中，“在那裡你能找回你的記憶。”
“記憶？我覺得在化城郭的日子很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找回了嗎？！
熒瞬間看向空，自己這個哥哥究竟是做了什麼讓流浪者樂不思蜀、不，樂不思記憶啊！
空：這不怪我——至少不全是我的錯吧！
熒：快點負起責任來！
看到空熒間的眉眼官司，流浪者猶豫了：“空希望我去嗎？”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是你希望的話……”
失憶的散兵竟然這麼純良啊？“最好的朋友”……他沒被哥哥騙了吧？
在得知對方在愚人眾打了五百年黑工，又“疑似”在給自己哥哥白打工之後，熒也升出了幾分憐憫。
但凡讀過勞動法，都不會被黑心人壓榨到這種程度啊。
果然讀書是很有必要的。
陷入兩難境地的空顧左右而言他，他更希望流浪者在關於自己的事情上不要又被其他人操控著選擇。
流浪者也明白好友的話，於是吐出一口氣，說：“抱歉，我並不想打破現在的生活。”
他不想破壞如今來之不易的生活。
“化城郭是個祥和的好地方。”鳴微微笑了。
“是的，提納裡巡林官很有責任心，阿什帕奇先生做的烤肉卷很美味，希琳醫生對待傷患細緻又認真……”提起化城郭中給予自己溫暖的人，流浪者的眼睛亮亮的。
“這裡就像是——就像是……”流浪者茫然若失，他想不起自己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什麼名字。
“……”
“你要跟隨你的心嗎？”鳴溫柔地看著另一個自己。
原來當初碧霄先生眼中的我是這樣的啊。
“心？你在說什麼？人偶沒有心。”流浪者語氣生硬，他沒有記憶，卻依然耿耿於懷自己缺少了一顆心。
痛苦確實比歡暢更恆久。
“這要看你如何定義了。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碧霄先生告訴我在我擁有感情的時候，我就已經擁有了一顆心。”
“如果你不認同，那麼將心定義成神之眼如何？”
流浪者看著鳴胸口的風系神之眼，神之眼下還掛著璃月風格的銀製飾品。
鳴爽快地解下神之眼遞給另一個自己。
流浪者拒絕了。
“不必這樣引誘我去拿回記憶。”流浪者一針見血道，他或許溫吞，但絕不是愚蠢。
“熒小姐，你能說說過去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嗎？”流浪者問。
雷神造物、曾經純白的人偶、憤怒的復仇者、被操控的可悲打工人、博士的實驗體……
那麼多的側面才能組成一個完整的散兵，想要靠幾句話就簡單道出他顛沛流離的一生很明顯是做不到的。
好在旅行者有特別的交流技巧。
熒：“難說。”
流浪者並沒有被冒犯到，反而還笑著說熒和空真不愧是兄妹，連說話方式都那麼像。
看，對方完全沒發現熒什麼也沒回答。
鳴擔負起交流重任：“如果過去的你是個壞人呢？你會拒絕記憶嗎？”
流浪者果斷道：“不會！”
“如果我是壞人，我就更要接受了，接受自己的記憶、接受自己的罪惡，然後……然後……”流浪者情緒低落，“大概會在監獄裡待幾十幾百年，對不起，空，我連累了你的名聲。”
一直安靜的空擺了擺手，“我會為你爭取勞改的。”
“空，謝謝你！”很容易被感動的小人偶誠懇道謝。
就這樣，兜兜轉轉他們四人還是一起前往了淨善宮。
真好騙啊。
*
“司掌智慧的神明，什麼時候也會相信人性全善了？”
“您對人類的謬判我無法茍同。”
兩位神明站在淨善宮中央的蓮花臺前，一左一右相對著，明明語氣都平靜到極致，卻也讓人覺得危險至極。
我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空默默收回腳。
“來了。”卡蘭爾像是能聽到空的心聲般，轉頭看向他們。
心靈感應？！什麼時候！
“我聽不見你們的心聲，是腳步聲太明顯了。”卡蘭爾嫌棄道，“多練練。”
一個學者對咱們冒險家說“菜就多練”是不是不太合適？
哦，卡蘭爾說的，那沒事了。
眾所周知他是個武鬥派學者。
據說須彌還流傳著卡蘭爾醉後打死三隻長鬢虎的傳說（卡蘭爾：假的。）
為了不像那三隻長鬢虎一樣品嚐砂鍋大的拳頭，空明智地決定什麼也不反駁（卡蘭爾：都說了是假的…！）
在淨善宮等熒的派蒙非常激動，她連忙飛到熒身邊，滿臉感動地說熒終於回來了，形象具體地解釋了什麼叫“神明吵架，凡人遭殃”。
“你們剛剛…？”熒問。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納西妲搖頭，“我們只是對於某個問題有不同回答。”
“由對前任大賢者的處置引申而來。”卡蘭爾補充。
這個問題是我們能聽的嗎？已經涉及到須彌內政了吧？眾人呆。
兩位神明沒有在意他們的驚訝。
卡蘭爾：“人性本惡，不加以制止而是溫柔放縱，刑罰也與獎勵無異。”
他有經驗。
那具軀體還在贊迪克手裡，甚至成了切片的原材料。
比起擁有「弒神」概念的匕首，他更希望看到的是沒有成為「博士」的贊迪克。
而「博士」的故事，不過是他五萬年歲月中的一瞥。
還有更重量級的暴君和種族屠殺製造者沒說，把一整個星球的生命體都消滅的混賬傢伙也不是沒有。
納西妲：“我認為人性本善，只是人心容易被矇蔽，需要用合適的方法讓他們迴歸本質。”
納西妲的人性善論更為寬廣。
首先，人在本質上具有善良的品質，這點在之前旅行者眾人合力解決須彌危機時就已有所體現。
其次，納西妲認為即使做了壞的決策，人們也會努力改正錯誤，而不是把錯誤合理化。
所以她始終相信人類一直是“善”。
兩位神明看向各自的旅者。
空熒對視一眼。
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命題吧！
“不如你們一起到那個時代尋找答案吧。”納西妲也看向流浪者，“我以世界樹的樹枝為基底，構造了一場夢。”
“你們將抵達五百年前的踏韝砂。”
流浪者猛然瞪大眼睛，那熟悉而陌生的地名令他胸口悶痛。
啊……找到了，那承載了“過去的我”的地方。
“夢境會因你們而變化，現實卻不會。在夢境結束之後，你將憶起過去的一切。”
“我很期待你們的答案。”
銀白樹枝在空中閃耀光輝。
*
“卡蘭爾先生，明明你在你的世界主導了改造靈魂的偉大工程，為什麼現在的你摒棄了過去的想法呢？”
“……不過是些舊聞罷了，沒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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