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瑤盯著巴特利特那隻沒被銀色面具遮住的湛藍眼睛和英俊的側臉，有一瞬的出神。
她回過神來，心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巴特利特的眼睛很漂亮。
她想摘下巴特利特的面具。
自她有記憶起，溫柔的主教大人總是戴著銀色面具，她從沒見過主教大人面具之下的樣子。
“巴特利特大人，我可以摘下你的面具嗎？”
巴特利特聽到芙瑤突如其來的請求，明顯一愣，困惑的情緒在他的臉上瀰漫，嘴唇的笑容都向下壓了壓，似乎沒預料到芙瑤會提出這個要求。
房間詭異地安靜了幾秒，靜到芙瑤想收回剛才那句話。
一聲輕笑打破了寂靜。
巴特利特的薄唇微勾，他唇齒間溢位一聲不含任何嘲弄意味的輕笑。
“公主殿下很想看我的臉嗎？”
“有點想。”芙瑤歪了歪頭，意識到她的要求太過冒犯，小心翼翼地問，“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國家是公主殿下的，城堡是公主殿下的，我……自然也是公主殿下的。”
巴特利特鬆開芙瑤的手，他的手覆在他的銀色面具上。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長，一隻手就能覆蓋住整個面具，手背上的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芙瑤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她的眼睛在一點點瞪大，緊張又害羞的情緒藏都藏不住。
明明長得那麼俊美，手看起來怎麼會這麼有力量感呢？
她的手腕好細，主教大人一隻手就能牢牢鉗制住她兩隻手腕吧？
她不禁在心裡暗自想。
又在隱隱期待巴特利特面具之下是怎樣一張臉……
巴特利特的動作停住了。
他又笑了，這次他鉑金色的短髮沒有梳到腦後，有一縷落了下來，掩住他面具上的銀質眼瞳，沒有以往的莊重，反倒透露出一股漫不經心的隨性意味。
他用開玩笑一樣的繾綣口吻說：“公主殿下不會真以為我要摘下面具吧？”
“啊？”都做好準備的芙瑤被巴特利特突然的停下動作吊足了胃口，下意識反問，“你不想摘嗎？”
巴特利特放下手，唇角也隨之向下壓，淡淡地說：“不是不想摘，是摘下的話，我怕嚇著您。”
芙瑤不解地問：“為什麼會嚇著我呢？”
巴特利特指著他臉上的面具，坦率地告知天真的小公主答案：“因為我這半張臉會讓人感到可怖。”
芙瑤驚訝地瞪圓眼睛，纖長的眼睫毛鴉羽似的飛速扇動。
主教大人的臉……會讓人感到可怖？
主教大人露出的半張臉宛如神明般俊美，為什麼另一半就很可怖了呢？
“公主殿下，在您誕生前，城堡之外的教堂曾起了一場大火。”巴特利特平靜地解答小公主的困惑，“那一場火燒得很大，燒了整整一天，濃煙將蔚藍的天都染成了灰黑色，火勢蔓延的速度比救火的速度還快。”
“值得慶幸的是，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澆滅了兇猛的火焰。”
“不幸的是，教堂只有我一人從那場大火裡活下來。”
他撫摸上了他臉上的面具。
“而我的臉……也是在那時燒傷的。”
芙瑤越聽越覺得心驚膽戰，眉頭一點點蹙起。
教堂的大火……她還從未聽人提起過。
主教大人說了，當時教堂大火存活下來的僅有他一人。
人們總是想淡化痛苦的回憶，不想提及那一場大火也正常。
主教大人又說了，他的臉是在那一場大火裡燒傷的。
她還讓主教大人摘下面具，這不是拿刀子往人的心窩子裡戳嗎？
芙瑤不好意思地捂住因害羞而泛紅的臉頰，小聲地對巴特利特道歉：“抱歉……我不應該讓你回想痛苦的往事，既然如此，其實我也沒很想看啦，你不用摘了。”
“無妨，這也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巴特利特溫柔地笑著說，“公主殿下有權力知道我的一切。”
芙瑤透過巴特利特掩面的銀色面具，實在無法想象面具之後是怎樣一張修羅面。
被火燒了半張臉……肯定很疼吧？
她發自真心地關心巴特利特：“你的傷現在還疼嗎？”
“傷口早就不疼了，區區一個小傷也能得到公主殿下的關心，對我來說，這傷傷得值得。”
巴特利特的語氣大有一種芙瑤強制性想讓他摘面具看燒傷，他也會無條件遵從公主殿下的命令，把自己的傷口主動剝開，展示給公主殿下看，以表他的忠誠。
芙瑤當然不會幹那麼缺德的事。
她的頭搖成了撥浪鼓，手也搖成了撥浪鼓。
“不不不，你不能這麼想！我不是一定要看你的傷啦，就算你沒受傷，我也會關心你！”
巴特利特沒有答話。
靜默片刻後。
巴特利特說話了。
“公主殿下，您對我真是太好了。”
他的嗓音有些哽咽，深情地望向芙瑤的眼眸，似乎裸露在外的那隻湛藍眼眸裡都含著感激的淚水。
“實在……令我受寵若驚。”
人在生病時睡眠因子總會作祟，芙瑤和巴特利特聊了一會兒天后人也有些困了。
不需要芙瑤的指示，巴特利特看出了芙瑤的睏倦，也不再纏著芙瑤聊天，識趣地找了個藉口打算離開。
在離去前，他同芙瑤說了晚安，還貼心地關上了床頭的燈。
“願您有一個美妙的睡眠。”
房間遁入黑暗之中。
咔嚓。
巴特利特幫芙瑤把房間門鎖上了，芙瑤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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