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欽捏緊了手裡薄薄的那一張紙，他的動作在紙上留下摺痕。
閻霄湊過來看，他也看到了這段看似正常，實際上透露著古怪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國家召喚光明神，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謝欽深呼吸一口氣，將這張信疊好收起，語氣沉重地對芙瑤說：“公主殿下，請問城堡除了這兩個暗格之外，有大一些的密室嗎？”
“能舉行召喚儀式的密室。”
“我……”芙瑤被謝欽嚴肅的語氣嚇得說話有些結巴，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有一個地方，只有我、父王、母后三人知道。”
“不過那個房間不算密室，而是城堡的地下室。”
-
暴風雪在城堡之外肆意狂虐，寒風呼嘯而過。
城堡有個很狹小的地下室，去往地下室要透過很長很幽窄的一條通道。
芙瑤記得，父王跟她說過，上一個國家的亡國君主信奉邪神，城堡裡的這個密室曾被上一個國家的亡國君主用來召喚地獄裡的惡魔。
他們問起時，她第一反應就是城堡的地下室。
城堡的地下室響起眾人紛亂的腳步聲，以及芙瑤的聲音。
“亡國君主信奉邪神到了一種幾近癲狂的地步，他一直瞞著國家的人在城堡的地下室供奉惡魔。”
“甚至在兵臨城下之時，他都在地下室，企圖召喚出惡魔，來護住他搖搖欲墜的王位……他沒召喚成功，被我們國家的第一任君王斬殺於地下室了。”
“地下室三百年前就被鎖起來了，這些年裡也很少有人來。”
越往深處走，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狹窄的甬道瀰漫著一股神秘詭譎的氛圍。
地下室的牆壁上只掛著兩盞燈，昏暗發黃的燈光投在斑駁發黴的牆壁上，將恐怖的氛圍烘托得淋漓盡致。
似乎……也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地下室外面掛著的那把鎖已經生鏽了，被王子們輕而易舉地弄掉了。
推開地下室那一扇沉重的鐵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在眾人面前。
鐵鏽味濃郁得讓人作嘔。
地面上堆滿了雜亂無章的紙頁，紙頁被鮮血浸染成了紅褐色，白色的石灰牆壁上飛濺上了鮮血。
角落有一張冰涼的鐵床，上面的被子倒是乾乾淨淨的，沒有沾上一點鮮血。
而地下室正中心，是一個由鮮血繪製而成的古怪陣法，鮮血還泛著亮光，一看就是新鮮的鮮血。
陣法外點了一圈蠟燭，這些蠟燭不知道燃燒了多久，他們開啟鐵門，外面的寒風湧入，蠟燭被寒風這麼一吹，只是晃了晃燭火，沒有一根被熄滅。
這顯然不像召喚光明神的儀式，更像是召喚自地獄而來的惡魔的儀式。
率先崩潰的是芙瑤。
芙瑤肚子感覺到一陣抽搐的疼痛，似乎有東西涌上她的喉腔，發苦發酸的水在她舌尖瀰漫開。
她捂住嘴，嬌小的軀體在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顫抖，是因為聞到濃郁的血腥氣而顫抖。
圓潤的小貓眼睛裡倏然充滿淚水，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瞳孔一點一點渙散，恐慌的情緒在她臉上瀰漫。
[這對嗎？這確定是在召喚光明神？]
[這麼多血，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不可能是召喚光明神的陣法，應該是召喚惡魔的陣法，BOSS是惡魔？]
[這些血很新鮮，看來陣法是這幾天繪製成的。]
[剛才在國王房間裡不是找到了光明神的書嗎？我記得有本書上有一段寫的是光明神以前殺過一個附身在信徒身上的惡魔。]
[按照我對恐怖遊戲的瞭解，不會是哪個玩家被惡魔附身了吧？]
[又到了我在恐怖遊戲裡最喜歡的抓臥底環節！]
[可喜可賀，你們終於知道討論副本劇情了，不要再追著NPC喊老婆了好嗎？]
[你倒是提醒我了，差點忘了正事，小瑤老婆害怕發抖的樣子好可愛，好想親親，好想抱抱啊。]
[不要給我老婆看這麼血腥的畫面啊！]
[謝欽你們一定要殺了BOSS，不要讓BOSS碰到我們小瑤公主一根頭髮OK？當然，賀之渡可以被惡魔砍死^^]
[……神經病，惡魔就應該先把賀之渡砍了，再把你們砍了。]
謝欽拿出他的道具武器，口吻嚴肅地對閻霄說：“閻霄，你帶公主殿下回房間，鎖好門，千萬不要出來。”
“保護好公主殿下。”
他們心裡已經明瞭，待會兒會遇上怎樣恐怖強大的BOSS。
閻霄明白他們這是要去找BOSS了，難得一次收斂了他的狂妄不羈，聽從了謝欽的安排，沉默地摟住芙瑤的肩膀，將芙瑤擁入懷中，帶著芙瑤離開地下室。
他知道，馬上城堡會不安全了。
-
夜幕已至。
城堡之外的暴風雪颳得更猛烈了，雪片跟銳利的針似的擊打著落地窗。
狂風如一個瀕死的人發出尖利的呼叫，聽得人膽戰心驚。
城堡裡存活下來的人沒幾個了，只剩下他們這些玩家，還有芙瑤，以及不知去處的巴特利特。
公主的房間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即使是床頭點了燈，燈光也只能照亮床邊，無法照亮整個房間。
閻霄在帶芙瑤回房間後，又去廚房為芙瑤找了些餅乾充飢，還為芙瑤燒了一壺溫熱的水。
芙瑤身上厚絨斗篷褪下了，沒有厚重的斗篷，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她靠在床頭，神色懨懨的，我見猶憐的破碎模樣很容易激發人的保護欲。
“喝點水，緩一緩。”閻霄拿起床頭的熱水和餅乾，把熱水和餅乾一同遞給芙瑤，“今天你都沒怎麼吃東西，我只在廚房找到了餅乾，吃點墊一墊肚子吧。”
芙瑤沉默地接過閻霄遞來的熱水和餅乾。
她開啟餅乾的包裝，放在嘴裡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著，眼睛低垂著，好像盯著某處失了神，逐漸失去焦距。
閻霄陪伴著芙瑤，開始在腦海裡梳理起這幾天所得的線索。
根據芙瑤今天帶他們找到的這幾條重要線索，他也能推斷出大概是個什麼情況了。
國王要召喚的根本不是光明神，而是傳說中的惡魔，國王對於光明神幾近偏執的渴求，與他們在地下室看到的陣法足以證明這一切。
至於國王是被矇騙，還是暗地裡真和亡國君主一樣信奉邪神，他就無從得知了。
那個召喚陣法他不知道使用過還是沒使用過。
如果使用過就更糟了。
惡魔或許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也或許是同書籍裡所說的一樣，附身在某個人身上。
他仍不知道，到底誰是惡魔。
閻霄看著像小倉鼠似的小口小口吃餅乾的芙瑤。
“你困了嗎？”他忽然問。
芙瑤停下吃餅乾的動作。
“有一點。”
閻霄提醒芙瑤：“今晚就別睡了，惡魔肯定會出現。”
“嗯。”芙瑤頓了一下，“惡魔會殺了我嗎？”
閻霄聽到芙瑤天真的問句，竟輕聲笑了。
他語氣輕鬆地說：“惡魔不但會殺了你，還會殺了我，殺了謝欽，殺了賀之渡……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
芙瑤聽完，似乎是有些害怕，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隨後，閻霄又自信張揚地承諾：“不過有我在，惡魔絕對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呸，又開始炫耀了。]
[不敢去看謝欽那邊了，他們在找惡魔，我好怕惡魔突然鑽出來給他們一刀。]
[那就看小瑤公主的美貌壓壓驚吧。]
[如果沒有這個礙眼的閻霄就好了，我只想看小瑤公主。]
[這算什麼炫耀？閻霄的確很厲害啊，他可是榜前玩家，通關的S級副本少說也有十幾個了，保護一個NPC綽綽有餘吧。]
[笑了，閻霄厲害在哪兒？前段時間我可是在單人S級副本里沒憑藉道具，徒手撕了一個BOSS，可惜副本任務是限時的，我沒在規定時間完成任務，所以任務失敗了。]
[你比閻霄還能吹，還手撕BOSS，咋不說你能手撕副本？]
[確實，真nb還得看我們恐遊直播間的哥幾個，雖然玩家排行榜上查無此名，但個個都能碾壓玩家排行榜上的人，手撕S級副本BOSS，把BOSS當狗溜不在話下，生氣了能直接一拳把整個遊戲打爆。]
巴特利特的那封信讓閻霄尤為在意。
信上的那一段話他覺得奇奇怪怪的。
為什麼巴特利特會要求國王讓他們全都留下來？
“對了。”閻霄問芙瑤，“你認識你們那個主教很久了嗎？”
芙瑤說：“你是說巴特利特大人嗎？”
“是。”閻霄點頭，“小瑤公主，你也看到了，他給國王的那封回信實在太奇怪了。”
如果惡魔真是被人附身了，他第一懷疑目標就是巴特利特。
“嗯，認識很久了。”芙瑤說，“從我出生到現在，巴特利特大人從未離開過。”
閻霄繼續問：“那最近這些天他有什麼異常嗎？例如性格發生變化，外貌發生變化，行為發生變化等等。”
他在書上看了有關惡魔的描述。
惡魔在書中都是殘暴兇狠的代稱，他們很難壓抑自己的本性，假設一個人類被惡魔附身了，他的肉體是人類，靈魂卻始終是惡魔，靈魂還會逐漸吞噬肉體，讓這人在性格、外貌、行為方面產生巨大的變化。
說實話，他真的很難將惡魔和那個溫和謙遜有禮的主教聯絡在一起。
他更傾向於惡魔已經被召喚出來了，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或許……沒有？”芙瑤搖頭，“巴特利特大人還是和從前一樣。”
閻霄語氣複雜地說：“好吧……”
只能暫時將巴特利特放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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