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房子真的很久沒人居住了。
一推開門,空氣中飄浮的灰塵就撲面而來,弄得芙瑤鼻子癢癢的,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房子的裝修很舊,是上個世紀的裝修風格,畢竟房子的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妻,且他們十年前就去世了。
地板上鋪著一層很厚的灰,麻繩、食物包裝袋、手電筒等等一系列雜物橫七豎八地丟在地上,上面也都落了灰塵,看來這是之前來這棟房子探險的探險者留下的。
正在客廳中間拿著抹布擦拭客廳桌子灰塵的黑髮青年聽見了門口的動靜,他停下手裡的動作。
冷漠的審視目光向他們投來,他的表情本來就很差,在看到維克托的那一刻表情變得更差了。
他和芙瑤一樣黑髮黑瞳,五官卻不是亞洲人的長相,精緻且立體。
表情陰沉沉的,深邃如潭的黑眸沒有半分溫度,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他語氣不善地說:“要是你下次再借著‘我去看看芙瑤怎麼了’的理由偷懶,我絕對會把你殺了。”
說出的話讓人毛骨悚然,配上冷冷冰冰的嗓音,凍得芙瑤在大熱天裡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哈德里安的話很少,是這群貴族大少爺裡最沉默寡言的一個,可芙瑤最害怕的卻是哈德里安。
冷漠得跟塊冰似的哈德里安給她的感覺總是陰森的、恐怖的。
“嘖。”維克托自知理虧,也不想和哈德里安吵架,他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顯眼的金毛,大大咧咧地說,“這不回來了嗎?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幹?”
哈德里安沒有回答維克托,薄削的淡色嘴唇向下撇。
他壓低他那雙跟黑珠子一樣的黑眸,如一隻潛伏在黑夜裡的惡鬼,冷漠地凝望著維克托。
陰暗的眼神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芙瑤喘氣都不敢大口喘氣,腦袋裡不自主地冒出了剛才哈德里安說的話。
“我絕對會把你殺了。”
她覺得這句話不像是朋友之間的玩笑話,哈德里安是真的想把維克托殺了。
空氣似乎都因為兩個男人的對峙而流動得緩慢起來。
芙瑤低下頭,黑色長髮乖順地垂在她的腰間,她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纖細光滑的胳膊筆直地垂下,兩隻手握在一起,一會兒左手揉捏右手手指,一會兒右手揉捏左手手指。
她儘量在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讓這兩個男人的憤怒別牽扯到她身上。
嗚……氣氛好壓抑,想挖個地洞溜走。
“廚房的廚具都生鏽了,點火也點不著,只有些之前來的探險者留下來的食物包裝袋,看來只能靠乾柴生火做飯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打破了客廳裡極致的壓抑氛圍。
所有人都扭頭向廚房門口的方向望去,包括在發呆的芙瑤。
一個金髮碧眼的青年從廚房裡走出,他身形高高瘦瘦的,嘴角噙著溫柔的笑。
在芙瑤向他看來時,他的眼神在那一刻也落在了芙瑤身上,他們的視線短暫交流了一瞬,然後他向她友好地點了一下頭。
芙瑤心裡相當感激有人出來解圍了,也回以他一個微笑。
繆爾還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溫柔的青年名為繆爾。
繆爾和這些貴族大少爺一樣家裡有錢有權有勢,不過他可沒有像這一個兩個大少爺一樣被錢權勢慣出來壞毛病。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一個沒任何資本背景的普通亞裔女孩在貴族學院裡總會遭到歧視。
即使學院裡的人都知道維克托在追求芙瑤,芙瑤在學院裡過得也不太好受。
那些人無視她,把她當成了學院裡的透明人。
繆爾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太好了,剛才在車上見她難受,一直在安撫她的情緒,維克托都沒他體貼。
繆爾不知道芙瑤在心裡已經給他蓋上了一個“溫柔的好人”標籤,他把目光落在雷納和維克托身上。
“維克托你回來得正好,你能和雷納出門撿點乾柴回來嗎?要是沒有乾柴,今晚我們只能啃乾硬的麵包了。”
維克托是真覺得哈德里安腦子有毛病,莫名其妙就要跟他吵起來。
他見有人出來解圍,也順著繆爾的話繼續往下說了:“麵包?我可不想啃麵包。”
“我也不想。”繆爾說,“所以說,快出去撿乾柴吧,太陽快下山了,這裡太偏僻,訊號也不好,天黑很容易迷路。”
維克托的胳膊肘戳了戳雷納:“走了。”
“啊,我也要去嗎?”雷納不情不願地說,“行吧行吧,我也不想啃麵包。”
和維克托離開前,他散漫地對哈德里安一笑,開玩笑似的問:“要是我再不幹點活,哈德里安你也會殺了我,對嗎?”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哈德里安陰沉著臉說,“我不但會殺了你,還會把你和維克托那個蠢貨埋在一起。”
雷納被嚇著了似的,極為誇張地啊了一聲,然後嫌棄地說:“啊,能不能別把我和他埋在一塊兒?聽著有點噁心。”
維克托:“……”
維克托很煩,維克托覺得這些人都有病,維克托都冒出了殺人的念頭。
維克托像是有芙瑤重度依賴症,在走之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回頭,碧藍的眼眸望著芙瑤,和芙瑤說著膩歪死人的話,活像一隻馬上要離開主人的金毛大型犬。
“小瑤,我要走了哦。”
“嗯。”
“我真的要走了哦。”
“嗯。”
“我們可能會半個小時見不到,也可能是一個小時,你在見不到我的時候會想我嗎?”
“會想……”
芙瑤被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維克托膩歪。
她臉皮薄,受不住這麼多人灼灼的目光,聲音細小得跟蚊子似的,臉頰燒得發燙。
她不敢對上任何一個人的眼神,低下頭,侷促地揪著衣角,把衣角揉得皺巴巴的。
維克托和雷納離開了。
芙瑤撥出一口氣,剛打算找點事幹,結果一轉頭就對上了一張陰沉沉的俊臉。
他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幾近如紙的蒼白,長長的黑髮遮掩了大半眼瞳,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瞪著她,很像鬼片裡突然鑽出來嚇人的惡鬼。
是……是哈德里安。
“啊!”芙瑤小聲尖叫,心臟幾乎在那一刻驟停,在看到是哈德里安後,才抱怨似的嘀咕,“你怎麼突然出現呀?真的嚇到我了……”
哈德里安離芙瑤只有一掌的距離,近到芙瑤彷彿能感受到他身上自帶的陰冷氣息。
他可能是個對回答別人問題不屑一顧、習慣忽視別人問題的人。
因此,他沒有回答芙瑤的問題,只是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芙瑤,冷不丁地開口:“你剛才讓他親你嘴了?”
芙瑤的嘴唇紅潤潤的,還有一層水光,看著十分誘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維克托那個狗親了。
煩死了,那隻狗一刻都離不開芙瑤似的。
真是一隻蠢到極致的、討人厭嫌的狗。
“他……他?”芙瑤被這個稀奇古怪的問題砸懵了,磕磕絆絆地說,“你說的是維克托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
哈德里安表情兀然一沉,厭煩的情緒在他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
他用力把手裡的髒帕子啪一下丟到桌子旁邊的渾濁水桶裡,水桶裡的髒水濺出,弄溼了桌子。
“算了,你別說了,我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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