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麵包店的客人也少了起來,芙瑤暫時關了蛋糕店的門,帶著剩下的榛子焦糖蛋糕去森林裡看外婆了。
走到進入森林的那條小路前,她瞥見了那些在森林小路站著的、帶著獵槍的玩家們。
他們裝備準備得齊全,看來是真的打算進森林裡過一晚上。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離開了,心裡默默為他們祈禱。
今夜他們在森林裡千萬要安然無恙……
芙瑤來到外婆的小木屋,推開小木屋的門,又見到了她親愛的外婆。
外婆和她聊了很多,又開始聊起從前的童話鎮。
翻來覆去的總是那些芙瑤聽過的話。
外婆在說,童話鎮很美好,童話鎮的居民也心善,可惜這些年來,她的老夥伴相繼離世,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在小木屋住著,時常感到孤單空虛。
幸好她乖乖的小紅帽會天天來看她,倒也是給她的晚年生活添了一分溫暖。
芙瑤枕在外婆的膝上,靜靜聽外婆講從前的故事。
這次外婆聊到不一樣的話題了。
“我以前也拿過獵槍,殺過狼人,那是很久之前了……我想想看,那時候你還沒出生。”
外婆曾經也拿過獵槍,殺過狼人。
那是她和其他幾個童話鎮的居民為了救出被狼人抓走的尤里卡母親,自發帶上獵槍,深入森林去營救。
他們深入狼人的巢xue,見到了兇殘的狼人,這也是他們頭一次見到那麼多狼人,可是他們沒見到尤里卡的母親。
站在最遠處的她遠遠看見一個被狼人們簇擁著的狼人首領,他手裡拎著一個人類小孩。
於是,她舉起獵槍,扣動了扳機。
那個人類小孩就是尤里卡。
原來尤里卡小時候經歷了這麼多啊……
芙瑤在心裡想著。
她從外婆那裡聽完了尤里卡小時候的故事,告別了外婆,踏上森林的小路,回了童話鎮。
“小瑤,你剛從你外婆那裡回來嗎?”
芙瑤站在麵包店的門口,她的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就聽見隔壁傳來的熟悉的溫柔男聲。
“尤里卡!下午好啊!”芙瑤推開面包店的門,她一隻手放在門把手上,一隻手抬起,側過頭和尤里卡打招呼,“是呢,我剛從外婆那裡回來。”
尤里卡站在書店的門口,單手插兜,唇角微揚,站姿很鬆散,一副愜意自然的模樣。
金色的光輝照在他黑灰色的頭髮上,融去了大部分黑色,顯得他的髮色淡淡的,很像顏色極淺的灰毛。
碧綠如寶石的眼睛微微眯起,溫柔地注視著芙瑤,眉眼裡彷彿都含著笑。
尤里卡在書店裡聽到隔壁蛋糕店的動靜,知道芙瑤這是回來了。
他走出書店,果然看見了在麵包店門口的芙瑤,於是出聲和剛從森林回來的芙瑤打招呼。
“午安,你今天下午還有事要做嗎?”
芙瑤如實回答:“沒有,下午買麵包的人不多,我打算關門了。”
尤里卡垂在身側的手抬起,指了指他身後的書店,向芙瑤發出邀請。
“今天下午書店的人也不多。”
“那你要來我的書店看看書,順便喝杯下午茶嗎?”
-
芙瑤從自己的店裡拿了些點心到書店裡,尤里卡為芙瑤泡了杯紅茶,又拿了芙瑤上次看了一半的書,在書店裡挑了個陽光不錯的角落。
尤里卡與芙瑤看書、喝下午茶、聊天,享受寧靜的午後。
書店安靜到落針可聞,只有零零星星幾個客人,他們都在安靜地看書。
翻書的沙沙聲、腳踩在木板的咔吱聲、窗外鳥雀的清脆鳥鳴,構成了午後最美妙的白噪音。
暖陽穿過透明的玻璃窗照進來,橘黃的光暈如水波緩緩流動,灑在了敞開的書頁上。
芙瑤的指尖翻過書頁,她兩指撚著一塊小餅乾,放在唇邊小小咬了一口,又舉起茶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茶。
紅茶的茶香瀰漫開來,恰好中和了餅乾的甜膩。
“怎樣?合你胃口嗎?”尤里卡問。
“你泡茶的手藝一向不錯。”芙瑤誠懇地回答。
尤里卡一笑,拿起盤子裡的餅乾。
餅乾小小的一塊,被他一口吃下了。
“你做餅乾的手藝也一向不錯。”
尤里卡與芙瑤聊天的話題總歸也就那幾個,他們隨意地聊了幾句。
芙瑤一見到尤里卡,腦海裡就自動浮現出這兩天她去找外婆,外婆和她說過有關尤里卡的事。
尤里卡對狼人……應該是深惡痛絕。
畢竟他的親人,死在了狼人手裡。
而他在被童話鎮居民救出來前,想必在狼人那裡過的也是非人的日子。
“尤里卡,這兩天我去看我外婆,外婆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你了。”
芙瑤白皙的手指放在書頁上,指腹緩緩地摩挲著書頁。
尤里卡說:“你外婆跟你聊天的時候提到我嗎?也正常……你外婆是看著我長大的。”
“她跟你說了些什麼呢?”他溫柔地笑了笑,還開了個小玩笑,“如果是我小時候的那些糗事……就不要說了,那太丟人了。”
芙瑤抿了抿下唇,把紅潤的下唇抿得泛白。
她糾結半晌,還是不打算說得太過直白,以免傷到尤里卡的心。
“尤里卡,你還記得你母親長什麼樣子嗎?”
尤里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唇角僅保持著一個微微上揚的弧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的笑。
他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他知道芙瑤的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芙瑤和她外婆聊天聊到了什麼。
“小瑤,我知道你從你外婆那邊聽到了些什麼……不用考慮我的感受,你說出來會更好,因為我也不想淡忘曾經發生的一切。”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將這一切,刻在我的皮肉上,融入我的鮮血裡,烙印在我的骨骼中,我不會忘記,我要永遠記住。”
“永遠。”
只有極度痛苦與滔天的恨意才會刻骨銘心。
他不像那些幼年遭遇了痛苦創傷的人一樣,拼命拿針線去縫合永不會痊癒的傷口,拿繃帶去遮掩痛苦不堪的回憶。
他受了傷,卻把傷口剖開,把他血淋淋的過往展示出來。
他只會記住,把仇恨刻在他每一條血管上,融入他的血肉裡,用疼痛警醒自己,這樣他才能記住他的仇人是誰。
放在書上的五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捏得咔嚓作響。
“狼人……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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