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危險了,黑暗與光明交織,天空一半是黑沉沉的灰黑,一半是溫暖的橘色。
灰暗漸漸吞沒光明,一點點剝奪去芙瑤的視線。
鳥雀察覺到了天黑的危險,不再鳴叫。
蝴蝶嗅到了天黑的危險,不再飛舞。
森林裡的動物們都躲了起來。
芙瑤在森林裡拼命地跑,跑到紅色的帽子被風吹歪了,鞋底踩到泥濘,白色的小腿襪濺上泥點子,也沒有停下。
她急促地喘息著,乳白的霧氣從紅潤的唇縫裡吐出。
從雪膩的肌膚裡溢位的香汗打溼了她的臉蛋,黏住了被風吹亂的碎髮。
不能停下……
要、要天黑了……
完不成每天給外婆送一次麵包的任務會怎麼樣?
黑夜在森林裡迷失了方向……又會怎麼樣?
她會不會……遇到狼人?
天黑了。
黑暗將天穹之上最後的那一點光亮吞沒。
剎那間,森林如同被切斷了電源,周遭的一切聲音戛然而止,一點光亮都見不著了。
芙瑤看不見路,只能無助地在森林裡奔跑。
“呼……呼……”她在喘息。
呼嚕呼嚕……
咔吱咔吱……
她的肺成了一塊浸溼的帕子,被一雙大掌緊緊揪住,擰乾了水分,一點水都沒剩下,燒得她的肺火辣辣的疼。
呼吸深淺不一,紊亂得不像話。
她聽不太清耳邊的聲音,有風掠過耳邊的呼嘯聲,有她的喘息聲,有她奔跑的聲音。
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生物發出來的聲音?
呼嚕呼嚕……
好像是某種攻擊性極強、體型與人一般龐大的動物跟在她身邊,從喉嚨裡發出激動的呼嚕聲。
芙瑤感受到危險的不斷逼近,流淌在身體裡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間凝固,刺骨的冰冷席捲全身,她害怕到不止身上的軟肉在顫抖,連被唇肉緊緊包裹住的牙齒都在發顫。
每一次顫抖都在刺激她的神經,叫囂著。
快跑!
混沌的腦子裡,童話鎮居民口中描述的狼人可怖的外貌與兇殘殺人手段的聲音在回放。
篝火晚會上慘死的屍體與獵人們鮮血淋漓的狼狽樣子,無數血腥的畫面一幀幀在腦海裡閃過。
芙瑤失了理智般,瘋狂地向前奔跑,天色太黑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漫無目的地跑。
連回頭去看跟著她的是什麼東西都不敢,生怕對上一雙嗜血的綠眼。
身後的聲響隨著她的加速,也愈發急促。
聲響跟她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她減速,聲響也減速,她加速,聲響也加速。
像是在玩弄有趣的獵物一樣,緊緊追著她,在等著獵物累了,再收割精疲力盡陷入絕望的獵物。
或許她現在跑到外婆的小木屋,能在外婆的小木屋裡待上一晚,躲避森林裡的狼人。
也可能跑著跑著就跑出森林了,她能逃回童話鎮,僥倖撿回一命。
……
真的有想象中那麼美好嗎?
“啊!”
芙瑤的鞋尖踢到一個質地堅硬的東西,雙腿在劇烈奔跑之下脆弱不堪,被這遭狠狠一擊,徹底失了平衡,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小紅帽像是舞臺上被細線操縱著的精緻人偶,最後那一根吊著她的線斷裂,她狼狽地摔倒在舞臺上。
臺下看客早已散場,無人再來救她。
黑暗裡,有一個比黑暗更黑的物體,在向她靠近。
猶如一把鬼火點燃,黑暗裡倏然亮起兩隻幽綠色的眼睛,瞳孔緊縮成一條細長的縫,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脆弱的小羊羔。
是狼的眼睛!
芙瑤白生生的胳膊蹭著地上的泥土,把胳膊蹭得髒髒的,求生的慾望讓她不斷往後退縮。
直至撞上了粗硬的樹幹,再無後路可退。
她的唇瓣像害怕的蚌殼一樣微微張開,從口裡吐出一口一口灼熱的氣。
唇上的軟肉哆哆嗦嗦地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讓我看看,是誰在森林裡迷失了方向呢。”
優雅悅耳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不似想象中狼人的嗓音那樣粗重,只知道沖人嘶吼嚎叫。
反倒像一個教養極好的貴公子,字詞的發音如此標準。
狼人蹲了下來,那一雙如天然寶石般純粹的幽綠眼睛朝芙瑤靠近。
他眯了眯眼,愉悅地笑了。
“原來是……迷途的小羔羊呀。”
芙瑤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落入了狼人的手裡,沒有力氣再逃跑。
狼人好食血肉,活生生一個茹毛飲血的怪物,她肯定會被狼人吃掉……
被狼人的利齒撕破血肉,咬斷血管,鮮血噴湧而出,會很疼吧?
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或者說,是有一點點疼,針扎似的,還在人能接受的範圍。
為什麼她的小腿有些癢癢的、疼疼的呢?
芙瑤的眼睛虛虛睜開一條縫,怯怯地低頭看去。
藉著朦朧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見輪廓。
一個男人在她微微岔開的雙腿間,單膝跪了下來。
不……不是人。
他頭頂豎立著一對動物的耳朵,埋在他純黑如綢緞的髮絲間,似乎是遇到了令他愉悅又激動的事,身後那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一下一下搖動。
是狼人。
活的狼人。
狼人的手掌沒有芙瑤想象中粗硬的毛髮,那是人類的手掌,把她層層疊疊的裙襬往大腿上推了推。
手掌很寬大,輕輕託著她的小腿,將她的膝蓋呈現在他面前。
膝蓋上的皮膚嬌嫩,只有薄薄的一層皮肉,剛才她又踢到地上的石頭摔倒了,膝蓋重重磕在了地上,擦破了一層皮。
細小的傷口裡冒出一顆顆血珠子,可憐兮兮地隨著主人的害怕在顫抖著。
狼人的舌頭上有倒刺,他伸出舌頭,如同在品味世界上最美味的佳餚,埋下頭,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舔去她膝蓋上的血。
把她的傷口舔得紅腫,無法癒合,泛著酥酥麻麻的痛意。
他舔舐完傷口處的鮮血,傷口又冒出血珠子來,再被他慢悠悠地舔舐掉。
直至傷口被他舔得冒不出血來了,他像是沒嘗過一般,舌頭貼緊了她的膝蓋,重重地舔了一口。
舌頭上的倒刺劃破皮膚,又冒出誘人的鮮血。
“小羔羊,你的血好香啊。”
“好想,好想,好想……”
他一連說了很多個好想,說到後面,聲音輕微到幾近不可覺。
但芙瑤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好想,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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