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瑤拒絕了獄的邀請，甚至沒有思考，直截了當地拒絕了獄。
她怕獄得到她的拒絕會傷心難過，畢竟獄看起來真的很真誠。
小瑤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不忍心看其他人為她而難過。
她和獄解釋了很多，說她不捨得離開聖利奧大教堂，說她是教堂的修女，要跟隨神明的指引，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最後再說非常感謝獄的邀請，她也很想去天善之城看獄所養的玫瑰花，只可惜她離開不了教堂，那些流民也離不開她，艾爾溫特大人也需要她的協助。
總而言之，就是她不會跟獄迴天善之城。
獄一直在很認真地聽她講話，時不時點頭用淡淡的鼻音“嗯”兩聲。
他聽芙瑤講完了，芙瑤就跟探頭的小貓一樣觀察著他的表情，怕他傷心，怕他憤怒，怕他難過。
他向芙瑤展顏露出一個淡然的輕鬆微笑，沒有繼續強求芙瑤跟他迴天善之城，只是淡淡地說了聲“好”。
然後，他再也沒提起過讓芙瑤跟他迴天善之城的事了。
獄真的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啊，也難怪會成為天善之城的城主了。
時光短暫，芙瑤帶著獄簡單逛了一遍聖利奧大教堂，最後和獄回到了教堂大門前。
天善之城一行人皆在大門口等著天善城主，看見天善城主來了，他們也做好了迴天善之城的準備，等待著城主下令，起身迴天善之城。
獄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站在芙瑤面前，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不遠處在主殿堂門口抱臂倚著牆看他們的周鈞。
周鈞緊緊盯著他們，眼神說不上多友善，也說不上多惡劣，那是一種複雜到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獄緩緩收回視線，像是隨口提起了一件不痛不癢的事，用聊天一樣的輕鬆口吻問芙瑤：“剛才帶我們去見主教的那個人也是你們教堂的人嗎？”
“誰？周鈞嗎？”芙瑤順著獄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在主殿堂門口的周鈞，“是……不對，不是，他是前段時間來我們教堂的。”
她不明白為什麼獄突然提起周鈞：“為什麼問這個？”
獄淡淡地說：“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芙瑤悶悶地“哦”了一聲。
獄又轉頭朝周鈞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次周鈞敏銳地捕捉到他投來的目光，當即意識到獄這是在和芙瑤討論他。
隔得遠了，他聽不見他們的談話是什麼。
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抱著手臂的手發緊，指尖隔著衣服深深陷入皮肉裡，好似將這條手臂當做了獄的臉一般。
自亂陣腳的蠢貨。
獄眯了眯眼，在心裡無聲地嘲諷周鈞，然後繼續雲淡風輕地說：“小瑤，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和你們主教談談，讓他離開教堂。”
芙瑤沒察覺到這兩人硝煙瀰漫的隔空對峙。
她好奇追問：“為什麼？他來我們教堂有些天了，一直在幫著我們教堂做事。”
“為什麼嗎？”獄的尾音拖得很長很長，長到如緩緩的河流。
“因為……他身上有血腥味。”他說，“和他少接觸些，免得染上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血腥味？
芙瑤微張紅唇，芙瑤不懂，芙瑤好奇得很，芙瑤還想追問。
但獄不讓芙瑤追問。
獄沒明著說讓芙瑤別追問下去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提高音量中止了芙瑤即將問出口的問題：“好了，說聲再見吧，小瑤，不願意和我回天善之城也沒關係，為了贖罪，之後我會再來教堂，我們也會經常相見。”
芙瑤心裡有隻小貓尾巴，毛茸茸的貓尾一直撓著她，撓得她好奇心發癢。
聽話的小瑤還是收起了好奇心，乖巧地點頭。
“嗯，你們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獄領著天善之城的一行人走了。
目送他們走出教堂大門，芙瑤才收回視線。
她一路小跑到站在主殿堂門口的周鈞身邊，跟一隻到了陌生環境在嗅探的小貓似的，微微低下頭，與周鈞隔了一個手掌的距離，輕輕嗅了嗅周鈞身上的味道。
好像沒什麼味道誒。
是她的嗅覺不靈敏嗎？
為什麼她聞不見周鈞身上的血腥味呢？
周鈞：“？”
他還在這邊想怎麼弄死匿名，以及弄死匿名的可能性。
芙瑤怎麼跟小貓一樣湊了過來？
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湊，就差伸出小貓尾巴纏上他的腿了。
如果小瑤真的是隻小貓，那肯定是一隻毛髮很長很柔順光滑的漂亮布偶貓，頭頂著兩個可愛的毛絨肉耳朵，尾巴像在悄悄生長的菟絲子，纏上他的腳腕，撓得他全身發癢。
他對匿名的火氣在芙瑤主動來找他後一下子消了個乾淨。
他放軟了嗓音，看著面前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他的芙瑤說：“怎麼了？”
“沒什麼。”芙瑤還在想獄所說的血腥味的事，喃喃說，“你覺得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嗎？”
布蘭溫能嗅出她身上奇怪的味道就算了，怎麼獄也能聞到周鈞身上的血腥味呢？
她是真的沒有惡意，她只想知道他們的嗅覺為什麼會像狗一樣靈敏？
周鈞臉色怪異，他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沒聞到自己身上的奇怪味道。
“沒有。”他放下手，“是你覺得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還是誰和你說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了？”
他又想到剛才在和芙瑤談論他的匿名。
是匿名嗎？
肯定是他！
“是匿……天善城主說的嗎？”他眉心一擰，怒意隱隱而出。
芙瑤見好脾氣的周鈞竟然生氣了，連忙說：“沒事沒事，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你身上才沒有奇怪的味道呢。”
可能獄真的是隨便亂說的吧？
她今天只在鬱臣風經過她時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她沒把獄的話放心上，和周鈞相處了這些天，她也大致瞭解了周鈞是一個怎樣的人。
周鈞和獄一樣，也是個很好很好的好人。
-
聖利奧大教堂之外。
離聖利奧大教堂越遠，周圍的環境就越是糟糕。
審判之主的嘆息經過這裡，讓那些花草全都枯敗了。
土壤呈現出一種詭譎的灰黑色，有些土壤的顏色很深，發著暗紅的顏色，讓人不敢去細想這塊土壤之下埋著些什麼，是被什麼浸染過了。
獄踏過狼藉的街道前行。
行至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低眸向寂靜冷清的街上看去。
街上沒了活物，或許是感知到他們這一行人的威脅，連喪屍都沒有靠近他們。
街上零零星星散落著幾具屍體，有喪屍的屍體，也有人類的屍體。
可是……這些人類的屍體，也太奇怪了。
獄走近了離他最近的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男屍，從他身上破損的衣服來看，這是一個在末世裡再普通不過的流民NPC屍體。
這具屍體看樣子剛死不久，皮膚沒有呈現出死亡時間過久的灰青色，還是稍微正常點的膚色，只是因失血過多，唇色格外慘白。
導致他死亡的罪魁禍首，是他胸口處的窟窿，他的胸口處被硬生生剜了一個大洞，胸腔處的肋骨多根斷裂，裡面的心臟不翼而飛，傷口邊緣的皮肉不規則。
有點像喪屍伸出手掏走了他的心臟。
會是喪屍做的嗎？
如果讓其他人來看，他們都會斷言這是喪屍做的，怒罵喪屍的手段太過殘忍。
“城主，怎麼突然停下來了？唉，好累啊，累了一天了，我想回城歇歇。”遊之懷走到獄的身邊，低頭看到獄腳邊死相猙獰的屍體，一點也沒有受到驚嚇似的淡淡啊了一聲，“啊，真是熟悉的作案手段呢。”
他顯然見過這種死相悽慘的屍體，也知道是誰做的，沒有表現出意外。
獄說：“這個副本里有一千多個玩家，總會出現一兩個反社會殺人魔。”
奇怪的屍體不止這一具，只是這具屍體的死相格外詭異，作案手段極度殘忍。
其他的屍體則不同，他們是被槍一擊致命的。
每個屍體腦門處都有一個槍孔，直直穿透他們的腦門，留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血窟窿，鮮血流了滿臉。
他們同樣死亡不久。
“走吧。”獄沒多停留，抬腿就走。
他無心去探查腳邊被挖了心臟的屍體是誰做的，也無心去管其他眾多屍體又是誰做的。
他不關心副本里的玩家亦或是NPC的生與死。
也不像江烈一樣，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麼暴力地殺死天上的審判之主，通關副本。
他從始至終都沒忘記他進入副本的目的。
他進副本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
他親愛的小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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