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探案
“這是哪兒?”碧靈歌站在一條寬闊大道上。夜色靜謐,周圍商鋪林立,雖然已經閉戶,仍能看出白日繁榮景象。
腳下鋪排的大塊青石板平整光亮,整個街道寬得足夠十人並肩而行。
抬頭看去,不遠處有一座高聳的城牆,角落掛著紅色的燈籠,城牆上放著一隻大鼓,還有幾個持戰戟的侍衛來回巡邏。
這樣的場景,她記憶裡從未有過。
“皇城宵禁,何人在此放肆!”碧靈歌嚇了一跳,這才發現是拐角街道傳來的。
“站住,還不速速停下!”馬蹄聲由遠及近。
碧靈歌退到十字街角,遠遠看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過來。
“師姐,快跑啊!”孫懋抱著大餅,挺著肚子腳步飛快擦過碧靈歌。
身後的瘋子師叔笑得手舞足蹈。一道流矢擦過他的頭髮。
裴簡一把抓住碧靈歌的手,“小心弓箭!”
為首的將領連發兩箭示警,見對方絲毫沒有停步的打算,目光一凜,沉聲道,
“弓箭手,準備射殺!”
隨著一聲令下,將領身後的弓箭手,以及商鋪上層巡邏計程車兵紛紛拿起弓箭,對準奔跑的幾人。
唰唰唰,長箭破空,墊後的林廢見狀不妙,轉身抄起牆邊的長竹竿。馬步扎穩,手握竹竿七寸處,腕間蓄力,就這麼在空中一抖。
強大的力道遊走於紋理,林廢手中的竹竿不斷上下晃動,竟絲毫不差地擋住一波箭矢。
“好勁力!”為首的將領有些驚訝。
趁著對方重新搭箭的功夫,林廢拋起竹竿,一躍而起,沿著竹竿連踢數腳。竹竿中的箭矢受到震盪,迅速朝著圍追士兵和弓箭手倒飛出去,氣勢逼人。
瞬間一大批人紛紛格擋躲避。
“好樣的!”裴簡抬手潑出一抹墨汁,墨汁化作煙氣遮擋視線,幾人趁亂消失在夜色中。
“呼呼呼……”窄巷中,孫懋扶著牆大口喘氣。
“死胖子小點兒聲,別把衛兵招來!”裴簡捂住他的嘴,熱氣哈溼了掌心。
裴簡五官皺成一團,在孫懋肩膀上擦了又擦。
“不對……”林廢拽住鹿河野,看著其他三人,“還缺個人。”
碧靈歌從巷口望風,確定沒動靜,這才走進來,“那個邊……無風,沒跟你們一起?”
“叫我麼,仙子?”牆頭不知何時坐著個少年,一條腿盤在牆上,就這麼看著五人。
裴簡藉著月光打量,“真是你啊,浪浪邊!”
少年差點栽下牆去,指著自己手指微顫,“浪……浪……邊,是說我麼?”
“昂……所謂無風不起浪,瞧你這樣,浪裡個浪……”還押了韻!
風無邊捂著胸口,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混到合道境,竟然晚節不保!
這傢伙一定是嘴太毒,才被扔進龍墟窟的,就是這樣!
“你在這兒幹嘛?”碧靈歌打斷兩人的對話。
“知道這是哪兒麼?”風無邊低聲問。
碧靈歌和林廢,孫懋對視一眼,搖搖頭。
裴簡“哈哈”兩聲,瞧瞧這幾位孤陋寡聞,這都不知道,“這是洛都!大淵皇城!”
“我們來這兒幹嘛?”林廢摸不著頭腦。
“難不成,這裡跟常山郡的陰兵有關?”碧靈歌問道。
“果然仙子腦袋靈光,一眼看出其中關竅。”風無邊說著,心裡直撓頭,這些傢伙都不記得外界的事了,要是從頭說起可真是麻煩。
畢竟他還要找出其中“醒著”的人,不好多說。
風無邊琢磨一會兒,篩選出有用資訊,故作模糊說道,
“既然傳送到皇城,那必然也是試煉的一環……陰兵都是應大戰而生,我們只要查一查近年在常山郡附近發生的戰役,或許就會有線索。”
“有道理。”碧靈歌點頭,其他人也連聲附和。
“我身後圍牆裡,就是刑部檔案庫,咱們溜進去找資料就成!”
風無邊剛覺得糊弄住人,就聽身後裴簡道,“查戰役資料,不該去兵部麼?”
風無邊寒毛豎立起來,他修煉這麼多年,陣法神通很懂,可沒學過忽悠人啊!
好在碧靈歌等人連刑部和兵部都不太清楚。
倒是林廢琢磨一番,“我想起來了,話本上說幽冥侯曲深在搶風嶺坑殺二十萬西炎軍,那個搶風嶺好像就在常山郡附近。”
“對!”裴簡一拍手掌,“我也想起來了,曲深被雷劈死後,還被當今皇帝審判定罪,除了凌霄閣的功名和供奉。這可是大案,刑部肯定有存檔!”
他轉頭眯起眼,“浪浪邊……”
此時風無邊十分心虛,也顧不得起綽號的事,“啥?”
就見裴簡一躍而上,攔著對方脖子笑道,“你真是嘴笨,早解釋清楚不就行了……”
“……”風無邊。
幾人摸進刑部檔案庫,碧靈歌砍暈看門人,開了鎖,六人趁黑摸了進去。
修士的眼力極佳,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文字。
裴簡來回晃盪幾圈,隨手挑出基本,扔到身後的幾人懷裡。
“你怎麼不看?”孫懋抗議,他本來就識字不多,看見書就頭大。
“本公子不讀書。”裴簡揹著手,老神在在。
“你不是儒修麼?你們儒家修士講的是讀萬遍書吧……”風無邊插話道。
“不是還有行萬里路麼?”裴簡雙手抱胸,理直氣壯,“我修的是萬里路,跟書沒關係。”
我算知道你怎麼進來的了。風無邊在心中腹誹。
天下儒修門派中,最為盛名的就是神闕臺。那神闕臺的掌門人周獄,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老迂腐,裴簡說不定就是得罪了他,被扔進來磋磨性子的。
雖說風無邊不通世俗情理,這次卻猜得大差不差。
說話間,碧靈歌合上最後一本卷宗,長舒一口氣,“我看完了。”
“看完?看什麼完?”前面四人回頭,只見鹿河野抱著柱子不撒手,他腳下散落著幾百卷書簡,裴簡手指哆嗦道,“你,都看完了?”
“嗯。”碧靈歌點頭,“這麼簡單的文字,掃一眼就明白了。”
眾人下巴摔在地上,這連一刻鐘都沒到吧!
裴簡撫摸著腰間的書簡,一臉惆悵,“連我的‘怪力’都沒有你能吃書……”
“怪力?是啥?”孫懋問。
“子不語,怪力亂神,這都不知道!我這書簡包羅永珍,所遇之書皆能拓印收藏,還能自動譜寫出人都寫不出的優美華章,修煉心得……這種罕見神通,就叫怪力。”
孫懋連連點頭,上次就是用怪力,寫出一篇完全不同的劍法心得,的確厲害。
碧靈歌捂著眼,無語道,“既然怪力亂神,不該叫‘子不語’麼?”
裴簡醍醐灌頂,“對啊!”,他指著書簡道,“以後你就改名叫,‘子不語’了!”
碧靈歌翻了個白眼。
“快說正事吧……”風無邊打斷,“仙子,可有找到什麼線索?”
碧靈歌想了想,開口,“曲深,廣平郡南陽人士,貞繼元年生人,年少頑劣,痴迷棋道,後跟隨叔父曲蕭學習兵法,十三歲入軍營歷練。”
“貞繼二十三年,鏢旗大將軍曲渭,也就是曲深的父親,因拒絕出兵被判謀反,舉家獲罪,曲深被七皇子,也就是現在的大淵皇帝作保,貶為揚州縣丞。”
“貞繼三十九年,曲深於鳳陽門舉兵,參泰嶽在子午門舉兵,協助七皇子清君側,殺道人趙玄貞,李符。前大淵皇帝被迫禪位。改年號天元。”
“天元三年,曲家平反,曲深重新執掌曲家軍,改名陌刀軍,駐守北疆各鎮,護衛大淵。”
“天元十年,曲深率軍前進三百里,奪西炎三分之一的土地。戰名赫赫,被列為凌霄閣第十七位功臣。”
“天元十三年,曲深違抗聖命,於搶風嶺坑殺西炎二十萬大軍,引得天罰,魂飛魄散。”
“朝廷三司公審,判曲深違抗上命,殘害萬千百姓,罪大惡極,於大淵國除名。革除凌霄閣功臣之名,毀掉所有廟宇塑像,祠堂供奉,不允許任何人祭奠。”
碧靈歌說完,眾人齊齊嚥了口唾沫。
“師姐,你渴麼?”孫懋憨憨道。
“仙子,你真的太厲害了!”風無邊真心誇讚。
裴簡搖著頭背過身去。
“你怎麼了?”林廢問道。
“不想看到她,怕影響道心。”裴簡流出兩行清淚。我要是有這讀書的本事,也不會來這兒了。
“剛才只是曲深這個人的生平,還沒說到正題……”碧靈歌繼續道。
“曲深坑殺西炎士兵的事,審問很細緻,但其中有微妙的疏漏,被我發現了。”
不僅能讀大概,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住漏洞……裴簡攥著胸口,我給師門蒙羞了。
“什麼漏洞?”林廢接茬道。
“兵為國之利器,原本殺孽因果,由王朝國運來擔。曲深之所以會引發天罰,是因違逆聖命,所以罪孽深重。”
“但曲深很蠢麼?”碧靈歌不解,“記載說他修為已入合道境,對於因果冤孽十分清楚,他既然知道一人之力擔不起二十萬人的性命,為什麼還要自尋死路?”
“這跟活得好好的人,突然去跳崖,有什麼區別?”
“你是說,曲深被人做局了?”裴簡轉頭。
“當年曲深將西炎軍圍困搶風嶺峽道,皇帝下令降者不殺。這個命令在之前數年征戰中從未有過。”
碧靈歌看過曲深其他戰役的附屬卷宗,皇帝幾乎沒有干涉過他的任何決定。
“而且曲深在聽到聖旨後,立即殺了宣讀聖旨的監軍使,這種行為不是謀逆麼?”
“他是準備擁兵自重?”風無邊插嘴道。
“要是真有野心,為什麼還要自尋死路?”林廢搖搖頭,其中的確有些矛盾之處。
“我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雖然只附帶一筆提過,但我剛剛順手查了查……”
這麼短的時間,不僅能找到漏洞,還能做一番調查印證……裴簡摁著人中,我是個廢人!
碧靈歌低聲道,“我發現聖旨擬定,需要先經過皇帝和宰相議定,經中書舍人起草,中書侍郎,中書令稽核,再經門下省給事中,門下侍郎稽核,由尚書省右僕射簽署蓋章,交回宮中由監軍使帶走傳詔。”
孫懋腦袋暈乎乎的,扯扯林廢,“她在說什麼?”
林廢摳著腦袋,搖搖頭,他大概猜出是一些官職,具體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所以……整個詔書掐頭去尾,中間經手了六人。但只有五人的供詞。”
“尚書省右僕射,崔清角,拒絕錄口供,且很快被貶職,流放東海。”
“這個我知道……”裴簡趕緊舉手,“崔清角是清河崔氏嫡系一脈,他如果是這個下場,那換了其他人肯定就得被咔嚓咯……”
“清河崔氏,當朝第一大世家門閥,歷代藉由大儒坐鎮,家風嚴謹求實,不負本心。崔清角這種反應,落得這種結局,才說明那聖旨有貓膩!”風無邊道。
“為什麼呀?”孫懋不明所以,“那還有五個人都承認聖旨內容,為什麼不相信他們?”
“你傻啊,死胖子!”裴簡敲他腦袋,“如果動手腳的是皇帝,他們為了保命,能說實話麼?”
“那……那做人總得要誠實才對嘛……”孫懋氣呼呼道。
“命重要還是誠實重要?”裴簡問道。
“誠實重要!”孫懋想也不想。
“……”裴簡拽住他的大餅,“餅重要,還是誠實重要!”
孫懋努力捂著吃食,“唔……等我吃完餅再告訴你……”
兩人打鬧中,林廢突然開口,“如果我們找到真正的聖旨,證明內容有問題,是不是就能化解陰兵怨氣?”
“就算不能完全化解,或許也可以借國運鎮壓,那麼打敗陰兵就更容易了。”裴簡附和。
“那這個聖旨,去哪兒找?”
“我知道!”碧靈歌舉手。
裴簡轉頭,你又知道了?
“真正的聖旨被宰相符滿調走,至今未歸還。”
“我們要去,宰相府!”
一晚上的討論,終於初見成果。眾人就要鬆一口氣。
突然外面火光沖天,“什麼人暗闖檔案庫!”
“完了,我們被發現了!”孫懋嚇得哆嗦。
“別慫,你好歹是個修士……”裴簡穩住他。
“可這地上的書怎麼辦,我們沒時間收拾了……”孫懋心中愧疚道。
“……”這時候還想這個?
眼見腳步聲逼近,眾人快速跳窗而出。
林廢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腳步,“壞了!”
此時鹿河野正抱著柱子,睡得哈喇子滿地,他折返回去,就聽裴簡催促道,“快走啊!”
“師叔還在!”林廢壓低聲音。
“這滿地的書太惹眼,讓師叔背鍋正好,他在牢裡玩幾天,我們找完線索再帶他走。”裴簡勸道,“師叔修為不低,不會有事的。”
他趴在窗外伸手,“快點兒,不然來不及了。”
林廢遲疑片刻,在對方踹門之前,咣噹關上了窗戶,自己躲入書架更深處。
“嘿,竟然是個老瘋子!”差役徐三拍拍昏睡的鹿河野,躬身道,“大人,這人是個瘋子乞丐,弄亂了檔案所,不如打他一頓,扔出去吧。”
一隻黑色皂靴踏入門檻,男人聲音低沉,“出來吧。”
徐三驚訝,沒多久,一個身影從檔案身處走出來,林廢的臉落在火光裡,他微微眯起眼。
“好啊,還藏著個小的,一併帶走下獄!”徐三手一揮,兩人被押了下去。
男人走到窗邊,手指抹了抹,灰塵均勻,倒是沒有跳窗痕跡。
“徐三……”男人道,“刑部只處理尋常百姓的案子,這兩人是修士,請皮大人來……”
“是,大人。”
如果您覺得《[仙俠]香火餘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