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驚蛇
鳳清酒在津樓上找好方位,一路摸著房簷,落到鄭府的後門。
誰承想,正門空蕩蕩,後門熱鬧多。
落日墜入地平線,天色昏暗得有些模糊。
“我認識鄭家五公子,求你讓我見見他……”
一個淺藍羅裙的年輕女人哀求著,想要進門,被看門的壯丁一把推到地上。
“這年頭什麼貨色都想碰瓷我們鄭家公子,活得不耐煩了!”
僕從拽著女人一路拖了幾米,胳膊一甩,頭砸在牆上,血水從鬢角簌簌留下來。
鳳清酒定睛一看,不是逃跑的許藍靈,是誰?
難道說,鄭五是她的相好?
許藍靈腦子撞得發暈,整個人視線模糊。
僕從啐了一口,轉身要走,一低頭,許藍靈死死扒著他的褲腳。
“求你……告訴他,那是他的孩子啊……”許藍靈張開的嘴裡,鮮血染紅了牙齒,眼睛卻越發通紅髮狠,猶如原野上失崽的母狼。
僕從急忙將人嘴捂住,“什麼外來的野狐,也敢攀鄭家的門。”
說著,掌心蓄力,竟然有築基境修為。
這一掌要是拍嚴實了,人就半口氣也不剩了。
鳳清酒身影一閃,手指捏住壯漢的胳膊,指間蓄力,一擰。
壯漢渾身勁肉在空中打了個滾,狠狠砸在地上,飛起的灰土蒙了許藍靈一臉,把她嚇傻了。
壯漢五臟六腑撞得直噁心,他還未睜眼就大呼道,“好漢饒命!”
“我問你,鄭家五公子的房間,是不是在東廂?”鳳清酒問道。
“對對,聽梧院裡。”壯漢連聲道。
“把這姑娘送去附近的醫館救治,掏錢,守著人,直到有人去醫館接人。”鳳清酒甩下一套符籙,那些符籙貼著壯漢的手腕腳腕,沒入經脈中。
“你敢耍滑,我隨時要了你的命。”
“聽仙長命,不敢不從。”壯漢起身,跪地求饒。
“鄭府東去兩個街區的慈恩堂。”鄭姝聽著傳訊,“王七和王泓現在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抽不出身,能出動的只有咱們兩個了。”
葉千黛看向飛舟下面。
鄭姝道,“墮蛟今日怨氣似乎不大,我的符籙可困住他三個時辰,咱們快去快回。”
葉千黛點點頭,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現在精力耗竭,十二時辰內不能再強行占卜。
“那僕從直接給你指了位置,這麼輕易背主,會不會有詐?”鄭姝突然問道。
鳳清酒躲過幾個築基境修士的巡邏,躲入一處塔樓,“我會小心的。”
那後門看守的僕人,能這麼快就下定決心殺人滅口,可見不是第一次處理許藍靈的事。
可她有些不明白,就算是鄭五的孩子,如今已經流產了,許藍靈再糾纏,是想要些好處?
正想著,院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鳳清酒霎時以為,王泓從津樓裡溜出來了。
她收斂氣息,院中人無意識回頭,她瞳孔猛地放大。
“他怎麼會來這裡?”鳳清酒算算時間,洛都到江陵,御劍飛行要一天一夜。
像是太學那樣的飛舟,即便是大家族也不會輕易使用。
他們到達江陵後也不過是過了三個時辰,也就是說,這個人比他們提前一日離開洛都。
鳳清酒皺起眉頭,那個時候,白笙院的任務都沒批准吧?
她跟著白衣人的身影,悄無聲息進入東廂的一處院落。
抬頭一看,好巧不巧,就是聽梧院。
吱呀一聲,門推開,屋中傳來一陣陣古怪的聲音,像是院子主人養了只幼貓,時不時低聲叫喚。
“過了十多年,您還認得院子裡的路,真是讓小人受寵若驚,澶公子。”
說話的男人聲音低沉婉轉,透著輕佻愉悅,還微微喘著氣。
鳳清酒貼在門外房樑上,細細聽著,心中莫名覺得不舒服。
幼貓的叫聲時斷時續。
王澶站在房中,視線掃視一圈,落在右側跪坐伺候的女人身上,道,“荊水的怨氣太大,太學很快要派弟子前來除祟。”
“我知道。”男人渾身放鬆下來,悠哉道,“飛舟已經在荊水上方。”
“要除祟,就讓他們除嘛……能把那條鬼長蟲除了,也是為民除害。”
鄭涵裹著長袍走下來,粉色的鴛鴦衣帶綴腳踝邊,赤裸的皮膚比女人還細。
“幾個白笙院的修士而已,餵了那長蟲,荊河還能太平兩個月。”
顯然,鄭涵沒把那幾個人放在眼裡。
王澶眼皮抽了抽,這混不吝的傢伙。
他好心提醒,“帶隊的是太原王氏的少主,你還敢那他喂長蟲麼?”
“怎麼可能?”鄭涵擺手,他甩出通訊牌,上面亮出幾個陌生的名字,“我在洛都的人都查清楚了,這幾個都是寒門出身,死了也沒什麼關係。”
“許,楚,孟,劉,錢。”
王澶看著名字,氣笑了,“多年不見,你腦子還是缺根弦兒。”
“什麼意思?”鄭涵有些不悅。
“太學規矩,弟子外出歷練,須有經驗豐富的老弟子帶隊。所謂帶隊的弟子,必出於世家大族,才好彰顯我輩身先士卒。只寒門的幾個弟子,來你江陵地盤雜耍麼?”
“你是說……”鄭涵不瞭解洛都的規矩,但不代表他是傻的。
“好好查查吧。”王澶轉身,“我既然能來,你覺得誰會帶隊?”
鄭涵臉色陰沉下來,“不送。”
王澶甩著袖子離開。
一開門,風穿堂而過,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廊下盤旋不去,鳳清酒捂住鼻子。
香氣中帶著若有似無的腥氣,鳳清酒雖然不通情事,也隱隱猜出裡面在幹什麼勾當。
門還敞著,鄭涵抬手,身後一道結界化去,一個粉面玉雕的年輕郎君躺在軟榻上,他身下還蜷縮個妙齡少女。
“這可是結交王家二公子的好機會,你非得讓我給你設結界,怎麼,怕影響名聲?”
鄭涵轉頭,榻上的女人滿身青紫,已經有出氣沒進氣了。
那郎君赤身裸體,隨手拽過一條絲綢披風裹在身上,“老子就是被他哥趕出的白笙院,讓我結交王家,沒門!”
“王澶和王泓可不是一路人。”鄭涵說道,“否則,他怎麼會特意提醒我鄭家,王泓要查淫祀的事呢?”
“王泓來了!”崔宴跳腳落在地上,“那我們就趁機把他弄死!”
半月前,崔宴調戲了白笙院弟子錢邵的侍女,被王泓直接格了資格。
他氣極敗壞去找王泓理論,對方直接一招把人掃了出去,跌在門外。周圍經過的弟子偷偷忍笑,其中不乏世家的弟子,是父親囑意要結交的,好不容易得來的交情,都被王泓一劍劈碎了。
這樣的奇恥大辱,崔宴怎麼咽的下去!
“誰!”一股極陰之氣鑽入房中,崔宴警惕道。
“別緊張,是我鄭家的鬼侍……老聖母,這還沒到日子吧。”
鄭涵說著,眼前一團黑霧,緩緩化作一個黑衣老太婆的模樣。
那老太婆雙目空洞,伸出暗紅色的光芒不斷閃爍,滿臉溝壑縱橫,似乎有什麼要從臉皮上掙脫出來。
“虔婆子!”鳳清酒一眼就認出來人。
她不是在津樓麼?鳳清酒看著老太婆腳下的黑霧,或許是一縷分身。
她不敢大意,催動隱身術。
自天界寺回來後,她就刻意練習隱身術。屋裡的幾人修為不高,這老太婆也只是分身,很難發現端倪。
“津樓路過幾個外客,我覺得不妥,特來跟公子知會一聲。”黑衣虔婆子弓著腰身,整個人看著地面,看不清神情。
“什麼樣的人?”有了王澶的提醒,鄭涵就一點兒也不驚訝了。
“為首的公子自稱嶺南富商的獨子,北上洛都尋親。”老婆子道,“細皮嫩肉,人傻錢多,倒是沒什麼可疑。只是他的侍衛,那一身劍氣,有上古威壓,就是朽木元君也難以壓制。”
“老婆子怕出事端,特來相告,請公子拿個主意。”
“白笙院能有上古劍器的,除了王泓還能是誰!”崔宴恨恨道。
還真讓王澶猜準了。
鄭涵轉頭,看向虔婆,“那傢伙自詡正道,不會殺普通百姓。”
“公子的意思,老身明白了。”
鳳清酒眉頭一皺,有那麼多百姓圍著,王泓必然投鼠忌器,這可麻煩了。得趕緊通知他們才行。
正想著,突然視線餘光出現一抹黑影。
鳳清酒轉過頭去,一隻巴掌大腦袋的血身娃娃,正蹲在樑上,笑嘻嘻看著自己。
“呵呵呵。”嬰兒稚嫩的笑聲無限放大交疊,砸在鳳清酒耳邊。
鳳清酒腳下一滑,嬰兒碩大的眼珠子跟著轉動,它……怎麼能看見我?
“誰!”虔婆子突然抬頭,眼底的猩紅快速蔓延屋外。
鄭涵後退兩步,手中化出長劍。崔宴嚇得急忙躲到身後。
糟了!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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