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尚往來
“神闕門，白帝座下左護法，蘇小荷，前來拜會愚人城主。”
輪迴開啟。
蘇絳手持團扇遮面，數著進入的人數。和昨日一摸一樣。
這些小傢伙真有意思，真當隨便易容就能矇混過關的？
鳳清酒藏在人群隊伍裡，踏進白塔。
“冥王大人的愛妾跑了，他如今什麼也顧不得。”
“如果你們幫忙找一找，或許冥王大人願意幫一幫神闕門。”
鄒衍的話就像昨日的復讀機，重新放了一遍。
他視線在蘇小荷身後掃視一遍。
不得不說，這些人把氣息掩蓋得很好，神闕門有遮蔽氣蘊的法咒。那幾人混在人群中，和神闕門人沒什麼兩樣。
就算其他四個人一時辨別不清，鳳清酒卻不會錯認。
畢竟她的眼睛裡，還有自己留下的靈眼分身。
只要她出現在城內，自己就能立刻感應到。
“如果我們能幫冥王，把愛妾找回來呢？”蘇小荷突然道。
沒有作死的護從爭論，鄒衍回神，“你們能找回來？”
“那冥王大人，會很感激你們的。”他笑起來。
“只是感激麼？”蘇小荷上前一步，“城主，您知道我們需要什麼。”
“你們需要的，不是冥域的助力。”鄒衍搖搖頭。
蘇小荷眉頭一皺，鄒衍的態度就是冥王的意思，他們自始至終就不打算插手大陸紛爭。
“你們需要的是，毀掉《天言錄》。”他一字一句道，“據我所知，神闕門被圍剿，是因為白帝帝尊寫了一本修煉秘籍，觸動了仙門修行根本。”
“如果白帝能當眾銷燬這個秘籍，自然能保神闕門全身而退。”
他每說一句話，蘇小荷臉色就陰沉一分，“《天階真言錄》講述的是大道修行之法，公諸於世，是整個中洲大陸的福祉和希望。”
“人人都能修行大道，那些仙族如何依仗血脈傳承，那些仙門又如何靠先天資質，提前收攏人才？”
“那還怎麼分出三六九等，滿足他們凌駕眾生的野心？”
“沒有野心和廝殺，人情恩怨交替往復的輪迴路就會消散，我冥域如何立足於天地？”
“你說，冥王大人執掌輪迴，會傻到去幫神闕門麼？”
“我覺得會。”一個聲音陡然鑽出來。
鳳清酒撥開護從，走到蘇小荷身前，抬起頭，遙遙看著鄒衍。
她伸出手指，朝著臺子中央的城主大人勾了勾，“你且上前來，我告訴你。”
所有人看向鳳清酒，像在看一個瘋子。
鄒衍抬腳，眾人的心跟著抬了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眾人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蘇絳一個轉身，躲到柱子後面，她在城裡呆了千年，沒見過敢對著城主頤指氣使的人。
這短短數米的路，怕就是眼前女人活著的最後時刻。
鄒衍走了兩步，突然抬手，鳳清酒只覺得身前一股子吸力，再回神，脖子被人牢牢掐住。
蘇絳鬆一口氣，自家城主還是那個城主。數道紅色的綢帶四散而去，以鄒衍為中心，編織成一個巨大的紅色牢籠，整個一樓的人都被困在這個精緻的絲帶禮盒中。
鳳清酒雙腳離地，臉色漲紅，幾乎喘不過氣來。
“想要開啟發送陣逃跑，是不可能的。”蘇絳手中紅芒閃過，挑釁道，“我愚人城的血色牢籠，誰都別想走。”
“說吧，你為什麼覺得，冥域會幫你們……”鄒衍看著鳳清酒痛苦的神色，有些慵懶地問道。
鳳清酒感覺整個胸腔都要窒息，好不容易生出的頸骨發出咔咔的聲響，再多一分力氣就能捏成碎片。她拼命拍了拍鄒衍的胳膊。
獵物還沒玩夠……鄒衍好心地鬆了鬆手指。
“因為……”鳳清酒猛吸一口氣，雙腳攀上他的胳膊一轉，落在地上。
蘇小荷見機甩出一條金色長鞭，拴住鳳清酒的胳膊。
藏在袖中的左手捏碎一塊翠綠晶石。
這是他們進城前設計好的。
“上次你們用陣法遁走，這次對方一定會有所防備。必須想別的辦法逃出來。”
參九錫提醒道。
“上次我們的陣法是臨時結出來的，但這次，我們可以提前設定轉移陣法。”蘇小荷看著鳳清酒幾人，“需要四人在城外守陣，必要時刻靈力催動陣法，我們就能逃出來。”
“這種逃遁陣法的高明之處，就是無論對方如何封鎖，只要有靈力震動，就能穿越空間，將人送到陣法指定的地方。”
“只是……”
“只是什麼？”
“你們必須保證，在陣法所有咒文消散之前，不得停止靈力輸出，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其他陣中人也會遭到反噬。”
“我的護從只剩下四人，不能在這裡守陣，所以必須要你們這邊來做。”
“這倒沒什麼。”鳳清酒道，“為了防止他們懷疑，你們得做幾個人偶傀儡才行。”
“那……我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開啟陣法？”蕭慕河道，“你們在城內，發生什麼，我們也聯絡不上。”
蘇小荷拿出一塊巴掌大翠綠晶石，上面凹槽處是塊拇指大的藍色晶石。
“這是子母晶，只要我捏碎母晶，對應的子晶就會碎裂。一旦子晶碎裂，你們立刻催動陣法，助我們轉移。”
冷風吹過，蕭慕河，林廢，參九錫和葉子麟，盤坐咒文盤旋的陣法中。
突然，藍色晶石簌簌碎裂成粉。
蕭慕河道，“開陣！”
四人齊心合力，將靈力注入陣法中。
白塔中，長鞭扯住鳳清酒，猛地一拽。
身體凌空而起，突然一隻手拽住她的腳踝。
鄒衍笑道，“想跑……”，手指用力一扯，人直接摔落在地，撲在他身前。
鳳清酒藉機抱住他的腰，在鄒衍詫異的目光中，狡黠道，“不跑，一起走。”
話音落下，蘇小荷一行人消失原地。
眾人看向臺子中央，鳳清酒和鄒衍也一併消失無蹤。
“能破血色牢籠的遁陣，只有神闕門的兩儀流轉大陣……”
蘇絳心中大驚，她不敢遲疑，一個閃身落在城門之上，目光巡視著附近的山林，“這種陣法必須有人守陣加持靈力，方能催動。”
“之前是我們大意了。”
月色從烏雲背後發出微弱的光亮，照得山林漆黑一片，蘇絳一錘欄杆，怒道，“他們究竟在哪兒？”
“管他們在哪兒，放箭便是了。”唐越揹著雙錘出現在身後，“把整片山林夷為平地，人死了，陣自然就破了。”
“如果人不在山林中呢？到時候大火瀰漫，有沒有陣法誰能看清？”
“三個時辰……”蘇絳咬著牙道，“三個時辰內，城主不回來，我們都要陷入沉睡。”
沒有城主的愚人城，會陷入永遠的安息中。
即便以後城主回來了，想不想喚醒他們，也不過是一時心情的事。
時間越久，傳送的距離就越遠，她們必須最快的速度，毀掉他們。
唐越看著她著急的模樣，得意道，“看我的。”
他雙手從後背一撈，兩個金剛錘託在手中顛了顛。
只見他手臂肌肉暴起，兩個金剛錘在空中一閃，落入山林中。
金剛錘剛落入山林，頓時放大數十倍，以長柄為軸連續飛轉，疾風掃過，百草摧折。
眼見著陣中的咒文已經消除近九成，就差最後一點兒。
一道罡風突然掃過葉子麟，他本就靈力虛弱難以支撐，此刻直接甩出三米開外，滾下山坡。
“葉子麟！”林廢起身去追，突然鐵錘掃過，他腳下一轉，身體貼著地面滑過去。金剛錘上的蛇紋浮雕幾乎擦著鼻尖過去。
他剛要鬆一口氣，突然蛇紋上閃過一道微芒，竟然是蛇眼！
“嘿嘿，找到了。”唐越大笑一聲。
“放箭！”蘇絳抬手，無數火流矢從天而降。
蕭慕河將人拽入陣中，陣法獨木難支，將三人齊齊吞了下去。
神闕門的兩儀流轉大陣，原本是神闕門的傳送陣法，神闕門弟子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催動陣法即可回到龍首原。
此後，有弟子認為，只兩點一線的傳送太過無趣，便設計出了三元流轉大陣。
內陣為龍首原，外陣為弟子催動，在幫助其他弟子傳送的同時，咒文結束後，也會一同被髮送回去。
這就解決了，同伴分頭行動無法同時撤退的難題。
那個發明三元流轉陣的弟子，叫言修，如今已經是神闕門右護法。
“蘇護法，如果咒文還未消失，陣法就被發現了，會怎麼樣？”臨行前，鳳清酒拉住蘇小荷問道。
“咒文消失的時間，就代表陣法傳送的時間，陣法一旦失效，傳送就會停止。你們就會落在傳送途中的某個地方。”
“傳送路途是兩點一線麼？”鳳清酒問道。
蘇小荷想到什麼，面色有些古怪，“我那師兄是個鬼腦子，為了防止外人借流轉陣法進入神闕門地盤，特意選了龍首原上最難走的路線。”
“你們一定要祈禱，陣法失效的時候，不是在龍首原上，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不過，那只是十分之一的可能，應該……沒這麼慘吧……”
蘇小荷站在龍首原的山巔，看著手中扯斷的金鞭，喃喃道，“不是吧……”
“左護法，我們在附近找到了守陣的三人。一人折在城外，其他人只是受了反噬，不算嚴重。”
能落在附近，運氣不錯了，蘇小荷心道。
“至於鳳姑娘和愚人城主……”手下猶豫片刻，顯然沒有找到蹤跡。
“別說了……”蘇小荷擺擺手，“冥域的人一旦入世，運氣會超級差。”
不用想都知道，他們一定落在了那個吃人的地方。
“言師兄呢？”蘇小荷問道。
“哦，右護法大人，好像今天要巡查龍首原，現下時間應該在，百人冢裡吧。”
“……”百人冢隔絕訊息，蘇小荷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他們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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