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門，塌了！
“別跑！”
閃著綠芒的劍氣，就在林廢眼前不斷晃悠。不高不低，不遠不近。
可偏偏他怎麼抓，都抓不住。
日月歲時，在停滯的時空縫隙中不斷奔流。
林廢眼中只有那抹靈光，他鍥而不捨，一次一次地抓過去。不知不覺中，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齊家的金剛拳講究的是，一力降十會，求得是穩紮穩打。
而持劍則講求靈動敏捷，千變萬化，隨機而動。
林廢的腳步從開始的笨重遲滯，逐漸靈活自在起來。
“抓到了！”林廢抓住那抹劍氣，攤開手，一柄小劍躺在掌心。
這柄劍太小了，小到只有半個手掌大。
這怎麼用？
林廢正犯愁，突然身邊升起八個石柱，將他圍在中央。
每個石柱都一米見方，高丈餘，和白玉石板是一個材質，敲在上面硬邦邦的，顯然是實心的。
林廢手中的小劍開始顫抖，隨著它的飛動，八個石柱也跟著顫抖起來，似乎裡面有什麼東西封印著，想要破石而出。
他看著小劍在堅硬的石柱上不斷劈砍，然而每次都只能切下微不足道的碎屑，如果這樣劈砍下去，還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歲月。
“這八個石柱中，或許就是部分被封印的劍氣。”
林廢想，天地生九數，為之最。如果將它們凝聚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龍藏劍氣。
練習金剛拳的時候，我曾經歷千錘百煉，這些的確需要功夫。
可是，眼前這場考驗，難道真的考驗人的耐力和付出麼？
龍藏劍氣是帝尊的至高傳承，它背後孕育的是大道法則。
鳳大人曾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法則。
重要的不是相信什麼東西是好的，對的；是值得尊敬，大多數人接受的。最重要的，是發現不同環境，事物背後，所遵循的規則。
觀察，思考，反省，遠比追求是非善惡，來得更重要。
既然如此，那劍氣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
“人們往往登高望遠，以為觀盡天下就能找到答案，實際上，答案從來都在最近的地方。”
最近的地方……林廢回憶來到這裡的經過。
他的視線重新迴轉到那顆小草上，劍氣萌生於萬物生長之機。
小草如此柔弱，卻能衝破堅硬的石頭。
飛劍嗡鳴著劃過身邊，林廢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他握住小劍，將意識落在上面，專注道，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兵器。
隨著他的專注，眼前的小劍逐漸變大，化作一條普通的三尺青鋒。
林廢雙手握住劍柄，朝著一個方向，猛然揮出一劍。
隨著手中劍鋒劈碎虛空，周圍石柱中的劍氣也隨之而動，在林廢看不見的石柱內部，形成一道細微的裂痕。
一劍，一劍，又一劍。
林廢相信自己的判斷，他持續不斷地揮舞長劍，一次次劈開虛空。
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次一次地劈砍，就像野草鑽出石板一樣一次次地嘗試。
他要劈開的，不是這世上堅不可摧的一切，而是自己。
那些攔在自己面前的，堅不可摧的未知和恐懼。
恆常歲月萬載，不過一人，一劍，一式。
僅此而已。
大道如此簡單，又如此複雜。
人們因外物遮蔽雙眼，因心中無盡的恐懼和不安，才會一點一點背離大道，最終為因果所纏，永墮輪迴。
天地之間發出一道劈開天際的浩然劍氣，蒼茫巨劍的劍影從天而降，狠狠砍碎雙龍的頭顱，龍珠化為齏粉，無堅不摧的福生門，塌了！
中洲大地，博鰲，瀛洲，方壺三仙山，乃至仙神洞府崑崙之境，皆感受到，那聲讓天地戰慄的憤怒嘶吼！
這條被鎮壓萬載，為人間背棄的巨龍殘魂，終於掙脫桎梏，飛身直入九霄！
崔如是睜開眼，老蛟龍化作九道鎖鏈，纏繞在他的手腕上，“終於來了！”
藏書閣第七層，原本滿是古籍的層層書架，轉瞬消散一空，曲深的身影一閃，原地消失。
冰冷陰暗的龍墟洞窟“轟隆”一聲塌陷。
晴天大陣的幻影化作一縷清風，齊暉仰天大笑一聲，揹著雙手，從搖搖欲墜的藏書閣中一躍而出，轉瞬飛入天際。
“他終於修成，合道境了。”風無邊坐在藏書閣裡，手中把玩著陣法，一道道靈氣化出長繩，將藏書閣牢牢穩住。
“雖然沒有以前的幻境中那麼好看，總算可以做個紀念嘛……”
齊暉看向天際的三座仙山聖境，“如今我齊暉萬緣皆空，人間的恩怨成敗，就交由你們自己了。”
進入太初劍域之前，他曾將林廢叫到身邊，“你跟我修行三年，如今此去九死一生。今日，我將你記入齊家宗門玉牒，天道為證，你就是我齊暉的大弟子了。”
齊暉有帝王氣運，又是百年難遇的上根器，武道大宗師。成為他的弟子，不僅能獲得大淵齊暉一黨的支援輔佐，世人的敬畏尊崇，還有齊家更多功法資源的傾注。
到時候，哪怕只是亮出身份，就足以在整個中洲大陸，暢通無阻。連那些十二重樓的老傢伙們，也會給些薄面。
然而林廢跪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三個腦袋，“請恕弟子，不能入玉牒。”
“為什麼？”
“因為弟子心中，真正的師父，是鳳大人。”
“鳳清酒？”
“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您雖授我以修煉術法，但真正引我入修行，在其中多方指點教導的，是鳳師父。”
“哼！”沒想到臨到頭，還要被個小姑娘壓上一頭。
齊暉心中不快，卻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鳳清酒，自己當初或許不會看林廢一眼。
“你可知道，自古都只有師父收弟子，沒有弟子挑師父的。”
林廢這樣的，要是在大淵，恐怕要被大儒們口誅筆伐，甚至廢掉修為，判個流放千里的酷刑都有可能。
“自古沒有，現在有了。”林廢第一次說出這樣叛逆的話。
畢竟三年之中，他經受過無數奚落和嫌棄，卻從來沒有回嘴過一句。
“舉凡有大主意的人，平日裡都裝得跟綿羊一樣。你是如此，齊奉天也是如此。”
齊暉擺擺手，“我齊家皇室多年根基你都不稀罕，算了，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林廢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轉身離開。
“自古沒有，現在有了。”林廢離開後，齊暉重複著這句話。
我的皇位從出生就有了，就是因為有了，所以才失去了。
因為什麼都有了，所有最終，什麼都沒有了。
一層透明的薄膜戳破，齊暉突然大笑一聲，“老子，破境了！”
“以後三山九地任我遨遊，老子什麼都沒有了，所以都有了，都有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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