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犧牲
崔如是祭出銀槍,長槍以人為軸,畫地一圈,臨近的骷髏肢節被盡數砍斷。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起來,那些斷裂的骨節迅速歸位。一隻殘手落在他腳邊,直接鎖住了崔如是的腳踝。
“雪落!祭!”漫天冰凌如雪花飄落,灑在骷髏身上。
一些骷髏發出嘶嘶的哀叫。
“它們的弱點在頭部!”鳳清酒說完,一道龍吟呼嘯而出,巨大的透明龍影將四人圍在中間,浩瀚的劍氣掃蕩而出,精準射入骷髏的腦袋。
隨著一聲聲爆裂聲響徹庭院,上百隻骷髏爆炸成碎片,黃泥噴灑地到處都是。
鳳清酒心中一驚,這樣的實力,根本就是法相境才有的,難道王泓他……
不對,是因為許藍靈。
哪怕主人實力不夠,身為天下難得走江化成的真龍,許藍靈實力不可小覷。如果王泓破境法相,或許此刻的龍身就不只是影子這麼單薄。
“龍影怎麼了?”鄭姝突然喊道。
只見原本三米長的龍影上,黃泥不斷在鱗片上游走滑動,很快龍影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
“是黃泥,它會減緩人的行動。”王泓費力收回龍影,連靈氣運轉也變得滯澀起來。
其他人也意識到同樣的問題,臉色頓時有些慘白。
眼見著剩下的骷髏又開始集結,崔如是揮動長槍,想要砍掉骷髏腦袋,槍尖近前,竟然被骷髏躲了過去。
鳳清酒凝出冰稜,插入骷髏腦袋,泥漿噴在牆上。
崔如是的臉上也沾了一些,他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腳下被什麼黏住,根本動不了。
“師父,我動不了了。”臉頰的黃泥落在嘴邊,他的舌頭開始有些發麻。
他的修為最低,黃泥沾身,靈力很快就停滯不動,身體也跟著僵硬起來。相比之下,鄭姝的火符勉強壓制了骷髏近前,眼見著所有骷髏都要撲向鳳清酒。
“師父,你……快……跑……”崔如是艱難吐出字眼。
鳳清酒長劍釘住靠近的三個骷髏人。
黃泥落在劍身上,她使勁抽劍,劍身黏在裡面紋絲不動。
眼見著又有兩個骷髏人,四腳著地,朝著鳳清酒爬過來。
怎麼辦?鳳清酒腦中快速思考對策,黃泥的解法是什麼?她曾經告訴過林廢,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近前。
如果黃泥能夠限制人的行動,那為什麼小姑娘還能蕩著鞦韆?
鳳清酒定在當場,王泓看著骷髏的身影快要將她淹沒,他費力往鳳清酒的方向跑去,鄭姝喊道,“別走!”
他的龍影擋住了大部分黃泥,縱然王泓修為強悍,如今也無力運轉靈力。
他只是憑著本能,用最精準的廝殺,不斷靠近那個,他想靠近的人。
一隻骷髏從背後襲擊王泓,鄭姝一道符籙打下,骷髏人在王泓身後摔倒在地。
“走遠了,我就護不住你了。”鄭姝低聲道。
王泓的行動越來越慢,他看著遠處的鳳清酒逐漸變得呆愣,猛地推開身邊的骷髏人。
“嘩啦!”一抔水甩在兩人身上,王泓一愣。
鳳清酒轉身,身體的靈力運轉在恢復,有效果!
小姑娘蕩著鞦韆,突然腳下一動,水流如噴泉一樣灑到空中,嘩啦啦地潑在庭院裡。
崔如是臉上的黃泥澆得化開,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球傳來一陣刺痛。進水了!
王泓身後的龍影逐漸恢復,泥巴掉落在地,龍尾一掃,鞦韆落在池塘漩渦裡。
小姑娘腳下一躍,翻身站在榆錢樹上,居高臨下看著四人,惡狠狠道,
“毀了我的鞦韆,是要付出代價的!”
話音落下,她身體一轉,無數黑白相間的蝴蝶從裙襬飛出,在空中匯聚成一片烏雲,朝四人飄了過去。
“好多蝴蝶!”崔如是指著天上。
“是黑斑屍蛾,翅粉有劇毒!”王泓說完,長劍化成數十道金光,結成劍陣,牢牢擋住天上的飛蛾。
“靈力已經恢復,這點兒攻擊,不過是雕蟲小技。”鄭姝走到三人身前。
她支撐到現在,已經有些力竭,臉上的血色都褪了不少。
鳳清酒看著遠處的小姑娘,沒了這些黑斑屍蛾,她的衣服變成了純白色,在燈籠的餘輝下顯出一分奇妙的聖潔。
“世有黑白,事無黑白,黑白既滅,真相即來。”鳳清酒口中喃喃道。
她突然明白過來,飛身上前,用靈力包裹住一隻飛蛾。
“你幹什麼?”鄭姝嚇了一跳,有些防備地看著她。
隨著一隻飛蛾被捉,其他的飛蛾像是沒有了攻擊的理由,紛紛回到了女孩的裙襬上。
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幾聲,從老樹邊消失。
“我記得,黑斑屍蛾的幼蟲,能夠無聲無息地致人於死地。而它的翅粉,則有劇毒。毒性滯留於眼部,會讓人短暫失明。”
鳳清酒看著這隻飛蛾,“我猜,必須有人做出犧牲,才能找到門的真正位置。”
日光慢慢躍出天際,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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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廂房,漏風的窗戶,五花大綁的崔盧生,鳳清酒抱胸看著對面。
“給個說法。”
“他自己犯蠢,仗著修為欺負小孩,不關我的事。”
孟嬌嬌踹開窗子,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別進來啊,一屋子催情香的味道,要不是連吃了三顆解清丸,我也得賠進去。”
崔如是嚥下丹丸,想著一晚上的經歷,心有餘悸。
“這寶羨樓的主人,太會玩手段了。”
說話間,一排排侍女經過庭院,魚貫而入,端來盥洗所用的清水,以及豐盛的飯菜。
還有侍衛帶著新的窗欞,手拿錘子敲敲打打。
剛被踹開的窗子,又迅速釘了起來,氣得孟嬌嬌直接踹爛了整個窗子。那些侍衛也不惱火,不一會兒搬來了新的替換窗欞。
眾人喝著濃稠的粳米粥,配著醃漬好的酸菜蘿蔔,並精緻的小份青菜和魚肉。營養豐富,風味俱佳,吃得人心裡火氣消了不少。
“屍蛾粉的劇毒,誰用?”孟嬌嬌倚著牆,扯著牆邊的竹葉,“昨晚誰犯錯誰用咯。”
眼神示意對面綁著的人。
崔盧生雙手雙腳被捆了個齊全,鳳清酒這邊沒打算放人。
他狼狽不堪,臉色鐵青,狠狠瞪了孟嬌嬌一眼,“給我下毒,我直接把你推進死門。”
“哎,崔盧生,你心腸怎麼這麼惡毒啊!”孟嬌嬌一臉控訴,隨即又變得惋惜,“你以後可是崔家掌舵人,這點兒魄力擔當都沒有,以後清河崔家可怎麼辦哦……”
“哦對了,這位小哥哥也姓崔,十六歲築基境不錯了,好好練,沒準以後還得靠你!”
“孟嬌嬌,你給我閉嘴!”崔盧生氣得頭頂冒煙。
論胡攪蠻纏,撒嬌變臉,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頂不上孟嬌嬌一個。
“凝真境以下一旦失明,沒有足夠自保的能力。”鳳清酒啃著甘蔗,“我們在場四人,崔盧生就算了,左右在我們三人之間。”
林廢一愣,鳳清酒悄無聲息地排除了自己。
昨晚自己沒出去探路,在眾人面前的修為仍然是築基境。但鳳清酒不一樣,她的修為至少暴露了通玄境實力,躲不掉。
其實,他也可以幫忙。
“不如就,抓鬮。”鳳清酒說完,又加了句,“如果你們陣營抓到,我就放了崔盧生。”
“如果是我抓到,他得繼續綁著,畢竟我們人數少,戰力又損耗。萬一你們使壞……”
“我來!”孟嬌嬌折了一堆草杆,反手握在手心。
“你們來抽,最短的那個,服毒。”孟嬌嬌手心上面,所有草杆都是齊平的。
她性子古怪,又把季淮安綁了,顯然是個遊離人員。做裁判也算信服。
鄭姝看一眼王泓,率先抽出一根,三寸有餘。
王泓抽出一根,比鄭姝短半寸。
鳳清酒抽出一根,剛抽出,身後的人就傻眼了,藏著的部分只有一丁點長,整根草杆不到兩寸。
崔如是怒道,“你們耍詐!”
孟嬌嬌眉頭一擰,“胡說!我手裡這麼多草杆,誰知道她要抽哪個?”
“命不濟就得認。”
“毒舌潑婦!”崔如是口不擇言。
孟嬌嬌氣得甩出鞭子,“老孃真是好久不活動,給你梳理梳理筋骨啊!!!”
崔如是長槍橫出,“看看動誰的筋骨!”
“給我消停點兒!”鳳清酒摁住崔如是的腦袋,“道歉!”
“師父,他們……”崔如是還在氣頭上。
“做人要輸得起,道歉!”鳳清酒神色嚴肅,態度毋庸置疑。
崔如是氣焰迅速消解下去,偏過頭,小聲哼哼,“那誰,對不住。”
“什麼?”孟嬌嬌把手放在耳朵上,“我怎麼什麼都聽不見?”
“孟嬌嬌,這次是我不對!”崔如是說完,長槍扔在牆邊,走進去生悶氣。
鳳清酒嘆一口氣,兩位都是祖宗。
門關起來,崔盧生被扔在角落裡。
林廢走到鳳清酒面前,低聲道,“師父,我可以……”
“林廢,我知道你可以。”鳳清酒的話讓林廢愣住。
“如果是你指路,我相信你能幫大家走出去,就算遇到危險也能隨機應變。但如果是你,如是他不會緊張,也不會得到歷練。”
林廢看向另一邊,崔如是耷拉著腦袋,還在生氣。目光不時瞟過來,顯然等著鳳清酒去跟他說話。
如此危險的關頭,腹背受敵,他卻還在任性。
“他自小活得太野,沒什麼羈絆。就算是這樣的處境,也激發不出他的鬥志。”
“但如果是我失明,或許他會上點兒心。”
“師父,難道你是故意……”林廢意識到聲音有些高,急忙壓低下來。
“你放心,黑斑屍蛾的翅粉有毒,但解藥就在它的眼睛,我不會有事。”
林廢看向崔如是,第一次有點兒,看他不順眼。
很快,燭火亮起,夜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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